第58章，“洛”
不能慌。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冷静。我顶着热风灌进肺里的不适感深深吸了口气。+
“别怕，还有机会。”我拍了拍缩在袋底的小老鼠，安慰道。+
口袋抖了两抖作为回应。+
柯丽妮同化了魔界裂隙，这个是底牌。虽然目前来看随着同化的进程，贯通两个世界的裂隙之力已经归于平静，但在紧急关头，我还是能通过绝望赋能暂时解放魔界裂隙的力量，直接沟通魔界，最次也可以召唤小黑的力量，用混沌之翼飞出去。+
当然，这样会将大量的魔界混沌能量泄漏进来，同时将这个世界的坐标暴露给公司，还会对担任能量通道的柯丽妮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至少我这个人是绝对安全的。+
甚至说，如果真的能引来公司的大部队，我就一步到位直接得救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但如今的我并不愿意直接打出这张底牌。+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弃恶从善了，而是这样一来以我的等级，公司必然不会放任我来负责这个世界的攻略工作，而是空降一个地区经理过来。+
这次穿越对我来说，是一次事故，但也是一场试炼。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很有潜力，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最大限度榨取这个世界的价值的话，我百分之百可以一举爬到那些平日里对我不屑一顾的战争大魔们头顶上去，甚至直接晋升为本地经理也不奇怪。+
这种机会怎可拱手让人。+
嗯，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个。+
不过有了这张底牌，至少我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余裕去考虑其他自保的手段。+
“伏斯”是风的言灵，此处到处都是强烈的上升气流，两相配合的话，至少降落的时候可以提供缓冲。然而如果所谓的热交换发电机组就是地球上的那种地热设施的话，这底下的温度恐怕会比上面还要热几百倍，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降落在岩浆上。+
所以我首先需要一个落脚点。+
然而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没有崩塌的唯有空间本身，而且我还在自由落体状态下，去哪里找落脚……+
等一下，空间本身？+
【克莱门汀！】+
“怎么了？”圣剑一边在空中做着夸张的蛙泳动作一边移动到我的视野正中。+
【你的空间褶皱能不能容下一个人？】+
“能倒是能，但本剑不保证里面的环境适于生存。毕竟这不是什么空间魔法，仅仅是依靠蛮力扭曲了一块空间的形态而已。”+
【不需要保障生存，】我“说”，【我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立足点。】+
“那本剑可得提醒你，用空间褶皱把你托起来可跟把你包起来完全不同，”克莱门汀举起一根手指，“首先，空间本身没有任何承托能力，你得想办法自己在里面固定住自己。”+
【里面不是还有在哈克纳城堡得到的那扇门板么？那东西比花岗岩还硬，我可以踩在上面。】+
“其次，”克莱门汀举起第二根手指，“空间褶皱的出口张开的时候不能移动，而你正在向下坠落，即使有立足点，你也将会以足以致命的速度撞在上面。”+
【……】+
“最后，”第三根，“出口只能在距离你1米以内张开，留给你的反应时间不到一秒，或许以速度见长的战士可以安全降落，可是你……”+
【我接下来会用言灵“伏斯”召唤一股强风，尽可能降低下落的速度。当速度降到最低，你就在我正下方张开出口，把门露出来。至于能否安全，我对自己的身体硬度有信心。】+
“了解。”克莱门汀像跳伞运动员那样跟我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这一切说起来繁琐，但由于心灵感应信息传播效率相当高，所以从我坠落下来到定好策略，一共也不过十几秒。+
时机把握得好的话，回到格栅地板上还是难不住我的。+
于是我沉心静气，呼出言灵：“伏s——————”+
这个“斯”到底没有读出来。+
或者说，我说这个字的这一瞬间，突然拉长了无数倍，就好像……+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止了一样。+
“你已落入临界范围，一切正如计算之中。”一个冰冷而缺乏情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心灵感应，但我猜这种状态下正常的声音也传不过来。恐怕是类似于用电信号直接刺激听觉神经产生的幻觉。+
下一瞬间，这种时间停止的感觉又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了。+
耳边再次充斥着呼呼的风声，熟悉的坠落感又回到了身上。+
而我的嘴巴也停留在咬着“斯”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状态。+
“斯！——”言灵脱口而出。+
然而我心里却忽然感觉一空，似乎我呼出的言灵并不完整，尚需要一个能够控制住它的有力结尾。+
不完整的言灵也是言灵。我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在回应我的呼声。+
不，不再仅仅是感受了。+
我能看得到！+
随着“伏斯”二字，下方喷薄上升的灼热气流中飞散出无数微小却明亮的光点，就好似群蜂访蕊般，以极快的速度聚拢过来！+
刚才矮人圣女也唤来了同样的飞行物集群。+
之前见到它们时，我并不知道这种发光的微小飞行物体是什么，还以为是圣女施展的某种魔法特有的效果。+
而这一次，不知为何，我突然就知道了它们的身份。+
元素之灵。+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中，就仿佛是我从出生起就一直都认识它们，只是刚刚才回忆起来。+
红色的是火焰之灵沙拉曼达，绿色的是风之灵希尔芙，蓝色的是水之灵温蒂尼，黑色的是大地之灵诺姆。+
当然，它们的名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来了。+
它们因我的言灵而来。+
它们等待着我的进一步指令。+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元素之灵是矮人之神的创造，它们与矮人符文配对相生。+
一念及此，一条又一条的基础符文知识便如回忆般涌现出来。我不知道这些知识是怎么来的，但我知道如何运用它们。一个精巧的符文序列在我脑中迅速成形，构成了一个完美平衡的圆环。+
对，圆环。这是一切符文最基础的拓扑结构。+
符文序列构型完成的同时，我的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文字。+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我将这个字吐了出来，作为整个言灵的结尾——+
“洛！”+
“伏斯——洛！”言灵终于完整了。这一刻我突然忆起了当初学习言灵时的经过。+
依稀记得当时剑魔阿什莉调侃我，要是连这么简单的言灵体系都理解不了，不如学着以前见过的什么书本影视游戏里的咒语全都念一遍，说不定真有能歪打正着的。+
于是我当时便带着一点戏谑，又带着一点自暴自弃地大喊出了一个刚好在玩的游戏里的常用言灵：+
伏斯——洛——达+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听到言灵的元素之灵如同接收到命令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聚拢在一起，拟合着我刚才所构造的符文序列的圆环，依照不同的元素，与我所使用的基础符文一一对应，在现实世界中组成了一个环形元素序列。+
基础符文只有四种，分别对应着四种元素之灵，其中水与火、地与风又两两相对。从某冲角度上说，它们所构造成的序列，就好像是细胞内部DNA序列中，四种碱基的排列一般。+
而对应而来的元素之灵则像是RNA，读取符文序列中的信息，将其转录、翻译并表达成对应的魔法效果。+
这便是矮人符文的中心法则。+
我之前一直以为“伏斯”是风的言灵，然而只有亲眼看见，我才知道那仅仅是我一厢情愿的误解。构成元素序列的元素之灵并非只有风之灵，相反大地之灵的比重远超其他三种。+
也对，如果真的按照游戏中的解释，“伏斯”的含义是力量，原始混沌的力量无法控制，只能盲目地释放自己，体现在空旷地带便是暴烈的强风，在封闭的狭小空间则是剧烈的爆炸。+
而能够控制这种原始混沌之力的，便是代表平衡的“洛”。矮人符文也正是如此，一个完整的符文序列必然是双环，水对火，地对风，就如同DNA里的嘌呤和嘧啶一样，达成完美的平衡，才能够在严密的控制下释放出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些本不应属于我的知识此时如泉涌般浮现，让我的内心感到一丝不安，然而此时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
元素序列开始变形了。+
它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改变着结构，同时我能意识到某种超乎我感官的存在正随着这种变化猛地汇聚而来！+
元素序列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环扫过整个视野。光环过处，上升的热气流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出！+
不对，发生异变的不只是气流，而是周围的一切！+
原本正在下坠的金属构件开始减速、悬停、进而缓缓上升。+
原本摇摇欲坠的黑柱开始稳定住，接下来却又从中爆裂开来，飞溅的碎块不但不往下掉落，反而向着上方飞去。+
我本人的下落之势也为之一缓，随即也如同那些坠落物一样，在疯狂喷射的上升气流中开始反重力上浮。+
“收下吧，这是我最后的礼物。”那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声音再次出现。我环顾四周，却再也没能见到他的身影。+
等一下，“他”……是谁来着？+
“都结束了。一如计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