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破灭号
光环扫过之后，我身边还留下了一个小一些的环。它的作用是“反重力”，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抵消重力”。+
重力不会凭空消失，但通过反方向的同等托举力，就可以产生近似于让重力消失的效果。+
在之前的我，是做不到，也想不到这种操作的。+
上升气流托举着我径直向上方升去，不多一会便回到了原本地面的高度。不过此时原本踩上去十分坚固的金属格栅已经随着自毁程序的运行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个突兀地悬浮在半空的讲台指示着原本它们所在的位置。+
矮人圣女“最初之作”仍然站在讲台上，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不可直视的发光体，不断有各色元素之灵从下方涌现上来，汇入那一泓深不见底的光芒之中，就仿佛是迁巢的密封簇拥着蜂后一般。+
她对于悬浮过来的我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在那蜂群般的元素之灵中间正发生着什么。+
“最初之作……大人吱……”比扎罗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往那边看了过去。她似乎跟矮人圣女关系很好，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场合，我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原地悬浮了片刻，权当做凭吊了——无论如何，我相信她以后应该是无法再以人的形态与我们相见了。+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边走？”我问道。我能调出的地图里没有关于朗瑟玛厅内部的信息，只能寄希望于她的记忆了。+
“直接往上飞就行了，”她毫不犹豫地说，“救生盘原本就是直上直下的设计，逃生通道也不会这么快就关闭，向上是最快最安全的路线了。”+
“了解。”伴随着不断向上涌起的热风和夹杂在风中大量失重上浮的建筑垃圾，我们直直向上方飘去，不多一会便顺利从屋顶上一个圆形的孔道抵达了地面。+
看周围的环境，这孔道的出口，正好位于我们乘坐轨道列车时所见到的，原本写着“B-0”字样的圆环之中。+
那个半环形的救生盘也在出口旁边歪歪斜斜地杵着，灰袍的矮人修士们早已离席，静静地侍立在出口旁边，似乎已经在此等到我们多时了。+
见我飞上来，为首的矮人修士立刻上前两步，其他修士也跟上两步，站成了一个半环，将我围在正中。+
“恭迎灭世者大人。拜见柯丽妮圣女大人。”他们整齐地当胸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长身欲拜。+
这架势出乎我的预料。虽然之前矮人圣女亲口宣布我和萝丝是父神预言中的灭世者，并且还通过某种不知名技术赋予了我看见AR字幕、元素之灵和调取矮人地下城立体地图的能力，但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且宣告我身份的圣女本人又似乎已经与长夏厅里的元素崩溃、建筑垃圾和超算数据同归于尽了，因此我还是对“此世的毁灭者”这个一听就十分不祥，可能还附带着一揽子职责重担的称号没什么实感。+
我是谁？我可是地球头号人奸，顶级恶棍，为侵略者卖命的卑鄙小人。如果地球上有恶人排名的话，我必然轻松超越古今中外一切暴君、叛徒、邪教头子、黑帮老大、连环杀人犯等等坏种，荣登罪恶之王的宝座。+
把这样的地位，交给这样的我，真的可以么？+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尴尬时刻，衣兜里的小老鼠柯丽妮突然爬了出来，跳在地上，摇身变成一人多高的鼠人形态，伸手拦住众矮人道：“吉萨爷爷，还有大家，不必多礼。咱们矮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既然父神选定我来接下圣者之责，我必责无旁贷。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权责交接和祈祷仪式，而是将神谕留给我们的任务做完。阿布爷爷，请带我们去飞艇平台；吉萨爷爷，您是起源修士会资历最老的长老，善后的工作就由您负责。”+
为首的老矮人点头称是，随后便转身开始跟其他灰衣修士们低声说了几句。众人听了，也没有丝毫犹豫，便各自散开去干自己的事了。+
而之前在谒见厅接待我们一行的阿布修士则往我身边一站，做了个“这边走”的手势。+
我让他和比扎罗走在前面，自己则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吩咐圣剑用空间褶皱顺走了几块体量较大、保存相对完好的黑色石块和金属框架。+
那是量子超算“大书库”的残片，原本应该随着主体结构一起在长夏厅内部焚烧殆尽，却由于我施放的反重力言灵效果而碰巧飘了出来。+
这可是现成的样本，就落在我脚边，这要是不带走研究一下就真是暴殄天物了。+
阿布修士领着我们走近了另一条地下隧道。这隧道并不长，根据走向判断是直插进了B-0平台旁边的一座山峰内部。隧道的尽头是另一个地下房间，没有长夏厅那么宽广，但却更加明亮，不知能源的白色强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有如白昼，类似中央空调的送风系统也在不间断地将户外清新的空气输送进来，让此处丝毫没有地下室的阴暗逼仄之感。+
“我们到了。”灰衣矮人让到一边，我这才看清这间山中密室里存放的究竟是什么。+
一架巨大的飞艇。+
我虽然此前从未见过矮人飞艇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从这看似船舶的巨物外观上能隐约发现很多地球上的科幻电影中关于飞船和飞空艇的设计细节。+
况且从逻辑上说也总不能真的在群山环绕之中空放一艘真船吧，不然怎么把它弄出去都会成为一个工程学难题。+
“这就是我们起源修士会直属的飞空战舰，破灭号，”老矮人骄傲地介绍道，“此舰由一百一十三名训练有素的符文机师操控，常驻有五百名忠心耿耿、枕戈待旦的符文军士，配备有邦联最先进的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还配有三艘飞空快艇作为子机，经‘大书库’推算，足以满足灭世者大人的一切战争需求。”+
等一下，这个如此不吉利的名字是谁起的？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就当是文化差异吧。+
看着眼中满是热切的老矮人，我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很满意。+
五百士兵，外加一艘飞艇，这种援助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萝丝已经在登舷梯边上等着我们了。咱们的圣女大人虽然衣裙稍显凌乱，但看起来并没有在之前的撤离中遭遇什么险情。+
我伸手去拉她，她的手却轻轻地从我手中抽了出去。+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困惑，但却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一种我很熟悉的神情。+
“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我说道，不是询问，而是判断。+
“是的。”她简短地回答。+
说的是汉语。+
“走吧，去拯救你的国家。”+
飞艇飞行只有最初起飞的过程很激动人心，其余的时候舰桥上只有那些矮人飞行员在往来忙碌，我们这些外行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只会觉得无聊。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地走上甲板，尝试用新鲜的空气吹走心中的烦闷。+
萝丝也在。+
她双手扶着舰首最前端的栏杆，凛冽的寒风吹在她纤细的身上，就如同海潮冲刷着繁茂的红树林。她的肩上早已没有了那件防寒用的皮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件纯由各种白色花朵连缀而成的厚实大氅，被风吹起，飘飞如翼。虽然不知道这件花之衣保暖效果到底如何，但从背后看起来的确非常奢华。+
“你以前不这样。”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凭栏而望。+
她并没有离开，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头。+
“我以前只是不知道，有能力不用并不能留给需要的人。”+
“叶……千花，花都集团董事长，亚洲最年轻的千亿级女企业家，第三十七届和三十八届夏季奥运会女子佩剑个人组冠军，同时也是羁绊战士组织的创始人和领袖之一——友谊之绿。我们曾经调查过你。”确切地说，我，曾经调查过你。+
她的侧脸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是个好名字。”我转身靠在围栏上，话题开始游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搭讪的话还是省省吧，”她突然也转过身来，跟我在舰首两侧相对而立，“你这身衣服实在是逊爆了。”+
我低头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还穿着长夏厅提供的那套矮人短袍，宽大的衣裤被高空中的劲风吹得鼓胀如帆，的确是相当滑稽。+
“人的本质是不会因衣服而改变的，”我说，阳光从我背后照耀过来，洒在她美得有些不真实的面庞，还有胸前那一大簇洁白无瑕的花上，像燃烧的云，“我也从没指望过得到什么救赎和原谅。”+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当然不会。”我起身回舱，手中盘玩着两个透明的圆球。+
那是用新掌握的言灵“伏斯-洛”制造，纯粹由扭曲的风之力组成的完美球体，表面如同水晶一般，光滑，冰冷，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