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最初之作
啊这……我该怎么解释呢？+
其实我此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忙救人。毕竟她可是矮人族的圣女，既然是圣女，必然是有些神通，怎么说也不缺我这么一个外人的帮助。+
我之所以要跟进来，当然是存了私心的。+
就刚才视野中那些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文字显示，在这长夏厅内有两个重要设施——量子超算“大书库”以及配套的热交换发电机组。+
从字面意思上理解，这两样东西很显然带有极大的地球科技成分。至少在这个以魔法为主的世界上，它们是我所仅知的可以制造和使用电能的设施。+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没有施法能力的我而言，这种基于电能的技术是可以学习、复制和依靠的。+
作为恶魔博士，或者说，作为曾经最年轻的博士之一，我对自己的分析和学习能力还是有着相当的自信。+
虽说现在按照文字提示，无论是量子超算还是发电机组都已经进入了离线自毁模式，但距离彻底销毁还有十个小时，距离核心温度超过我的火焰抗性也还有一段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趁现在这个最后的窗口“合情合理”地进来观察研究一下它们的内部结构，那可就不符合我的性格了。+
可是这种话好说不好听，至少总不能直接跟矮人们说，虽然你们的超级电脑烧了，但还请让我现场考察一番，最好能拿点核心零件回去研究吧。+
“谢谢关心，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脑中一时间千回百转，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至少让我来做个见证吧。”+
“做个见证”，至少比“做个研究”要好接受多了。那圣女听了，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广场方向跑去。+
我紧跟在后，不多一会便来到了之前的环形广场处。+
那些身穿灰袍的矮人修士们已经在这里集合了。他们错落地坐在长椅上，看似随意，隐约间似乎又暗合着某种规则。+
如我所料，柯丽妮也在。+
鼠人姑娘并没有像那些矮人一样坐着，而是站在广场中央的讲台旁，伸长了脖子往我们来的方向望，远远看见我们两个跑来，就挥着双爪用人类语言高喊：“快过来，快过来！这儿快撑不住了！”+
“来了！”跑到近前，矮人圣女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讲台上，“父神在下，你这个人类朋友体能挺厉害啊，居然能跟得上我的脚力。”+
见圣女来了，台下一个灰衣修士在座位上轻施一礼：“最初之作大人，起源修士会应到五十一人，实到五十一人，已经全部就坐完毕，随时准备撤离。”+
这个称呼非常怪异。在视野中出现的字幕上，显示的是“最初之作/FirstOrder（中英双语）”。+
firstorder本应是“第一顺位”的意思，而在《星球大战》系列中这个词组的含义是“第一秩序”……可能与矮人圣女在修士们中的地位有关。然而中文字幕却将其翻译为“最初之作”……+
这个劳什子字幕肯定是我在戴上VR目镜之后才出现的，那它就应该比我更加了解矮人文化，所以这个中文翻译理应是最准确的。+
所以问题是，她究竟是什么的“最初之作”？+
此外，“全部就坐”和“准备撤离”之间的逻辑关系也有点不太对的样子。撤离难道不应该先站起来么？+
可是无论是那些修士还是矮人圣女，甚至连柯丽妮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就很奇怪了。+
“外面的人们呢？”圣女问道。这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确认。+
“阿米尔和吉兰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一直在谒见厅那边守着。”灰衣修士回道。+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圣女轻轻点头，然后转向柯丽妮，“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时也走到了她们两人身边，稍一思索便猜到她这是在问柯丽妮有没有地方坐。我猜测这里一定有什么机关，能确保坐在长椅上的矮人不会在长夏厅的自毁中受害。联系到之前圣女跟我说的“救生盘上没有我的位置”，应该是只有特定的座位才有效，而我和柯丽妮恐怕都是没有这个位置的。+
柯丽妮毫无迟疑：“我可以用墨鸢之术飞出去，多带一个人也不成问题。”+
说着，她还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很好，”听到这个回答，圣女露出了很是欣慰的神情，从讲台上弯下腰，伸手轻抚柯丽妮的头顶，“听我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矮人族新的圣女了。别抗拒，这是父神很久以前，甚至远在你出生之前就定好的事情。这事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嘛。好了，快去准备法术吧。”+
明里暗里透露出一种交代后事的意思。+
“请等一下，”虽然知道不是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开了口，“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是我们矮人内部的事情，不太方便对……外人说。”比扎罗回头看了看我，老鼠脸上流露出一缕歉意。+
“没关系，”台上的矮人圣女倒是一脸的满不在乎，“你是神谕之子，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是情理之中。+
“元素崩溃会把朗瑟玛的大书库中记录的全部信息，从一万年前矮人诞生至今的一切历史，全部抹掉。虽然严格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但那毕竟是属于我们的历史。+
“我要去挽救我们的历史了。再见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愣，紧接着便见到矮人圣女裸露在短袍外面的皮肤表面开始发出莹莹幽光。+
那似乎是无数密集排列的图案，又似乎不完全是图案，而是有些类似于文字，看起来有些眼熟……啊，想起来了，是柯丽妮。柯丽妮·比扎罗的墨迹魔法创造出来的墨水生物上都有同样风格的图案。+
之前我们穿过了一整座矮人城市，还乘坐了矮人的交通工具，其间也有很多类似的发光纹样，我当时以为是文字或者标志，但这个样子看来，它们肯定不仅仅是文字和标志这么简单。+
它们显然拥有某种力量！矮人圣女的整个身子都包裹在这种幽光之中，呈现出一种微微悬浮于空中的姿态，还有更多的光从短袍下面隐隐透射出来，就好像她在这一刻变化成了光本身！+
“咔锵！”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脚下某个不为人知的机关被打开了，紧接着，地面轻晃了一下，坐在按玄奥规则排列的座位上的矮人们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层半透明光罩，将他们牢牢护在其中。+
然后整个环形广场都挣脱了金属格栅地板的束缚，吱吱扭扭地缓缓升了起来！+
那些长凳形成的半圆环如今扯断了与周围地面的最后一丝联系，仿佛无视重力一般向上飞升，飞升，不断加速飞升。+
只留下中央讲台，和讲台边的我们站在原地，见证着这魔幻的一幕。+
这就是……救生盘么？+
随着救生盘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成一个粗体的C字，周围的温度更加难以忍受了，远处一些较为细瘦的黑色方柱已经摇摇欲坠，甚至开始从中断开，然而折断的黑柱并没有向下坠落，反而也如同矮人圣女一般开始反重力悬浮。+
“我们也该走了！”柯丽妮向我吱吱尖叫。+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想要看到的东西，况且火焰抗性也还撑得住。+
“我想再看一眼。要是热得受不了就变成小老鼠钻进我的袍子口袋里吧，”我回道，“这样我的火焰抗性就能够保护你了。”+
“吱吱！”一阵凌乱的杂音过后，一只娇小的黑毛耗子顺着我的衣袖钻进了我胸口前的口袋中。+
脚下炙热的上升气流越发猛烈。耳畔金属扭曲断裂和晶体崩碎的声音逐渐连绵成片。我不得不伸手在下巴那里勉力遮挡，才堪堪有了在热烈狂风中睁眼观看的余裕。+
而接下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绝对值得我留下来！+
那是无数微小的，如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只有红黑蓝白四种颜色，真奇妙，竟然还有黑色的发光体。+
这些发光的“飞虫”飞拢在讲台上，聚集在已经变得如同LED灯屛一样的矮人圣女身上，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或纪律自行排列起来，形成了一层人形光膜。光膜表面隐约显现出了一系列带有某种含义的复杂纹路，可是我一时间无法看清，即便能看清也来不及解析。+
我只能用尽全力睁大双眼去看，去分辨，去尝试记下眼前的一切。直觉告诉我这些信息是有意义的，而且能够直观看到这一切的机会稍纵即逝。+
“不行了！”口袋里的柯丽妮尖声叫道，“元素之灵全都聚集过来了！这里就快要爆炸了！”+
“就是现在！”我轻轻拍了拍口袋以示安慰，“飞吧，柯丽妮，飞吧！”+
一支墨箭从口袋中飞冲而起！+
漆黑的墨在我眼前幻化成一只大鸟，振翅奋飞间，双翼的飞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两相比对之下，那些玄奥的纹样千真万确，正与刚才所见的如出一辙！+
然后墨鸢便在升腾的热风中自我崩解了。+
“完了吱！我的魔法需要墨水作为载体，可是现在的温度下墨水一下子就化成灰烬了！太晚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口袋里传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紧接着，我们赖以落脚的小块地面突然一歪，然后整个从讲台上脱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一瞬间攫住了我的心！+
我们就这么向着下面深不可测的、不断升腾着炽热烈风的深渊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