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神谕之子
穿过金属之门，内外的画风截然不同。+
外面的祷告区还是古旧的石制建筑，充满宗教神秘风格的雕塑和花纹，而门内却是清一色的近代钢铁造型。+
房间内的空间突兀地扩大到令人心生畏惧，晦暗的金属管道在铁壁表面笔直整齐地排列，又在不同的位置以直角分道扬镳，脚下的地面也由实地变成了镂空的金属格栅，格栅之下深不见底，只有干爽炎热的气流稳定上升。+
视线所及之内，若干粗大的漆黑方柱拔地而起，自地板之下的深处高耸入云……不对，这里是地下，没有什么云。方柱表面也排布着数层不同口径的管道。这些管道横平竖直，由地面高高树起的金属框架所支撑，并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相互通联。+
我看不出这些方柱的材质。哪怕在它们的每个顶角和管道支架的高点都有雪亮的射灯照射着，如同群星一般将这整个空间照得近乎白昼，可是方柱能够看得见的部分依然漆黑如夜，仿佛要将视线都吸收进去似的。+
似乎是黑方柱吸收了大部分的灯光，又或者是受到了其他什么神秘力量的影响，此处并不像外面那么明亮。明明每一个角落都被饱和的光线强烈地照射着，却仍然给人一种晦暗难明的感觉。而且由于几乎所有的光线全部是自上而下投射下来，高远于黑方柱顶端的位置依然是全然的黑暗。+
这里的空间之大远超我的预料。年迈的矮人神官领着我们在这些神秘的黑方柱与凌空横跨的管道间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最终来到了一个类似半圆广场的地方。+
这里似乎正在开会，半环形排布的一排排长椅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十个同阿布老人一样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影，而圆心处的高台上则有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在那里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听不出内容。+
待我们走进会场范围之内，我才意识到，其实并不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小，而多半是此处的会场本身带有某种“隔音”效果。在最外一层圆环之外的时候，我根本无从分辨场内的话语内容，然而就在我的双脚全部踏入外层圆环的那一刹那，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嘹亮的唱诗之声便立刻灌入了我的耳中。+
由于事先有所准备，再加上对方吟唱得又慢又清楚，这一次即使以我这样停滞在高中水平的英文水平也能大致听懂她在说什么了：+
“……世间一无所有，只有此世的守护者。守护者孤独地守护着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终于祂累了，睡了，并开始做梦。+
“从祂的梦里诞生了此世的创造者。+
“创造者见这世间一无所有，便创造了光与黑暗，大地与天空，生命与死亡。祂于一无所有中编写出了一整个世界的规则。+
“于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意义。可是这意义是唯一的，不可能让守护者与创造者同时分享。为了争夺这唯一的意义，祂们展开了永恒的战争。+
“然而祂们谁也不能彻底战胜谁，所以这场战争不可能有结果。最终，诸神之战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无限的对峙之中，谁也不能再进一步，除非能有一个新的力量出现，破解这一死局。+
“因此，祂们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破局之人——此世的毁灭者。+
“而现在，他们终于出现了。”+
唱诵声刚落，台上那个高大女子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刚走进会场的我们几人身上！+
而散坐满场的灰袍矮人们，也不约而同地同时看了过来。+
那几十道热切的眼神看得我不由自主地一抖，脑后冷汗直冒。+
折刀克莱门汀自动跳入手中，拇指反射性地搭在钮上，随时准备开刃。+
不过好在这些灰袍人并没有采取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仅仅是看着我们而已。+
“欢迎，欢迎两位来到起源大厅，”见我们有些畏缩，高台上女子挥手朗声用人类的语言招呼道，“请上前来。”+
这语气与之前庄严的唱诵截然不同，就像是逛街的老姑娘在招呼偶遇的闺蜜一样。+
不过我在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快步上前，依着我目前的身份恭敬地略鞠一躬：“我等二人乃是——”+
“不必说了，”台上之人伸手作势制止了我的话，“我知道你们是来自人类国度的使者，也知道你们此来是为了请求我们矮人的军事援助，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
闻听此言，哪怕一向恬淡的萝丝都不禁蛾眉轻蹙：“圣女大人，您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圣女？听到萝丝口中说出这个词，我不由得抬眼又观察了那“高大矮人”一番。不得不说，除了体型以外，她的气质和谈吐其实很普通，我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一点圣洁之感。+
甚至玛丽都比她更像一个圣职者。+
不等我多想，被萝丝称作圣女的高大矮人掩嘴轻笑了两声，回道：“也对，你们人类的关注点一向这样，是我疏忽了。”+
听那语气，就好像“人类”是某种退而求其次的存在一样。+
萝丝和我在如此紧急关头不远千里而来，可不是为了受这种羞辱的！+
我回头看向柯丽妮，想让她现在就带我们回去，可是本应站在我们身后的鼠人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远处一个角落里，正跟几个灰袍矮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我再次感到一阵无力。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糟。特别是萝丝才处于现在这种尴尬境况的中心，这让我感到格外无能为力。+
就在我暗自腹诽的时候，对方的话并没有停下：“那就先说你们关心的部分吧。你们想要的军事援助早已整装待发了。毕竟，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准备了一千年。”+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就好像急转弯的时候全神贯注地来了一个紧急漂移，此时迎面开来一辆满载的太拖拉。+
“女神啊……”耳边传来了萝丝难以置信的轻叹，“请您告诉我们您不是在消遣我们。”+
“父神在下，出于诸神的眷顾，我们两人应该已经互相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那位矮人圣女一脸随意地回道，“我现在是代表父神向你们的女神说话，绝无欺瞒诓骗的可能。”+
萝丝看着矮人圣女的眼睛，良久，她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似乎在她们这个等级的神职人员之间，存在着某种我等世俗人士无法理解的沟通方式。+
“那么，”那大矮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讲台后面的楼梯绕了下来，“现在我们来说说真正重要的部分吧。”+
之前离得稍远，我只是觉得她比普通矮人要高大，走近了才发现，她岂止是比普通矮人高，简直比我这个并不算矮的人类还要高出不少，就连身体比例也与其他矮人族完全不同。+
考虑到她的体格跟大部分矮人一样结实健壮，此人的身材甚至可以称得上纤细，相比同属高大壮实型的阿塔兰特，她的身材似乎更近似于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自称丝姬娜娅的精灵。+
“等一下，大人，”萝丝伸手止住了话头，“容我捋一捋。您是说，你们在一千年前就知道我们今天会来……借兵了？”+
“你们会困惑也很正常，”矮人圣女笑道，由于身高上的差距，对方虽然仅仅是很随意地站在我们面前，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事先声明一下啊，我没有任何贬低你们人类的意思，只是你们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所以对于时间尺度的把握不是很实在。+
“我们并不知道你们具体何时会来，只是为此等待了一千年而已。父神的神谕总是这样，往往在一些不必要的细节上很精准，却唯独在时间上非常模糊，因此我们，哦，我是指在这里的起源修士会的大伙——”+
说着，她用手指遥遥地往那群正围着柯丽妮争论不休的灰袍矮人们比划了一下。+
“我们一向善于等待。”+
“刚才比扎罗小姐也提到过，说是带来了神谕上提到的人，”我忍不住插嘴说道，“什么神谕？”+
高大的矮人圣女听了我毫不敬神的话，愣了一下，倒也不以为忤，笑着回答：“一千年前，父神突然降下神谕，说破局之人即将到来，是一对人类，其中一个是人类神的圣徒，另一个则是全然的无信者。元素灵们害怕他们，全都远远地避开，因为他们是此世的毁灭者。+
“他们是为了寻求军队的帮助而来，满足他们。”+
等了一会，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有点纳闷：“就这些？”+
“就这些，”她答道，“不过关于此世的毁灭者和破局之人，在我们的教义经典里有更加详细的介绍。说来话长，不如你们亲自看一下原文比较方便。”+
说着，她转身从一旁的灰袍子手中接过一本厚重的灰皮大书，双手托着递了过来。+
萝丝仍然满脸若有所思，于是我便上前双手接过了书：“可是，这是你们矮人的圣书，且不说我们作为外族人可不可以翻阅，就算可以的话，我们也看不懂呀。”+
“父神说过，此世的毁灭者应该能够解读神文，所以看懂它们不是问题。”+
神文？这个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啊，对了，圣剑克莱门汀刚刚提到过，“朗瑟玛”是神文，她看不懂……+
等一下！刚才进门之前，我看到了一行英文，写着HallofLongSummer，长夏厅，其中LongSummer二字的读音，如果念得不标准的话，就很像“朗瑟玛”。+
我心中一动，低头细看手中的书的封面，上面果然用刀锋般锐利的英文镌刻着一行文字：+
LibraryCatalogoftheBible+
经文的书籍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