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起源大厅
不得不说，在时隔多年，穿梭异界之后，还能有机会好好泡个滚烫的温泉，这感觉还是相当惬意的。那种感觉就好像连日来折腾得快散架的四肢百骸被细细拾掇干净，彻底恢复如初一般。+
如果我的脸皮能厚到无视身边几个大胡子矮人异样的注视，以及圣剑克莱门汀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投影体能别在洗澡的时候也若无其事地杵在池子边上，报菜名一样叨叨几百年前矮人国度的种种旧事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按克莱门汀给我科普的说法，再往前去就是矮人族的圣地，不能携带任何外界来物品进入，故而矮人们安排了这一道沐浴更衣的步骤，既保障了习俗的贯彻，又照顾了来访者的体面。+
当然，圣剑自带的空间褶皱自然不能算“携带”，借用我的感官而存在的投影体也不能算是“物品”。+
“每次来这里就像回家一样，”在我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那条圣地专供的短袍子时，一身黑色女仆装束的克莱门汀还在念叨着，“你知道么，曾经每一个勇者都会带着本剑来拜谒矮人的圣地，起源大厅，朗瑟玛。”+
【朗瑟玛？】这个特殊的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矮人所谓的‘神文’，人类语言里没有对应的说法，”圣剑解释道，“神文带有非常特殊的性质，本剑也无法解读，只能音译。”+
【那起源大厅又是什么意思？】我问。+
“这是矮人们自己的说法，据说在千百万年以前，矮人族就是从那个地下大厅里诞生的——或者说，是被创造出来的。”+
【被谁创造的？父神？】+
“没错，父神。”克莱门汀点头道，“所有的矮人都崇拜大地之父，也有叫祂创造之父的。祂是所有矮人的创造者、教化者和领袖。”+
【有点意思。】我好不容易驯服了身上的短袍，感觉它相比袍子更接近T恤，配着下身的七分裤，倒是很有一种夏天的感觉。+
不过自从泡完温泉以后，不知道是不是热水的缘故，我总觉得周围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这身清凉的衣服倒也挺合适的。+
“从这里出去就是谒见厅了，大部分矮人朝圣者都在那里拜一拜就够了，当然勇者们以及其他有资格进入起源大厅的贵客还得继续往前走，穿过整个祷告区。”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对那些陈年旧事的厌烦情绪，克莱门汀不再回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仆从那样，站在一扇被布帘半遮的大门前介绍说。+
拨开帘幕，被称作谒见厅的大房间里灯火通明，通风顺畅，虽然来来往往的人数比更衣室多了不少，但并不让我觉得憋闷。特别是考虑到此处是深入地底的洞穴，这一点的确很不简单。+
房间内的空间呈非常标准的圆柱形，四壁是平整的白灰墙面，由环绕在屋顶四周的环形灯带照明，正中央还有一道雪白的光柱投射下来，照在一个似乎是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灰白色石像上。+
那是一个并不健壮的中年男人，秃头，戴着小圆眼镜，身上像是胡乱缠着一块破布，佝偻着背，高举手臂，背负着一个球形物体。+
他，不，祂长着四条手臂。+
这就是大地之父么？+
看雕像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矮人男女虔诚祭拜的样子，应该就是了。+
我年轻的时候玩过《文明》系列游戏，所以这个形象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那不是甘地么？+
除了祂拥有像怪力一样的四条胳膊以外。+
而这尊“甘地像”背上所背着的，也不是梗图里的核弹，而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仪。从我这个角度，一抬头刚好能看到澳大利亚。+
地。球。上。的。那。个。澳。大。利。亚。+
父神是甘地？+
至少，雕刻这座父神像的“人”，很可能是知道甘地的，甚至是接触过《文明》的！+
再退一万步说，他，或者祂，一定知道地球！+
英文字母，矮人语，还有这个甘地背负地球的雕像，无不在传达着一个极其强烈的信息：矮人族，与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有着无法割裂的联系！+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我这个后来的穿越者，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接触到了一位先行者留下来的成就。整整一个种族，一个看起来比之农耕文明的人类要先进数倍的文明，一个传承千百年的信仰。+
作为同类，我几乎是本能地代入了父神的角色，就像当初代入勇者吉恩那样。+
不知道这位“父神”目前是个什么状态，是成为了我所猜想那样的“神明”么？还是说，斯人已逝，造物长存？当年的祂，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心态，创造了这一切呢？+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父神像的面前伸手可及之处，甚至比近前跪拜的信众还要靠近。+
你留下这样一座怪异的雕像，是为了跟我，以及所有来到此处的勇者——穿越者们——说些什么吗？+
“住手！不可碰触圣像！”一声粗粝的叱喝打断了我的思路。+
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白胡子矮人，双手掐腰，怒目圆睁，看起来比周围穿着素色短袍的朝圣者年纪更大些，雪白茂密的长须编织成五条粗大的辫子，辫梢上垂挂着金色的坠饰，正随着主人愤怒的颤抖而微微摇晃，反射出几点刺眼的金光。+
是一个本地出身的人，多半是牧师之类的神职人员。+
围绕雕像沉迷于祭拜的矮人们这才终于注意到了我这个异类。立刻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知道矮人圣地的武装力量有多强，但根据之前的见闻，能挖空一座山建城的文明想必不是柔弱可欺之辈，在这里和他们发生冲突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一念及此，我连忙收回不知何时探出去的手，转过身正对矮人老者，学着之前朝圣者们拜祭的姿势，双手交叉抚胸弯下腰来：“……”+
等一下！他刚才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自从踏进这谒见厅，我的惊讶就没有停过，这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位寿命悠长的矮人神官，会一两门外语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请原谅，晚辈初来此地，蒙昧无知，多有冒犯，实在是万分抱歉”我略为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歉说。+
“知错能改就好，”见我服软，那矮人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这里已经七百多年没有人类客人了，我都快忘了你们是怎样一个原始又鲁莽的种族。”+
我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七百多年？可是，恕我冒昧，我听说矮人国度已经有接近一千年不对外界开放了啊。”+
“我们的确采取了一千年的闭关锁国政策，但作为个人的人类也不是完全来不了——特别是作为受到邀请的客人的话。”灰袍老矮人的胡子颤了两颤，似乎在笑。+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我的背后，展露出了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容：“啊，柯丽妮，我的孩子，你回来了！这一回你的变化有点大啊，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他说的仍然是人类的语言，大概是考虑到我在场而出于某种礼貌吧。+
“阿布爷爷，快别说笑了，”比扎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这次回来，一部分原因就是要解决这个……呃，变化的问题。不过现在先不忙着说这些，带我们去朗瑟玛厅吧，我带来了神谕上提到的人。”+
神谕？什么神谕？我心中一悬。+
不过紧接着我就没什么心思去想什么神谕的问题了。+
柯丽妮边说话边从我身侧走过去，让出了身后的那个身影。+
萝丝一反平日优雅飘逸的着装风格，穿上了矮人版的宽大T恤和七分裤，居然意外地给人一种俏皮的感觉。短小的衣袍下面露出的肌肤白皙得刺眼，由于刚泡过热水，又隐隐透着一丝粉红，还带着阵阵蒸腾的水汽，晃得人一阵眼晕。+
她将长长的黑发在头顶盘起，正拿着一条蓬松的毛巾擦去流到衣领里的水滴。+
绝景。+
围在一边看热闹的矮人朝圣者中泛起的私语声把我从恍惚拉回了现实。+
“神谕……么？”老矮人阿布沉吟了一会，随即又展须一笑，“那感情好，想必这两个人类就是神谕之子咯？跟我来吧。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啊，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发出通告的。”+
人群听话地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阿布领着我们三个走到了通路尽头的大门前。+
掀起门帘，我们一行便走进了一条笔直明亮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木质小门，门框上用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标着编号，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写字楼，或者实验室。恐怕这里就是刚才克莱门汀所说的什么祷告区。我悄悄往圣剑投影体的方向瞟了一眼，她只是跟在老矮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似乎若有所思，并没有理我。+
走了大概五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尽头的墙上有一扇金属门，跟其他的房间画风明显不同，一望可知前面属于比较重要的区域。+
那门不知是用什么金属所制，在白色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晦暗清冷的光。随着我们的走近，门便悄无声息地自动向一旁滑开，没入了石墙之中。+
随着金属门的敞开，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身后的萝丝，但柯丽妮和阿布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我们俩便也尽量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门框上方的石壁上，用刀锋般锐利笔直的英文镌刻着一行颇为醒目的大字：+
HallofLongSummer+
朗瑟玛，长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