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语言问题
我感觉后脑勺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柯丽妮，”我谨慎地小声问她，“我问你几个矮人语的说法，你尽量慢点说，告诉我你们的标准读音，行吗？”+
“哎？哦，行啊。不过我这个嘴型还不是很习惯，一些发音不太准就是了。”她很意外，但还是同意了。+
“太阳怎么说？”我问。+
“哪一个？”+
哦对了，我都快忘了这世界有两个太阳这回事了。+
“大的那个。”+
“得比哥儿涩恩。”+
“那小的那个呢？”+
“得死磨乐儿涩恩。”+
“……”+
之后我又问了几个常用词，以及一些简单的句子，终于确定了——+
所谓的矮人语，其实就是地球上的英语，只不过读音和部分语法发生了不小的流变，加之矮人们普遍语速奇快，一时间让我听不明白罢了。+
这就很耐人寻味，甚至有点细思极恐了。+
当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穿越而来的异世界人，但如此真实地体会到古代穿越者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深刻影响，还是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柯丽妮，”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们的语言，我是说，矮人语，是怎么来的？”+
“父神创造的啊，”鼠人姑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对这段历史不是很熟，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一会我们就能见到起源修士会的人了，他们是职业研究这个的。”+
父神，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创造了英语？+
不对，如果是本地自发产生的语言，哪怕跟地球上的英语相似度达到100%，也会被跨界语言互通规则默认为异世界语言，而被我自动理解，那么既然我无法直接听懂矮人语，就说明它的的确确是来自我的故乡世界。+
这个什么“父神”并不是“创造”了英语，而是“带来”了英语。+
难道说，这个“神”，是穿越者么？+
进一步想，这个世界的人类各国还信仰着一个晨曦女神呢，这个女神也是古代穿越者吗？+
正出神间，列车已然缓缓进站。车厢一头进来一个穿着车站制服的大嗓门矮人大妈，操着口音怪异的英语喊了几句什么，根据大家的反应推测应该是提醒乘客到站下车之类的话。+
“比旺站到了，咱们下车。以咳四可油私密，以咳四可油私密！”柯丽妮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往车门那边挤。鼠人的力气比矮人要大不少，在她的带领下我拉着萝丝很轻松地穿过人群除了车门。+
“呼！”我来回扭了扭略带麻木的脖子。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最重要的是头顶不再有低矮的天花板压着，我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一旁的萝丝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她这一路虽然没被顶棚折磨，但也不好受。+
“你们……抱歉啊，我是说矮人们平时都过得这么……呃，辛苦吗？”她长叹了口气，问道。+
由于个子陡然增高，鼠人柯丽妮显然也不是很自在，她一边摇头晃脑地缓解酸痛一边答道：“差不多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恩福尔人口太多，矿藏枯竭以后又没有那么多工作可干，大部分人就只好去其他城邦打工了呗。+
“当然有条件的会尽量选择包吃住的工作，但各个城邦的居住空间也都不富裕，其余人还是得苦哈哈地挤公交。”+
看来矮人这边虽然技术比人类王国先进不少，但过得也不太舒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比旺车站不比恩福尔站，体量小得多，站台也比较简陋，就使用几块巨石混着类似水泥的填充物堆砌起来的一个露天平台，一角有一间小木屋，权作售票处和办公室。车站依山而建，地势颇高，视野开阔，站在此处向下眺望，四下里连绵的青山就像是一个个臣服在脚下的巨人，自有一种豪气油然而生。+
只是开阔也有开阔的不便，冷冽的山风毫无遮掩地扫在平台上，虽不至于结冰，但时间一长也让人手脚发凉。特别是我现在还穿着矮人的衣服，衣裤都只有七分长，就更难受了。+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萝丝飘飞的裙裾下露出的小腿。圣女大人此来虽然上身披了防寒的皮衣，但里面还是穿着她平日常穿的那条礼服长裙，两条腿都光着。冷风这么一吹，就算她自己不嫌冷，我在旁边看着都冷。+
“冷吗？”我问她。+
“不冷，”她笑着拢了拢裙子，“成为圣女有诸多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嘴特别硬。”+
“你们两个，别都在风口傻站着了，这边走，这边背风。”另一边比扎罗已经买好了转乘的车票，远远地冲这边招手。+
“来了。”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拉起萝丝往小木屋那边走。她的手一开始轻轻地缩了一下子，但并不坚决，随之便坦然地让我拉着走了。+
就在此时，又一股大风猛地吹袭过来，萝丝披在肩上的毛皮大衣没来得及抓紧，恰巧兜住风，一下子鼓胀起来，眼看就要掀飞出去，好在我眼疾手快，于千钧一发之际松开她的手，一把揽住大衣，才没让这件显然十分昂贵的皮草随着狂风飘落到深不见底的山谷里。+
“穿衣服就好好穿，你这么披着万一吹跑了怎——”+
突然发现，这个姿势下，我的胳膊刚好揽住她的上身，而她的脸则离我有点过于近了……+
那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是一枚小小的炸弹。+
不只是脸，她整个人都过于近了……+
“咳咳，咳咳，咱们过去吧，别让柯丽妮等着。”最后还是萝丝打破了尴尬。她微侧过脸，扭开了我的臂弯，用最麻利的动作迅速紧了紧肩上的大衣，转身往比扎罗那边走去。+
同时，她伸出手，灵巧地一翻，叼起了我的手腕。+
突然感觉，这座高山半腰的露天车站，似乎也没那么冷。+
错觉吧。+
我们三人瑟缩在小木屋的背面，等了一会，从另一个方向开来的列车就到了。+
穿着车站制服的大胡子乘务员低着头熟练地验了票，然后眼皮一翻，看了看我们三个的脸，然后不出所料地吓了一跳，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柯丽妮跟他简单聊了两句，才大致安抚下矮人大爷激动的情绪。他哆哆嗦嗦地把三张撕了角的票递过来，绕过了鼠人的毛爪子直接塞进了我的手中。+
那票上有似乎是油印的标准字码，外加比旺站的标志——一个圆圈中间写着“B-1”。+
但除了这个标志以外，其他的文字，并不是英文字母。+
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票有问题吗？”鼠人姑娘扭过头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票，把列车员大爷都弄得紧张兮兮的。+
“不，没什么，”我把票递过去，敷衍道，“只是在人类王国没见过这种车票，我们那都是手写的。”+
恐怕直接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要在这里吓唬旁边的老人家了吧。不是说一会要去见那个什么起源修士会的专业神学家嘛，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前往比扎罗区的列车上，乘客就少了很多。看来去这个区的人一向不多，车上竟然有余裕放了椅子。虽然矮人的椅子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有点矮，但总比站着要舒服多了。+
列车在轨道上轻快地滑行，很快驶入隧道，外面的山景被全然的漆黑所代替，车厢顶上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耳边只听到车轮压过轨道缝隙时“咣当咣当”的声音。+
这一路我们三人各怀心事，也没有闲聊的兴致。在百无聊赖地看着萝丝映在车窗上的侧影发了快半个小时的呆后，列车终于逐渐减速，缓缓进站。+
看来比扎罗站是这条线路的终点站。刚才给我们验票的那个列车员大爷进来把车厢里本就不多的乘客全部赶下了车，睡着的也挨个叫醒。大家都下车后，列车才缓缓启动，驶离了站台。+
出了车站，我们并没有进入类似恩福尔那样相对开阔的地下城区，而是来到了一个类似接待大厅一样的大房间，正中央有个长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白色长袍的长胡子矮人。跟我们一起下车的矮人们纷纷去柜台那里办了点什么，然后拿着白袍子递给他们的东西，按男女（或者说，胡子的有无）分别从大厅两侧的大门走了出去。+
这操作，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公共浴池？+
“我说，他们这是……”我指着那些似乎是来洗澡的矮人们，欲问又止。+
“啊，他们啊，”柯丽妮心领神会，“他们是来朝圣的。进入圣地之前需要沐浴更衣，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这不还是公共浴池么？+
“那我们也……”+
“啊，对，你们俩等一下，我去前台登记。”说着，比扎罗已经脚步轻快地往柜台走去。+
留我和萝丝站在大门口面面相觑。+
总觉得这里画风有点不太对啊，这种未知的感觉总让人觉得是在被柯丽妮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我们有这个时间跟她慢慢耗么？”我皱了皱眉。+
“我上辈子听过一句俗语，”萝丝深吸了两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