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比扎罗区
天知道我该怎么形容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吃完的这一餐。+
就这么说吧，柯丽妮和萝丝一共问了七次我为什么一边吃一边哭还咬了手。+
这座矮人城邦的早餐都是配套售卖的，除了烤地瓜以外，我们每人还喝到了一杯名叫“父神之乳”的诡异饮料，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石头磨碎了煮成的，看起来像奶茶，口感有点滑腻腻的，味道甜甜咸咸的十分解渴，盲猜含有岩盐的成分。+
只是这个名字……真是叫人一口老槽不知从何吐起。+
饭后，我暂且屏退两位女士，穿上了衣服。矮人提供的衣裤总体上说都比较短，穿起来更像是夏装，不过房间内的气温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因此也不会感觉冷。+
穿戴停当之后，我便把之前从精灵将军爱尔德兰那里听到的最新军情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萝丝。+
“这真是……”年轻的圣女满脸愕然，“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公国！”+
“我的魔法可以用来传信。”柯丽妮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信息的紧要，立刻坐在房间一角的小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墨水，转头看着萝丝，“您说，我这就写信。”+
“用这个，”萝丝翻手变出一捧近乎纯黑的玫瑰花瓣，用晚礼服的裙角包起来用力绞成汁，“这是我跟玛丽之前定好的颜料，公爵的人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是我的私人信息了。”+
乌黑的汁水用饮料杯子盛着，散发出浓烈而特殊的芳香。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具有代替个人签名的能力。+
花瓣墨水颜色浅淡，带着一丝隐约的紫色，但堪堪够用。很快一封新鲜写好的紧急信件便腾空而起，化作一只小小的紫色雀鸟，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即灵活地从房间一角的通风口飞了出去。+
为防万一，柯丽妮又写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这样一来就算其中一两封被拦截，也还是能将消息传达到。+
这事告一段落，我才找到机会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昏迷多久了？”+
“只有一个晚上，”柯丽妮说道，“当时你不知道，可危险了，前一秒你还坐得稳稳的，下一秒就一头栽下去了。幸亏我反应快，驾着墨鸢把你从半空中捞了起来，不然真是连尸体都找不着。想想都后怕。”+
“谢谢，”我听了这段经过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多半是之前在下水道受的伤感染了。”+
“还好当时已经快接近矮人国度了，比扎罗小姐只好就近找了个城邦紧急降落，尽最快速度找了医生，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萝丝补充道。+
“是符文医师啦，”柯丽妮说，“还好抢救及时，再加上你的生命力格外顽强，才能这么快就醒过来。说实话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这回就交代在这了，萝丝圣女大人都急哭了。”+
“行了，不说这些，”萝丝脸色一变，连忙把话题拉了开来，“昨晚我就委托你递交了我们的国书，有回音了吗？”+
“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们矮人没有国王，只有邦联代表大会，就算要见，也得等那些老古董们筹备好开会才行。”+
“可是——”+
“我要带你们去见的人，可比邦代会那帮老爷们管事多了。而且也不会耽误什么时间，要是你们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紧要的关头，你说话别大喘气行么？”萝丝一脸的黑线，“刚才差点给我吓出病来。”+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但本能告诉我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我们一行此来都是轻装简行，而我那身又湿又脏的侍从衣服也没什么保留的必要，因此根本不需要什么整顿，拎包即走。+
推开这所“符文诊所”的大门，映入我眼帘的，赫然是如同山一样扑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繁华街市。+
是的，密密麻麻的街市，我没用错形容词。这座矮人城邦，是立体的。+
纷繁复杂的天桥式交通网络和鳞次栉比的各色商铺住屋层层叠叠，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看不到尽头，少说也有百层之多。从两侧屋舍中支出的绳索和吊桥形同蛛网，将千百盏街灯发出的亮光割裂成万千碎片，在凌空挂着的无数条幅与晾晒的衣被间交相辉映。+
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矮壮行人和极富特色的交通工具，既有牛马牵拉的挂车，也有不知什么动力、看起来像是地球上汽车的独立车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单人载具，有的甚至能在临近的天桥之间飞行。大家摩肩接踵又各行其道，虽然稍显拥挤，倒也还算井井有条。+
而这一切所发出的，饱含着一整座城市生活气息的亿万杂音，就如雷爆一般此起彼伏地在我耳边滚滚碾过。+
这种景象，我记得在地球上的巨型综合商场过节打折促销的时候曾经见过类似的，但无论是规模上还是混乱程度上都尚不及其万一。+
“壮观吧？”比扎罗戳了戳我的肩膀，把我从震惊中叫醒过来，“恩福尔城邦是挖空了一整座矿山后从内部修建而成的，每一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矮人——都会被吓一大跳。当然了，这是赶上了早高峰，不然平时也没这么吵啦。”+
“话说你这个样子就出来走动，不怕引起骚动吗？”我回想起刚才她还顶着这么一副鼠头鼠脸出门买了早饭，不禁有点疑惑。+
但鼠人小姐倒是不以为意，她伸爪指了指下面几层的一个张灯结彩的门市，那里有几个穿着奇怪衣服扮成动物形象的工作人员在沿街招揽生意，有扮狗的，有扮鸭子的，也有扮老鼠的——还不如她这个样子好看呢。+
“其实我觉得吧，在这边你们俩这样的‘高个子’可能比我更引人注目一些。”+
这话细品倒也没什么错。我发现周围有好几个行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对着我们这边好奇地指指点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
在围观群众把这边彻底包围之前，我一把拉起还在出神的萝丝，催促着比扎罗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前行。+
这个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火车站的地方。+
鼠人姑娘熟练地买好了票，在不知多少矮人的注目礼下拉着我们俩挤上了矮人版的火车。这车厢方方正正，也是卧在轨道上的，跟地球上的地铁很像，就是天花板有点矮。萝丝还好，我个子比较高，就只能一直低着头。+
“等一下，”在列车缓缓开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一个耗子，啥也没穿啥也没带，哪里来的矮人的钱？”+
虽然柯丽妮擅长绘画魔法，但总不可能凭空画出钱来吧。+
“很简单啊，”鼠人姑娘同样弯着腰弓着背，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耸了耸肩，“从银行取的呗。”+
银行？我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外面的人类国度还是中世纪农耕社会的样子，这山里的矮人怎么就过上了有路灯、高架桥、火车和银行的近现代生活了？+
合着矮人族千百年来与世隔绝，是在这憋工业革命呢？+
车厢咣当咣当地在地底隧道中穿行，不多一会便从山体中驶出，悠然驶上了一段盘山的铁路。清晨的阳光从山林间洒入车窗，给车厢内挤挤挨挨的矮人上班族们镀上了一层似有还无的金边。+
“好美啊！”一旁的萝丝忽然感叹道。+
顺着她的目光，刚好能从矮人们的头顶看出去，晨光如垂丝般从云间洒落入车外的群山，层峦叠翠，晨雾漫卷，崇山峻岭，金光熠熠，确是一番难得的美景。+
“的确非常壮观。”我应和道。其实从我这个角度看，正陶醉于山间美景的她比任何景色都更美。不过于公于私，这话都没法说出口。+
而且这个姿势脖子真的好酸啊。+
“我小时候每次坐轨道车就总喜欢挨窗户站着，”柯丽妮也有些出神，“从恩福尔城邦到比扎罗区这一段是景色最好的。”+
“比扎罗区？是那个比扎罗区吗？”我伸手指向窗外一处山间空地，那里土地平旷，也没有什么树木，从盘山路上往下看，刚好可以看见凹地中间的岩石平台上有一个方圆不下五百米的巨大白色圆环图案，圆环中央是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尺寸惊人的徽记。+
即使可能已经过去千百万年，可是那处图案并没有随着风化而瓦解消失，反而更像是刚画上不长时间的样子。+
“对，就是那里，看来他们又重新把区徽粉刷了一遍。”柯丽妮笑了，“一会我们在比旺站下车，再转乘一段地下轨道车就到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比扎罗区的徽记的？”+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虽然有跨界语言共通规则，我也仍然听不懂矮人语了。+
说真的，我此刻真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因为那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呢——+
“‘B-0’。”+
跨界语言共通规则不翻译原生世界的语言，即使在异世界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