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起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黑毛大老鼠身上。+
会议室里的，除了米勒公国使团的萝丝、玛丽公主和我以外，就是哈克纳大公兄弟和少数几个心腹重臣，都是固着在两国顶点附近的核心成员。+
这些高层贵族之前被关于政权交接和外交谈判的繁杂工作折腾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又被连夜拖起来开会，双眼中早已氤氲着袅袅仙气，这一发集体注目礼的气氛可想而知。+
柯丽妮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说道：+
“既然萝先生需要解决我体内的裂隙，那我提议我们一起去矮人国度，那里或许有彻底解决我这种特殊情况的方法。”+
“驳回。”我不假思索地反对道，“我国正面临战争，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去什么矮人国？这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军机大事？”+
几个哈克纳官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不是这样的——”鼠人姑娘急切地反驳，却被凯因斯大公出言打断了。+
“此事与本会议无关，休要再提，”大公的声音流露出如有实质的疲惫，“你们私下解决即可。散会。”+
“不是这样的！！！”+
柯丽妮的语调直接拔高了八度，甚至盖过了在场官员的斥责和抱怨。+
“不是这样的，”她重复强调道，“这跟这个什么裂隙息息相关，而且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能感受到，那个裂隙，不，通道正在体内发生难以形容的转变。我有种预感，如果等它自然开启，一定会发生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是最了解的，只是很难跟你们大家解释清——唔唔唔唔！”+
乳白色的菌丝体将她剩下的话语彻底堵死在了嘴里。+
“请原谅臣弟擅自出手，”一直摆在桌上假装镇纸的柯林斯柔声说道，“这事多少算是臣弟的私事，就不劳兄长陛下和各位大人费心了。”+
然后，王子的目光投到了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的柯丽妮身上，温和而威严：“听话。”+
这显然不是一个官方命令，但柯丽妮立刻便平静了下来。+
看来，在不为自己的身世问题困扰的时候，柯林斯殿下还是挺稳重可靠的——如果不是他整个头一直随着嘴型滑稽地上下晃动的话。+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夜已深，但我还是在会后跟萝丝玛丽她们单独碰了头，汇报了一些不方便在大公他们面前提起的内容。+
“所以说，你还是决定要去矮人国度么？”萝丝有些不淑女地略略翘起二郎腿，纤细雪白的脚踝从裙摆下露了出来。这种相当于“露马脚”的行为在贵族女子看来是相当不优雅的，连一旁的玛丽都面露难色，看来是想提醒一下她，但苦于找不到机会。+
不过萝丝似乎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的逾矩之举，她笋尖般的手指交叠在精致的下颌前，摆出了一个碇司令的姿势：“不行。”+
“不是，你听我狡辩——”+
“我知道你的想法，”还不等我说完，她便飞快地瞪了我一眼，“矮人国度与世隔绝快一千年了，如今几乎只剩下少数在外游历的矮人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如果能够以这次的事作为契机，跟他们重新建立联系，说不定会对接下来的局势带来重大的转机。”+
“既然你都知道，那——”+
“我的回答仍然是：不行。”萝丝斩钉截铁，“我不放心的，是你。你太能搞事情了。在温泉城的时候，只一眼照不到，你就招来了精灵族的追杀，给咱们平添了不少麻烦和危险；在凯特镇，你又招惹了阿塔兰特，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你解救了她，早就丧命了；而在蒙布朗城，放你和阿塔兰特单独行动的结果，连克莱门汀的国王陛下都惊动了；在那之后你和卡罗尔队长分头行动……结果还用我多说什么么？”+
“我……这……”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虽然这些事也不能都算在我头上，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麻烦的确有点过于多了。+
“如果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这还可以靠运气不济来解释，但是你不一样，”萝丝继续说道，“你是‘恶魔博士’，是个投身邪恶的人类叛徒。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一些来自前世的记忆在我脑海中不断闪回，每一段记忆都在提醒我，你这家伙的本性是多么地卑劣和邪恶，犯下过多少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我不能信任你，哪怕你所说的一切都有道理，那也一定暗藏着深层的图谋。”最后，萝丝伸出双手，摆出了一个拒绝的姿势，“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放任你在我的视野外自由行动了。”+
“……”本来我一直以为，跟在萝丝这半个老乡身边，多少也能受点照顾，现在看来，恐怕是作茧自缚了。虽然她前世是个好人，不对，正因为她前世是个好人，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她跟我这个‘人奸’只会越来越不对付。+
没办法，这一段过去之后，找个机会跑吧。反正——+
“我得跟你一起去，以防你这家伙再趁我不在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啊？”+
“……啊？”+
我跟一边的玛丽都惊呆了！+
“不是，萝丝，”玛丽也顾不得公主的矜持，站起来伸出双手强调道，“妾身实在不知道，最近你这是怎么了——自从遇到了这个自称投靠过恶魔的人，你就变得越来越……不像你了。先是告诉妾身一些奇怪的故事，然后是莫名其妙地躲起来哭，现在呢，现在你又跟他说着什么妾身听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就自顾自地说，要去山里寻找矮人王国？你这样，让妾身……让妾身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啊！”+
“不是矮人王国，”我小声指正，“矮人国度施行的是邦联制度。”+
萝丝迅速地白了我一眼，随即露出温柔的神情，站起身来双手揽住玛丽的肩膀：“你不也是么，我从克莱门汀王国回来之后，你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罗文领那会你甚至还想杀了我呢，都给我整不会了。放心吧，我还是我，只不过最近回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吧，所以这些天思路有点混乱。不过这些都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从矮人那里回来之后，我会把所有这一切都跟你解释清楚的。”+
“真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而且如果此行顺利的话，我会带着矮人的援军一起回来。”+
说完这些，她又转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在门口偷听的几位，也一起进来吧。”+
门后面蹲着的赫然是大白，她手里还捧着柯林斯王子的头，一只黑色小耗子趴在她乱蓬蓬的白色短发中，就像草丛里的白兔那样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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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说，我所有的墨水都用在这了——还包括从柯林斯殿下那里拿来的两瓶。”鼠人柯丽妮一边抱着蘸满墨水的尾巴尖在地上画着一边絮絮叨叨，“我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要带这么多人好吧，就算墨水够用，我也不能保证我的魔力一定能够撑得住。”+
那是一幅巨大的鸟，双翼布满繁复玄奥的符文，整体大小跟之前遇到过的狮鹫兽相比也不遑多让。+
跟据柯丽妮的说法，这是她出来游历的时候母亲教给她的，能够载她回家的魔法，原本只能载一个人，在她变化成小老鼠形态的情况下，勉强还能载上我和柯林斯的头。+
可是这一次，不光要带上我们，还要额外载上萝丝，和大白。+
是的，还有大白。大白不知为什么，比比划划地非要跟我们一起走，劝也劝不动，以她那个体格，咱们几个也拉不住，最后只好跟她承诺说，只要能载得动，就带她一起去。+
要是载不动这么多人，她就得跟玛丽回去。+
“好了，”柯丽妮把尾巴往身后一甩，拍拍手爪子说，“大家都往后退两步，我看看这么暴力放大的法术还能不能用哈。”+
随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脉冲，墨画的大鸟扑腾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挣，脱离了画面的束缚，一飞冲天，在皎洁月光下的塔楼之间轻快地滑翔了两圈，随即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我们面前。+
“真是漂亮的魔法！”玛丽赞叹道。+
“无论看几次，都让人觉得非常神奇。”柯林斯也附和道。+
“都别愣着了，快上来吧。”已经变成了小耗子形态的柯丽妮从黑鸟的背后冒出小小的脑袋。+
于是，在老鼠姑娘的指导下，萝丝先行攀上鸟背，然后我坐在她后面，大白最后一个上来，占据了我身后最后一点可怜的空间。+
我伸手下去，想拉柯林斯上鸟。+
“不了，我在这里能做的事情比跟你们去要多得多，也重要得多——我哥哥还有一整个国家要接手，你们也看见了，他的精力不怎么够用。”+
那……好吧，看来拐带王子还是比想象的要难一些，毕竟现实中的王子还有国家大事要去忙。+
“那就这样吧，”柯丽妮独占鸟头，伸出一只小爪子拼命比划着大声嚷嚷，“都抓好了，我们起飞——”+
没飞起来。+
墨迹大鸟用尽全身力气鼓动了几下宽阔的符文翅膀，粗壮的双腿在城堡的白石砖地上狠命地蹬了又蹬，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升空。+
“抱歉了，大白，”我回过头去，冲着半兽人姑娘雪白的……锁骨说道，“照顾好玛丽，等我们回来。”+
阿塔兰特都要哭了，虽然仰望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对雪白的……锁骨分明在微微颤抖。+
根本就不像她这个块头该有的情绪。+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最后大白还是依依不舍地下了鸟，委屈巴巴地站在玛丽身边，好像一个犯了错误的，两米多高的孩子。+
这一次，起飞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