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梦
魔界裂隙会移动吗？+
理论上说是不会的。实践中，公司有相关的特种技术能够进行“门”的转移，但那针对的是已经完全稳定的魔界之门，而且需要大量的前置工程。+
那么，裂隙会消失吗？+
理论上说也是不会的。之前我跟凯因斯大公打包票说只要阶级够高，谁都可以命令裂隙自己关闭，那不过是为了让他信任我而极度简化后的说法。事实上，这个过程需要在裂隙两侧同时调率，少说也得十分钟左右才能搞定。没有可能说我这边一个混沌炎爆下去裂隙就自动爆炸了的。+
所以，当发现原本裂隙所在的那块区域已经空无一物时，我整个脑子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中。+
“糟了，裂隙没了！”+
柯林斯不解：“裂隙没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裂隙没了，但瘴气还在，它只是转移了！”我一边说一边焦躁地四下搜索着可能的线索。+
在仓库的一角，原本封死的正门已经被刚才的混沌炎爆冲开，整个门板连带门框碎成了渣子。此时那堆碎渣瓦砾中正有几个小小的东西在敏捷地跑动，传来一些淅淅索索的杂音。+
柯林斯王子也听见了这些声音：“那是什么？”+
他并没有黑暗视觉，因此只能通过扩散的孢子和菌丝体去感知漆黑中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远不如我看得清楚。+
“只是老鼠。”我仔细看了看，随口答道。+
等等？老鼠？混沌炎爆的威力能把爆炸范围内的一切生命都化为齑粉，哪来的老鼠？+
“等等，不对！”柯林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刚才那么恐怖的爆炸声，老鼠就算不被炸死也得被震死，那些老鼠有问题！”+
还没等他说完，我早已一个箭步窜出去，像一只捕猎鼠类的鹞鹰，直冲进门外。+
哪里还有什么老鼠？+
门外横亘着另一条长长的水道，水道空荡荡一片，两边都延续颇远，看得我一时心慌气结。+
还好经历过了裂隙消失这种诡异事件后，我对于这种程度的精神打击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并没有失去冷静。+
细听之下，右侧的水道中传来了几声脚踩积水的声响，似乎有个人在奔跑。+
“右边！”我大喊着提醒身后的柯林斯，同时迈开双腿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拐过转角，正赶上那人的身影在一个岔路口一闪而逝，我也来不及考虑怎么传达这个信息，直接紧跟在后冲了进去。+
就这样，我跟着那人影在下水道中七拐八拐，直到转过最后一个转角，前面突然没了路。+
我这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逃跑——此处是山上建成的哈克纳城上城区的下水道排水口。+
或许是为了防止山雨内涝，哈克纳城的上城区下水道建造了一系列向着无人山崖方向的宽阔排水口。这些排水口的设计非常简单，下水道到了接近山体边缘的范围就倾斜向下，宽高则扩大了近一倍，然后便被悬崖截断，形成了一个类似开放式大厅的结构，这样无论多汹涌的山洪都能畅通无阻地从这些出口泄入空中。+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是夜幕降临，点点星光勾勒出排水口堪称壮观的弧形边缘。新鲜的空气从开口那边缓缓灌入，形成一股稳定的微风。任谁在洞穴或地道中逃跑，都会近乎本能地向着有风吹来的方向去，只不过这回，风指引的不是逃生的通路，而是万丈绝壁的死径。+
星夜的微光洒落如水，让我的黑暗视觉能够看清更多细节。那个人影就站在排水口的边缘，与高大的拱顶相比甚至显得有点渺小。+
那是一只鼠人。+
雌性鼠人。+
那个会鼠人魔法的守护者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就在那个鼠人身上传来了非常浓烈的魔界裂隙的气息。+
当然，跟魔界瘴气一样，这种特殊的气息也不是凡人的五感能够感受到的，而是恶魔和我这样的魔化生物本能上产生的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裂隙就在那里。+
“你跑不了了！”我也不贸然靠近，以防对方狗急跳墙，“投降吧，把那个什么邪神大人交给我，我保证放你安全离开！”+
“弗弗弗，你就那么肯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么？”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走投无路的慌张，而且那个嗓音似乎有些耳熟。+
虽然老鼠嘴有些漏风，但那明明就是之前被柯林斯绞死的鼠人魔法师！+
可他是个男性人类呀。+
我皱了皱眉，更加用力地看去，只见那雌性鼠人毛茸茸的肩头上鼓起了一小块，正随着对方的话语而微微耸动。+
是一只老鼠扒在那里。+
那老鼠相当小，大概只有一张信用卡差不多大，怪不得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这个该死的家伙，难道还留了一手金蝉脱壳的后手不成？+
“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的脖子断掉的。”我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直接发问。一般这种人物在打出底牌之后往往都喜欢炫耀一番，这一问说不定还能诈出点信息来。毕竟是脖子断了都能逃生的主，能多问出一点是一点。+
“还记得你们搞死的那个肉球怪吗？”老鼠奸笑着答道，“大邪神大人告诉了我们获得怪物力量的方法，我们照做了。是的，弗弗弗，我们做了。+
“就在我被你们勒死的瞬间，就在那一瞬间，那一瞬间仿佛拉成了一年那么长，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变成老鼠的梦。”+
于是那个梦就成真了，是吧？我腹诽道。这真的是……好死不死的，这家伙居然在临死前的刹那之间完成了对眼魔特性的同化，而且他同化的竟然是眼魔的繁衍能力。+
这个能力甚至都被我忽略了。+
眼魔之所以是魔界侵略的急先锋，就是得益于它们能够随意穿越世界的繁衍特性：梦化身。+
眼魔是通过在梦中构造一只新眼魔的方式创造下一代的。这个梦投射的位置可能就在老眼魔的附近，也有可能跨越多元宇宙直接抵达另一个世界。而这种方式诞生的新眼魔总会比老眼魔更加完美和强大，而且通常都能够继承老眼魔的记忆和力量。+
所以魔界侵略一个新世界的第一步，往往就是有那么一只野生眼魔偶然做了一个直通那边的春梦。然后恶魔的存在就会逐渐撕裂两个世界的界限，创造出一道新的魔界裂隙出来。+
所以，也就是说，这个幸运过头的鼠人魔法师，在人生最后关头的走马灯中，借由一个梦，创造出了一个继承本体记忆和力量的新的自己。+
玄幻小说家都不敢这么编。+
“的确很精彩！”我赞叹道，“不过你这第二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已经无路可逃，投降还是死亡，最后一个机会，做出选择吧！”+
“你，弗弗，真的以为，弗弗弗，你这样就把我逼到绝境了？你就没发现，我胯下的这只母老鼠是谁吗？”+
“！”难不成！？+
一只呆立未动的雌性鼠人忽然仰天长啸，后背突然暗影涌动，随即绽开了一双漆黑如墨的宽大翅膀！+
那翅膀的形状是如此的熟悉！那是眠之蝶的翅膀！+
“柯丽妮！”我大骇！+
“飞吧，姑娘，飞吧！”老鼠弗弗奸笑着大声嚷道，话语间满溢出那种小人得志的恶心疯癫感，“我是鼠王！而你就是我的新王妃！让我们建立一个老鼠帝国吧——”+
鼠人化的比扎罗双翼微动，腾空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蝴蝶，向高天之上飞升而去！+
“那是……柯丽妮？！”背后传来了柯林斯王子难以置信的声音。就着夜空的微光，他也认出了那双放大了无数倍的墨迹蝶翼。+
“我说过了，刚才是你最后一个机会，而你选择了死亡。”我低声说道，然后用左手缓缓托举起右臂，伸出食指遥遥指向那只巨大的墨蝶。+
指尖套着我之前用来当做子弹的金属小锥。+
“不！不要！”柯林斯王子可能不知道我的能力，但他显然认识到了我的意图。+
“小黑！”我呼出言灵，远程连接使魔的精神。+
【嘶嘶……OK，主人，嘶……】线路质量不是很高，但这就够了，【要用……嘶嘶……“那个”了吗？条件不允……嘶……许啊。】+
【马上给你创造条件。】我通过精神连线说道，同时呼出了第二个言灵：“伏斯！”+
风之力在微小的金属锥内爆发开来，原本无害的小玩具立刻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条件满足了。+
【……OK！嘶……】+
小黑是火的使魔。+
发动使魔特技：火力升级！+
尖锥和风压凭空消失，出现在我右手中的，是一件崭新的、沉甸甸的物事。+
一把带瞄准镜和稳定支架的大口径手枪。+
【只能变手枪了，嘶……你这个媒介……嘶……太弱，我尽力了嘶……】小黑的话断断续续地从连线那边传过来。+
【够用了。】+
精神连线传递信息的效率极高，从我呼叫小黑到扣动扳机，在现实时间中也不到一秒——+
“砰！！！”+
魔化大口径手枪的威力一如既往地可靠。灌魔子弹瞬间洞穿两百多米的空间，击穿那片墨翼，精准命中了那只不过信用卡大小的老鼠！+
子弹去势不绝，在黑暗视觉中有如一道笔直的白虹纵贯长空！+
而那只穿在长虹之上的老鼠，在千分之一秒内便被充满混沌魔能的大威力子弹撕成了碎片，和着飞溅的墨迹喷成了朗朗夜空中一个小小的暗色圆锥。+
你梦啊，你倒是做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