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裂隙
滴答，滴答，混着乳白色碎屑的鲜红滴落在空无一物的半空，略带点黏性的流淌缓缓勾勒出隐形砖块棱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分外突兀。+
一只无形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扶了一下破洞的边缘，在墙上经年日久累积出来的的污物上印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模糊痕迹。+
只有半个手印，没有脚踩在积水里的足迹，如果不是那人的胳膊出奇的长，那就很可能是因为，他正飘浮在半空。+
两人一组，这应该是盗贼公会里养成的行动习惯。+
隐形加上轻量化，真是棘手。不过好在柯林斯王子已经事先做好了布置。+
滴答，滴答，殷红的液体混入污水之中，但并没有像墨迹那样扩散开来，反而一直凝而不散。从上方看去，那道红隐隐在水面之下形成了一条幽暗的线，像是某种海怪的触须一般，缓缓地延伸、触探着什么。+
又像是在埋伏着，等待着。+
李夏尸体的正上方，另一个浅淡的手印悄无声息地出现。+
尸体残破的头颅轻轻地歪向了另一边。+
抓到你了。+
就在此刻，十数根苍白壮硕的手臂忽然凭空伸出，死死纠缠住了半空之中的某个人形透明之物！+
那些胳膊从墙壁上、从尸体上、从积水里甚至从那透明之物的表面上疯狂滋长，如同十多条白色巨蟒，将对方缠了个密不透风。+
这么一来，至少其中一个守护者已经被控制住了。+
纵使他在手臂丛林里疯狂挣扎撕扯，甚至扯断了好几根菌丝之手，但柯林斯的孢子已然沾染了他的全身，每一根手臂断开，就立刻有好几根新的补上位置。+
这不仅仅是人菰菌的能力，也是柯林斯施展魔法的结果。他掌握的是一种乍看之下没什么用处的魔法，能够极大地提高蘑菇的生长速度。仅限蘑菇。+
但从种族角度上看的话，这说不定就是最适合他的魔法。+
也正是仰赖了他的魔法力量，再加上同化基本完成的人菰菌特性，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造出一个由菌丝体组成的遥控假人，并成功将敌人吸引到了我们临时布置的陷阱中。+
“杀了他。”我冷冷地命令道，随即切断将自己粘在下水道顶部的菌丝纽带，轻巧地落在地面，头也不回地向着房间里的那道裂隙走去。+
如果不是本体太弱的话，这人菰菌的能力还真是蛮实用的。+
鲜红色的人菰菌汁液混合着细微的孢子团，在我脚下探出水面，“流淌”进入房间，开始向空气中释放孢子。在魔法力量的催化下，这些孢子的生长速度极快，几乎就在我的脚步迈进去的同时，便已在我面前铺上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菌毯。+
菌毯迅速勾勒出被隐形魔法隐藏起来的一切。+
“小心上面！”就在此时，原本一直一言不发的克莱门汀突然大喊一声。+
我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吓得连忙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石砖从屋顶上径直掉落下来，正砸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要不是我留了一手，先行用菌毯消除了隐形效果，再加上圣剑及时的护主示警，此时我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复活术都救不回来那种。+
在我们给他们设陷阱的同时，他们也给我们设了陷阱。+
克莱门汀的投影从石碓里冒出头来：“本剑从刚才就一直在提醒你注意陷阱，你是聋了吗？”+
【啊？哦，我在忙别的事，可能没注意。抱歉啊，还有，谢谢。】我大囧。+
就在这当口，原本半透明的菌毯之下，深灰色的石砖缓缓显露出了原本的样貌，看来在外面被绞死的那个守护者是“隐形”的那个。+
而随着隐形魔法的解除，一些菌毯没来得及覆盖的东西也现出了本来面目。+
比如正以倒立的姿势站在房顶上的那个娇小女子。+
那个姿态，已经不能称之为“变轻”了，那简直就是“反重力”。+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剩你一个了，”我尝试着劝说道，“没有了隐形魔法，你已经没有攻击我的手段了，投降吧，我的目的只是这道裂隙，没有理由对你们赶尽杀绝。”+
“笑话，”女子幽幽的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恨意和疯狂，“保护‘门’是我们的使命，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而且谁说我没有攻击手段了？我的攻击刚才就已经完成了——你就没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么？”+
我一惊！+
魔界瘴气的兴奋作用让我的情绪空前高涨，但也让我难以意识到一些细微的变故。+
比如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还伴随着轻度胸闷感。这意味着周围的空气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
也对，既然能对人体和岩石使用，这种轻量化魔法很可能也能够作用于空气。空气变轻之后会自然上浮，并从不知开在哪里的通风口排向地面。之前有从下水管网中吹来的风补充这种空气流失，可是当墙上的洞口被砖石封死，房间原本的门再被堵住的话，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内，气压就会无可避免地一路下降。+
虽然不至于变成绝对的真空，但也足以致命了。+
这种攻击方式虽然难以速胜，却胜在难以抵抗。纵然我知晓现状，一时间也无法阻止这个过程。我现在已经感到呼吸困难，不久之后就将是头痛、麻木、恶心，进而意识模糊，陷入昏迷，最终缺氧而死。+
“只要方法得当，空气也可以变为剧毒，你这觊觎大邪神大人的贱种，就在我的魔法之下毫无意义地痛苦吧，挣扎吧，然后给我去死吧！”最后的守护者怨毒地说。她似乎在大喊，但声音听起来却显得有些遥远而失真。+
看来空气流失的速度还蛮快的。+
“落石之后是抽走空气么……这种陷阱还真是环环相扣，”克莱门汀在一旁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胡乱分析，“这样一来本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看来咱们的旅行也就到此为止了，啧啧，还真是短啊。”+
【你好吵啊，难不成剑也能受到魔界瘴气的影响？】+
“本剑是直接投影在你精神世界里的啊，受影响的是你才对。”+
也对，我现在还真是相当兴奋呢。我抬起头，突然一阵眩晕混杂着尖锐的疼痛钻入我的脑袋，但这也不算什么了。+
都结束了。+
“你说要我去死对吧？”我冲着天花板上的裂隙守护者朗声说道，“不过在我看来，被逼入绝路的是你才对！+
“小黑，爆！”+
我呼出言灵，同时伸出右手，对天打了个响指。+
整个房间瞬间被狂乱的爆炸填充至满！+
甚至堵着洞口的那堆砖石也如出膛的霰弹般射了出去。+
是的，我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就在刚才，距离魔界裂隙如此之近的情况下，我终于成功地联系上了小黑，我的使魔。+
虽然裂隙太小，没法让小黑的本体降临到这边，甚至连化身和投影都做不到，但她至少可以传递一次标准当量的攻击。+
小黑是火的使魔，她的混沌烈焰即使没有氧气也一样可以爆炸燃烧。+
失重的空气需要一个逃逸的出口，而根据些微的风向判断，出口一定离那个守护者所在的位置不远。这从逻辑上也说得通。一方面离通风口近方便施法，阻止外界的正常空气通过通风口倒灌进来，另一方面，那里也是整个房间中气压下降最慢的地方。+
不过一旦火焰爆燃起来，那里也是受到冲击最集中的地方。+
至于我，小黑可是我的使魔，她的契约内容之一就是永远不会伤害我。这是法则层面的约束，不仅仅是不能主动对我出手，而是来源于她的一切伤害对我这个主人都完全无效。+
友军伤害这种问题，在我们公司内部早就已经系统化地解决了。+
硝烟散去，那个守护者已经完全消失在天花板的一角，她原本站着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正淅淅索索地往下掉落着焦糊的灰烬。+
魔法消失，室内的低压立刻将地上的新鲜空气抽回到这里，清新中带着点焦味，还夹杂着一丝血腥。+
“哗，好大的阵仗，敌人在哪？解决了吗？”柯林斯王子从被重新炸出来的洞口跨步进来。他没有从脖子下面长出身体来，反而制造出一个完整的无头猛男，好像刑天那样走着，一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正忙着从头发上往下拍灰。+
“解决了，”我笑着回应，“至于在哪里，据我推测现在应该是在那边那个通风口里面，均匀地涂抹着，也不排除有一部分给喷到外面去了。”+
柯林斯举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略一思索后，他整个头露出了一种吃饭吃到半条虫的表情：“噫！”+
“至于裂隙嘛，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接下来只需要给我几分钟稍微调试一下参数——+
“哎卧槽，我裂隙呢？刚才还在这里，那么大一个魔界裂隙呢？”+
房间中央，原本横亘着那道裂隙的空间，已然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