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马失前蹄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靠坐在墙边，胸口一阵阵隐痛，满鼻子都是令人恶心的焦糊气味。+
摇曳的火光照亮了这下水道的一隅，是比扎罗。半矮人姑娘刚好没看向我这边。她一手捧着柯林斯王子的脑袋，一手举着那根多灾多难的破火把。那一点火苗虽然还在以惊人的毅力燃烧着，但那点亮光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低头看去，胸前的窟窿已经完全愈合，只是愈合部位的皮肤看上去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啊，太好了，你还活着，”柯林斯转过头来，“刚才看你整个身子都被捅个对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幸亏柯丽妮发现你的伤口还在愈合，心脏也还在跳动，我们才没有放弃抢救。我用孢子和菌丝暂且帮你堵住了伤口，但这里太脏了，里面多少有点污染，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发炎……”+
“已经很好了，谢谢，”我打断道，“之后的问题之后再解决，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不然我们先回去休整一下？”比扎罗提议。+
“不用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我摆了摆手，“你们哈克纳人不着急，我们米勒公国可是正在打仗，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可你这……”半矮人用下巴指了指我胸口那一块仓促封闭的大洞。+
“不打紧，我多少也算是半个魔族，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多了。走吧。”+
“那，这家伙怎么处置？要杀掉么？”柯林斯拿眼神示意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我才发现刚才他们俩在看什么。+
那个鼠人魔法师还活着，虽然被两个无头猛男按摔跤的手法紧紧地锁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显然还活着。+
在他身边，趴着那只名叫雪莉的金毛鼠人的尸体，后脑勺上还插着我那把折刀。+
“杀了吧，”我上前一步，俯身拔出折刀，在鼠毛上擦了擦，收回空间褶皱里，“留着多少是个危险因素。”+
那人睁眼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然而两位无头猛男胳膊上猛一使劲，随着“咔吧”一声，他便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对了，”看着完成任务后在空气中逐渐自我分解的人菰菌，我突然心下一动，“柯林斯殿下，你刚才是怎么反杀的？我明明看见那些菌丝体都被电糊了……”+
“她虽然全身都能放电，但总不能把同伙也一块电死吧？”柯林斯哂然一笑，“所以，从那个男的身上长出来的菌丝体并没有失去活动能力。这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弱点所在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思忖道，“原本你就有这么厉害的吗？”+
“这话说的，我怎么说也是个王子好吧，”柯林斯笑意更浓，“虽然刚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有点接受不了，但一旦接受了我是个蘑菇的事实，那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心情有点亢奋？”+
“啊？”蘑菇头一愣，随即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这就能解释了，”我摩挲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我也感觉有些不太对。按理来说我应该死得透透的了，然而我还能被抢救回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恢复能力变强了。这说明我们离魔界裂隙已经很接近了。+
“柯丽妮，你不要再往前走了，继续靠近裂隙的话你也容易受到魔界的影响和控制，反而会横生枝节。把柯林斯殿下给我就好。”+
“可是——”+
“听他的吧，柯丽妮，”柯林斯也说道，“他说的对，我能感受到。”+
“好，好吧。”半矮人姑娘最终还是把柯林斯的头交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又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了一卷羊皮纸，“这张地图你们也拿着吧，虽然不在我身边就不会动，但有总比没有强。”+
接过地图，我仔细看了一会，尽量多记住一些细节，然后揣进兜里：“那就谢谢了，等我们的好消息。”+
略为整备之后，我们便分头行动。我带着柯林斯的脑袋，按照已经失去魔力的地图指引，继续深入下水道；而柯丽妮则原路返回，将下面的情况汇报回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怀里的柯林斯之颅突然说道：“这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能看见，”我边赶路边答道，“你可以先把眼睛闭上，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创造出足够的光亮。”+
“哦。”王子想了想，便不再说话了。+
他沉默了，但我并没闲着。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默默地反复呼叫着魔界。在魔界裂隙附近，按理来说来自“那一边”的“信号”也会更强一些。虽然之前一直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但说不定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奇迹。+
魔界裂隙是未成形的魔界之门，换句话说，我也可以通过它接收一些来自“自己人”的援助。就算人过不来，能提供点物资也是好的；就算物资也过不来，能隔着门给我输送些魔能也行。+
魔能是魔界特产的混沌能量，威力非凡。有了魔能，我可操作的余地就打开了。+
诶？等等，现在有一个成形的裂隙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打开魔界之门把我接回去呢？+
我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种操作反思了几秒，但经过简单估算之后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短期内将一个天然产生的魔界裂隙扩张为双向稳定的“门”，这需要相当的后勤支持。除非上头决定要全面入侵这个世界，否则为了我这么个一抓一大把的中层干部单独打开一扇“门”……那太奢侈了，根本就不现实。+
而凭我这个魔化人类的身体素质，是经不起不稳定传送的。+
刚才没有首先想到这个方案，一定是我在直觉上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嗯，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很淡，但在意识到之后，弥漫在空气中的魔界瘴气那熟悉的气息便清晰可辨。穿过了几道无需赘述的复杂管道后，我已经几乎能够直接感受到那道裂隙的存在了。+
很接近了。+
“这什么气味啊？”柯林斯也发现了空气中的异样。严格地说魔界瘴气带来的感受并不是“气味”。那是涌动在每条支气管内的混沌，是整个呼吸系统都在战栗的感觉。+
不过他好像也无所谓什么呼吸系统了。+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魔界的瘴气，对于人类而言是迷魂的剧毒，但对于我们这样的魔族体质来说反而是一种兴奋剂。能闻到它就说明裂隙已经很近了，多半就在这道墙壁背面。”+
魔界瘴气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气体，它更接近某种“场”，因此凡间的密闭空间无法阻止它的扩散。+
“要打开一个通道么？”王子殿下跃跃欲试。+
恶魔在顺应情绪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最大的能量，因此我没有阻止他，而是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苍白的菌丝体见风而长，再次构造出肌肉猛男的姿态。这一次王子催生出的无头半身高大如巨人，那双拳头就好似攻城冲车。+
——轰隆！+
肮脏古旧的石砖应声而倒，墙壁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一股微风迫不及待地从破洞口这边流了进去，看来对面多半有连接着地面的开口。+
洞内是一个方形的房间，似乎是为了方便检修下水道而预留的物资仓库，但其中储存的东西如今已经清理一空。一道颜色恶心的宽大裂缝就横亘在房间正中。+
那就像是虹彩的厚玻璃中间裂开的口子，只不过这里并没有那样一面玻璃，于是这道裂隙就这么凭空敞开着，内里散发出琉璃般的华彩。+
真神奇，魔界之门之内的色彩虽然丰富，却丝毫无法给人以绚丽旖旎之感，不管看多少次，我都只觉得莫名的恶心。+
“是‘隐形’的那个，准备战斗！”说着，李夏一马当先大步跨入洞口内。根据他对于魔界裂隙的了解，最后的两个裂隙守护者中至少有一个会在裂隙旁边守着，既然他没有看见敌人，那守候在此的必然就是看不见的敌人。+
就好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一样，一股无形的巨力突然正面撞击在青年身上，此力去势不绝，竟将他的身躯生生向后推去，穿过进来时的口子，直接撞在另一边的墙壁上！+
突遭夹击的身躯内发出一阵骨折的闷响，要是普通人类的话，只这一撞就足以致命。不过李夏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就跟对战电老鼠时一样，装死在这种单打独斗的场合往往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不顾重伤的剧痛，李夏已经开始在心里分析敌方的情报。从撞击面的形状上看，袭击他的显然是一块方形物体，与下水道墙壁上的石砖大小形状都吻合，很可能就是仓库里原本堆放着的维修用砖。+
只是这块有着相当体量的石砖却是完全隐形的。+
也不对，除了视觉上的隐形以外，刚刚的攻击显然是投掷飞射而来，却听不到丝毫破空之声，不但如此，在触觉上也完全无法感受分毫，甚至石砖落入积水时也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丝涟漪。+
除了它就在那里之外，它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仅有积水被压开的一块长方形区域暴露了它的位置。+
就在李夏低头分神的这么一瞬间，脸上突然又挨了一记！这一回，势大力沉的隐形石砖直接命中头部，沛莫能御的力道让他整个头都往后仰去，硬生生砸在了背后的墙壁上！那半魔人男子登时全颅迸裂，脑浆四溅，暴毙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