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过往，和新的旅行
卡米尔的家内，怀抱着卡米尔的杰诺迈着十分沉重的脚步，像是在受刑一般，走的是那么的慢。虽然他也希望，自己还可以坚强的坚持下去。他以为自己的表情是很正常的，但就和林焕之所看到的一样，杰诺现在的表情非常的惆怅。
涣散的双眼，和止不住的嘴唇颤抖，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在此刻定格。这一路上，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卡米尔。
那么什么时候都看上去游刃有余的，并且还有着最为强大的实力和意义非凡的称号，不老魔女的存在。
那天就如救世主般降临后，将自己带走的人。现在却全身脱力的闭上了眼睛。
即使他用公主抱的方式将老师拦在自己的怀中，试图让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可那失去了力气的双臂还是一次次的耷拉了下来，仿佛一次又一次的在告诉杰诺，眼前的这个沉睡的美人，已经失去了醒来的可能性。
“哪怕，只有一点点，只是有一点点，也是你存在的证明。”
自从卡米尔失去了意识后，她强行附加在杰诺身上的那个截断感知魔力的能力也恢复了。
而现在的卡米尔，虽然失去了意识，看上去已经无药可救。可是，他能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的，犹如风中残烛的微妙火苗。被无情的风的吹着，随时都有可能灭掉的魔力源。
“我才不会接受你那种像是再说遗言的话，什么叫要我保持理智，什么叫要我冷静。”
杰诺重复着卡米尔留下的话，眼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有碍事的咸水模糊自己的视线。滴落到了地面上，就这样洋洋洒洒的，从木阶梯的一节节落下。
缓慢的，杰诺将卡米尔带回了她的房间。
整个房间几乎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看着卡米尔似乎一直只对这个世界的时尚感兴趣，其实她涉及的知识有太多了。
“既然不会老，那我就可以一直看着这个世界诞生的一切。杰诺，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吗？书和上面的文字，或许都是穿越了很多时间，经历了很多故事才到了我的手上。”
杰诺记得，卡米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站在背后的她转头过去，然后露出了一个十分爽快的笑容。那个笑容，是杰诺绝对不会忘记的事情。
谨慎小心的，杰诺从地上一堆又一堆的各类书本中游走。他尽量不想破坏卡米尔留下来的这个房间的一切。
就是这样，杰诺慢慢走到了床边，然后将怀中的卡米尔放在了床上。将她身上的一些物品取下来后，给她盖上了被子。
闭着眼睛，这么美丽的一个人，却只能昏迷着。
腾出手的杰诺将自己的眼泪抹去，呆呆的站了很久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干什么，去做什么。
干掉库尔吗？
不，他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
和林焕之汇合吗？
可是汇合了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库尔的战斗后表现出来的样子，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了看这个熟悉的房间，和自己的恩师。
杰诺选择了变成黑色的豹子，然后倚靠着床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现在的他只想静悄悄的陪在卡米尔的身边。
拜托了，你说过的，你会醒的——杰诺这样想着，然后思绪便回到了那一天。
两个公母不同的黑豹，还有阿蕾莎的火苗，被特洛伊用了特殊的技术关在了那个玻璃瓶里。
那不是什么代表希望的瓶子，而是绝望。
整个房间的所有实验动物里，只有自己活了下来。被全身麻醉后，他被特洛伊绑在了一张床上。
寒意。
杰诺可以感受到，虽然是被全身麻醉了，但是他感到了很敏锐的触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被特洛伊这个变态刨开了。他想做些什么，已经不是杰诺值得去想的事情了。
明明说要带着她一起出去，明明约好了，可是最后却是因为自己，那个温柔的阿蕾莎才会死。
不只是阿蕾莎，那个实验动物们的屋子里，自己身边的人，自己曾以为可以一直持续的生活。都被这个奇怪的体质害死了，而作为当事人的他，还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的真相。
朋友的早死，因为他们去做了很危险的游戏。
长辈的死去，因为他们的寿命就到此为止了。
自己的宠物，因为无法适应新的环境总是在死。
直到最后，失去了一切的他，只是因为对方可以给自己买一个馒头，就同意了将自己变成商品。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为什么那个人贩要给自己戴上那么多的束缚魔力的饰品，为什么在所有的商品里面，只有自己是一个人徒步的跟着他们，而不是一起坐在马车上。
是因为自己啊。
这么简单易懂的事情，自己却傻到这个地步。
脸色惨白的杰诺歪着头，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淌出了口水。双眼已经疲倦到不知道是因为哭成这样的，还是因为药的原因。
无论眼前的这个变态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了。
杰诺失去了一切希望。
而就在他想放弃自己的时候，那本该因为全身麻醉而失去更多感觉的身体，却突然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发生了难以深受的剧痛。
这样的痛苦让他一瞬间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疯狂的想挣开束缚，可以无论他这么挣扎，自己的嘴竟然都发不出声音。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剧痛，而特洛伊则为了他解除了疑惑。
“太好了杰诺，你和这个豹子的适配率在我看来有百分之八十九。从今天起，你就是可以变成豹子的人了！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开心？！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你还要开心。”
豹子——
这个混蛋在说什么？
被迫承受痛苦的杰诺双眼睁的非常大，这才让他注意到了，那个桌子上的三个玻璃瓶里的火焰，此时已经少了一个了。
而紧跟着的，就是一堆自己完全没有过的记忆。自己是一个善用魔法的黑豹，本该带领着自己的大家，但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杀死了所有的同伴。在看到了自己可以使用魔法后，那个人，那个特洛伊，十分欢悦的在唱着歌。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个，老实说我到现在为止的实验里，也就尝试过一个。接下来的领域，可是要突破了我的极限。你一定要好好撑住啊。”
他说着很是担心的话，但是杰诺却亲眼看着他，利用了什么工具将火焰取了出来。尖锐的，就像是刺一样的东西。
“那么，这就是第二个了！”
特洛伊兴奋的说着，然后将手上的东西狠狠的捅进了杰诺的心脏。
“！！！！”
痛苦，但是没有办法发泄，没有办法缓解。逐渐的，杰诺双眼返白，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听到的话，还是特洛伊的戏谑的口气。
“你可是最贵的啦，两个就不行了可不行啊。”
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在特洛伊的魔法下被完全压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撕裂着自己爱人的身体。黑色柔顺的皮毛绽开，已经把黑色的皮毛上染上了深深的血液。
它告诉过自己，不可以出来。它们两个是很特殊的存在，是动物里天生就有着魔力源的存在。
它说过，如果被人类发现，它们便会离开伙伴们，成为那些人类的物品，之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所以不能出去，明明是不能出去的。
“嘶……吼吼吼。”
它发出了低吼，双眼看准了那个男人，是他，只要杀掉他，它们两个就可以逃走。尽管失去了伙伴们，可是它们还有彼此。
“吼！！！”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杰诺再次回过神来。
心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一种膨胀到要炸开的感觉，整个大脑都在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原本的记忆在疯狂的混合。他分不清了，自己是杰诺，还是那两个黑色的豹子。
“吼！”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可是，却是嘶吼。
药效有些退掉了，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有着柔顺的黑色皮毛和豹子的斑点。手也变成了兽爪，燃烧着那蓝色的火焰。
大脑里有三个意识，在疯狂的争夺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痛苦、复仇、悲伤、绝望、激怒，很多的感情就像是震荡波一样一次次的混乱着自己。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撑下来的。那，虽然你没有成功，带着阿蕾莎逃走，那要不要让她活在你的身体里？不错吧？不错吧？！？！我知道的，超级美妙！”
杰诺从来没有见过人类可以笑的这么恶心，所有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人类？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还没等杰诺意识过来，特洛伊就和一个神经病一样拿着阿蕾莎的火焰，通到了他心脏的最深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响指。
杰诺听到了魔法屏障碎裂的声音。
还有其他的人，可是，他已经撑不住了。
“就这样。死了好了。”
在最后，他硬是挤出了这句话。
“不可以！”
熟悉的少女声音，她的声音里有着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那是超过了悲伤的感觉，用更为绝望的声音说出来的话。
“你答应我了，你明明答应我了，就算救不了我，你也要去救其他的人。”
“对不起，我做不到了。我都要消失了。”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所以，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阿蕾莎。”
“嗯。”
“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有你的声音。”
“杰诺，答应我，再一次答应我，活下去，然后去拯救特洛伊以后的那些人。”
“所以我都说了……我都要死了。”
“不会的。”
阿蕾莎的声音像是清澈的天空，如此有包容力。
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杰诺的面前，有三团火焰。随着燃烧，他们露出了两个黑豹，以及站在中心的阿蕾莎。
“这样啊，我已经过来这边的世界了啊。被折磨成这样才来，好傻。”
“不，你不会死的，我要和我们一起活下去。”
阿蕾莎赤脚走了过来，每一步，都燃烧着蓝色的火焰。然后，她的手上，也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紧随其后的黑豹们，也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但都是燃烧了蓝色的火焰。
那个柔弱，全都是淤青的手，放在了杰诺的心脏处。
“闭上眼睛吧，我会为你承受所有的痛苦的，所以，活下去吧，做出让特洛伊都悔恨的事情吧。救下他人吧，我们也要给他颜色看看。”
随着接触，杰诺真的舒缓的闭上了眼睛。原本身上的所有痛苦的感受都消失了。不只是身体，心也静了下来。
猛然间，他看到了阿蕾莎倒在地上，十分痛苦的握紧着自己的双手，全身都是汗，身上开始到处出现伤口，最后和他一样痛苦的喊了出来。
“阿蕾莎！”
睁开眼睛起身的杰诺却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哦呀，看来是挺过来了。”
“？”
陌生人的声音，而且，这个触感。
“呜啊啊啊啊！”
杰诺红着脸，连滚带爬的和这个有着绿色长发的女人拉开了距离。她的身边，有着一棵巨大的树，而在她起身后，就消失了。
“只能说是奇迹了，如果不是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和我搭配的话，就比较麻烦了啊。”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没有糟糕的屋子，笼子，实验室。而是一片祥和的鸟语花香。
“你是谁，我在哪里！”
“真是急性子，不过就算和你说我是谁你也不知道吧，叫我卡米尔就可以了。这里是我的领地，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没有人——
“特，特洛伊呢？！”
“关于这个，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我带着一堆人把他抓了，然后扔进了永世不得翻身的监狱。”
“一周……我睡了一周……不对，你到底是谁！”
“正式的名讳啊，那么，我叫做卡米尔，是第二任不老魔女，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同时……也是特洛伊曾经的老师。”
听到了后面的话，杰诺想都没想的就冲了上去想干掉眼前的卡米尔，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变成了那个黑色的豹子，直接扑了过去、
可是卡米尔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只是轻轻转了个身。
“反对暴力哟我的领地。”
“少废话，你这个同流合污的垃圾！”
“同流合污，年纪不大还挺会说的。”
“能教出那种变态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人。”
“所以我才不想说这个啊，解释起来也会很麻烦的。”
“去死！”
可是，无论杰诺如何行动，都没有办法伤害到卡米尔一分一毫，倒是被她耍的团团转。
疲倦和疼痛突然袭来，让杰诺又一次无力的倒了下去，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卡米尔只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没事吧，你才刚好，是不能这样瞎动的，你的存在……都是个不稳定的状态。”
这个女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和神色。
明明是敌人才对，可是她却露出了和阿蕾莎一样的表情，那个担心而又柔和的眼神。
“滚！”
对于卡米尔伸出的手，杰诺很是暴躁的打走。然后用最恶狠的表情盯着卡米尔。
她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然后背过了身去。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收过那个旧徒的话。你们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虚伪！”
杰诺义愤填膺的握住拳头砸向了地面。
“虚伪……吗？或许吧。”
她的声音变得很是失落，可是又立刻提起了精神。
“我们来打个赌吧，杰诺！和我在这个世界旅行吧。从这里出发，然后看完整个世界之后再回来这里。我赌你会成为我的弟子。”
“死都不可能！”
“那既然你这个态度，就是赌不会成为弟子咯？”
“谁跟你赌了！”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哈？！”
对于还不能动的自己，雷厉风行的卡米尔直接将杰诺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这样像是背着麻袋一样的，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的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旅程。
去游览了整个世界。
杰诺缓缓的睁开眼睛，外面的天气在下雨，他合适不放心的又变回了杰诺的样子，将卡米尔身上的被子往上盖了盖。
“你就是这么奇妙的人啊，老师。而且你从来都不会骗我，所以，快点醒过来吧。”
杰诺疲倦的浅笑着，然后又突感不妙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魔力源！
是两个非常明显的魔力源，而且，他绝对不会忘记的，其中一个，是特洛伊的魔力源。
手机适当的响了起来。
“卡米尔，出现了，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小吃街。”
声音是那个神父的声音。
“老师，老师在休息，我去和你们汇合。”
“你是那个……杰诺吗？”
“是的。”
“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这次肯定没有办法见到他们。但是就和卫宗燕在那之后说的一样。”
“麻烦来了。”
电话被杰诺单方面的挂断了。
他看向了卡米尔。
“发什么了什么事情，都要冷静的去面对。你是这样说的吧，那么，我出发了，老师。”
瞬间，杰诺的身影消失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能看到通话记录的话，就会发现卡米尔瞒着他所和青橄榄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