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一周后的会面
一周后，九层台书屋。
时间是休息日的下午，但是这条街道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多少的人。这个街道大多都是和九层台一样的书店，如果说这一家家书店是连绵的小山峦的话，那上海书城便是山峦所环绕的中心点，一座巨大的书山。
只不过，现在的书山已经围了起来，挂上了正在装修的告示，时间未定。
这让大部分为了书城而来的人失去了踪影，而那些准备看看小书店的人们，也会因为九层台那棕色原木的带窗木门上所挂着的黑板上面的字望而却步的离开。
暂不营业。
这家看上去气氛完全不同的书屋，其实已经有一些买书的人注意到了。
但是很不巧的是，有两次看到店里亮起了灯光，有人在走动的身影时，门口总是挂着一个写着暂不营业的牌子。
上一次是在人更加稀少的晚上，而现在则是在阴云覆盖了整个天空的下午。
外面吹着的风非常的冷，让行人不由得只能紧了紧衣服，迎风走去，可着寒风却像是能够深入骨髓一般，无论穿着什么，都没有办法抵挡。
此时的书屋内，绵绵不绝的热气正从一个长方形银色的，大功率电暖炉里不断的向上吹去，将整个书屋都抬高了温度。
店外的人们穿着厚实的衣服，而店内的人却都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所有人的外套都被一层一层堆叠的，放在了一个空闲的椅子上。
今天店内的人仍旧有很多。
斯莱特和罗伯特穿着夸张的夏威夷风格的短袖以及一件宽松的长裤，游走在书屋的书架之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文字，以及只是，两人都表现出了十分的在意。
尤其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是两人尤为重视的资料。
柜台后，白叔低着头，将金色树叶样式的书签放在了一旁，继续读起了自己上次未能看完的书。
而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史密斯却把味道很大的烧烤和汉堡，放在了长桌上，大快朵颐的享受着美食。
自不必说，莉莉斯特也在，恨不得穿透进史密斯身体里她紧紧的靠在史密斯的身上。尽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但是能够看出来莉莉斯特究竟有多么的想待在史密斯的身边。
神父一天渊伸出手，松了松达拉里斯的领口，只有他还穿着黑色的达拉里斯，吞咽着口水。随着深深的一口，一股白烟便顺着嘴里冒了出来，向着上方飘去，逐渐的变得淡了下来，逐渐的失去了白色，和空气融为了一体。
“这个世界还真是大啊……”
对于书屋当中挂在天花板上，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他进行了选择性的无视。
这也难免，这一周的时间里面，他接触到了太多的复杂的事情了，魔法的世界、卫青死掉的父亲、不断轮回却失败的世界。
这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大多数的在现代社会生活的现代人，不会去承认魔女或者天使恶魔真实存在这一样。
极端的反差。
所以在这一周，一天渊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在不断的恶补着这些茫然的知识。
一周前的他对于卡米尔也好，魔术师也好，所说的一切认为是真实的事实——并不是很相信。
毕竟两个人加起来所带给自己的信息量，令人匪夷所思。
香烟，对于他来说，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手段。
于是便和各位约好了一周后，在这个九层台书屋见面。
只不过，现在的书屋内，却没有卡米尔的身影。自从一周前的她，看到了莉莉斯特投影出来的那个视频后。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总是不能集中精神的去思考事情，有的时候还会神游而往。
所以她正和自己的两个天才弟子以及舒姬羽坐在附近的饮品店里，距离很短，随时都可以赶过来，而现在要进行的对话，暂时还不会涉及到卡米尔。
现在的谈话——
长桌的另一端，魔术师以及脱下了自己的帽子，一改常有的笑容，表情严肃的透露不属于这个年轻身体应该有的，中年人的严肃感。
“你还有多久？”
等待着一天渊舒缓压力的时候，魔术师仍旧拿着之前的自己给自己的“攻略”翻看着。不过时间有点太久了。
这一根烟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抱歉，我状态可以了。”
一天渊一边回应着魔术师的话，一边抬头瞥着禁止吸烟的四个字。又看了看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干涩的白叔，有些迟缓的不好意思，用自己的手指将尚存燃着的烟头直接掐灭了。收起来之后，便走到了魔术师的对面，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来开始确认吧。”
确认，这是一天渊在听完他们的事情后得出的结论。
“你确定，你是那个卫青，已经死掉了的父亲吗？”
“如果我不是的话，那个柜台后的白叔又怎么可能按照我的意思来呢？”
魔术师收起了那些攻略，侧着头看了看柜台后面的白叔。
不错，这次汇合的地点与时间，是由魔术师所提出来的。
一天渊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将自己一直拿着的圣经，放在了长桌上，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圣经上。这些也都被魔术师尽收眼底。
“如果。”
“嗯？”
“我是说，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你是通过某种方式观测到了那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后，而为了改变这个结局，进行了回避。那出现了新结局的现在，就不会有鱼死网破的那个结局。那你应该根本没有办法存在于这里才对。”
“原来如此，你是想说先知悖论吗？看来比起一周前表情懵动的你来说，确实去了解了一些知识。”
魔术师一边感叹着，一边又一次端正了自己的姿态。
“如果要达成你所说的先知悖论的观点的话，前提是出现了A和B两个结局。可是这并不是结局，我也没有规避掉A的结局。如果要说的话，那这样你或许会好理解一些。我不是你所理解的从过去来到未来的人，而是和你们一样，处于现在这个时间的人。”
“处于……这个时间的人？”
“没错，我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一种不安定的因素。我的时间是从另一个世界继续和你们同步展开的，而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我变成了一种既可以观测到现在，也可以干涉到现在的存在。”
“卡bug吗？”
“没错，卡bug。”
魔术师有意而为的抬高了自己的手，然后故意的用自己的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这个时候，一天渊才注意到，魔术师的双手，和上一次不同，现在已经带上了一双纯黑色的皮质手套。
所以便接着这个的事情，问了下去。
“你今天，为什么要带着手套？”
“这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现在的我。”
魔术师抿了抿嘴，然后将自己的手套，按照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慢慢抽出来的，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这……”
“嗯？”
“手，为什么，你的，你的手在哪里？”
脱下了手套的魔术师，并没有露出手，而是投过去的，什么都没有的存在，手掌和胳膊的连接处，突兀表露着。
魔术师的手，根本就不存在。那个带着手套的手，根本就没有，就是空气。
“哦呀？我还以为，一个恶魔和天使生下来的，像是神话里才有的人，应该不会对这点小事惊讶吧。”
一提到自己的身世，一天渊的有些抵触的，就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放在圣经上的手掌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
可是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那本该不存在的，魔术师摘下了手套的手，却隐隐约约的显示了出来，在之后便恢复到了和平常一样的状态。可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又隐隐约约的开始消失，变成了空气。
这一过程非常的快。
一天渊手穿进了自己的红色头发里，一边轻轻的挠着，本想说出的话也顿了顿。
“原来如此，不稳定的吗？就和你说的一样。”
“现在应该好理解了吧？”
“但是……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表现状态？”
很显然，这个形象已经超出了一天渊在一周里学习的知识了。
“惊讶是难免的，就和我上周说的一样，你还记得那个我提到的，那个死掉的少年吧。”
“是的，我还记得，那个电视上报道的……也就是在同一时刻，舒姬羽昏过去的时间。”
突然发现的，被杀掉的少年。
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都市传说的存在，在他死掉的时候，城市里的一些少年少女便进入了昏迷。
而舒姬羽也似乎和这个少年有着某种关系，在醒来后，自己的能力便更加的明晰了。
按照上周魔术师说的，等那些昏倒的少年少女们醒来的时候，便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而对于具体是什么，他完全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无论是那个世界，都是存在着世界的必然性的。就好像牛顿一定会创造出微积分改变科学的概念，以及爱因斯坦一定会为世界带来相对论的概念一样。这些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想改变的方形，而出现的必然。”
“老实说，我还是不是太能接受，你这种好像是把世界比作是一个人的观点。”
“你不能接受的还会有很多。那个少年的自杀也是这个世界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就以一种难以观测的什么存在影响到了原本该出现的时间线吗？”
“所以才会有365次的我，以及365次的重置。”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要阻止易川和卫青带着两个家族的正面对决呢？”
没错，世界是如此的大，能让全世界注目的事件的改变，应该才更合理一些，毕竟这是世界的意志，如果一定要接受这个理论的话。
就算是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很大的事件，但是和这个世界比起来，还是太过于渺小了。
魔术师并没有急于回答一天渊提出来的问题，而是停下了谈话，侧头看了看过于安静的白叔。
然后轻轻的从嘴里遛出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是啊，为什么是要改变这个事件呢？”
“什么？”
就在一天渊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
本应不会有客人推门进来的书屋，迎客的铜铃便发出了声音。随着被打开的门，进来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女性。
可以遮住头发的帽子，黑色的墨镜以及黑色的口罩，穿着土到再不能土的衣服。
“太好了，正好你还开着门，我想借一个小扫帚，应该有吧。真是倒霉，走在路上还能被一个捧着花盆的白痴撞到。摇摇缓缓的完全不看路的白痴，真的是——”
她的声音很年轻，也很熟悉，除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以外，这边的白叔、一天渊、以及魔术师全部都抬起了头。
她表现的好像和老板很熟的样子。
低着头走进来的她径直的走向柜台，而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店里面聚集了一堆“怪人”。
火红色头头发，穿着黑色的神父服的人，和有着黑色高帽，穿着燕尾服的人。还有和这个书店格格不入的干饭人，以及他身边挽着胳膊的一个——cosplay的女生？
而在书架后面的两个人队长副队长并没有被发现。
“嗯？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她尴尬的干笑了一下，然后自然的摘下了帽子，口罩以及墨镜的她，柔顺的长发散开，轻轻的晃了晃头，露出了精致小巧的脸庞，和那双可以吸引所有人，充满魅力的眼睛。
无时无刻的出现在了各种地方的一个女生。
少女偶像，AI酱本人，站在了柜台前。
“嗯？上次来买书的人。”
白叔终于这么久的时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AI酱看着店内的人，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本来以为店里应该之后面前这个白色长发的老板才对。
一天渊、魔术师、史密斯和莉莉斯特、白叔，以及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的斯莱特和罗伯特，看着这个确实引人注目的少女偶像。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书屋里，传出了少女偶像AI酱的干笑声，以及几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