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雷（其三）
“小棘？”
“蕾莎......医生？”
赵棘手里提着装满蔬菜的塑料袋，似乎是刚采购完准备离开的样子。她看到我后明显愣住了，她可能知道有很多人正在满城寻找她，但大概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会是我。
但说不定可以顺势利用这点来悄悄把她拐走？
很快我心里想的计划就成了泡影，片刻的静默之后赵棘果断的把手中提着的蔬菜全力向我扔了过来，然后扭头就跑。在我印象里赵棘一直是个听话的乖乖女，而现在居然能直接做出这种事，属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雨前一个闪身挡在我身前，稳稳的接住了那包蔬菜。
“医生？”
“是赵棘，追上去！”我言简意赅的下令，同时自己也迅速行动起来。
赵棘的速度并不算快，她本来就是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女孩，如果是平时的话很快就能追上。但是现在是在小吃街内，这旁边正好就挨着农贸市场，此时又正值傍晚，市场上很多主妇采购着晚饭的食材，又或是刚下班的人们去小吃街买点食物垫垫肚子。人流量超乎寻常的大，赵棘凭借身体优势在人群中流畅穿梭着，我和雨前就没那么顺利了，尤其是那家伙还穿着一看就很碍事的女仆装。
“但是医生你的身体没事啊。”雨前说，“医生先不用管我了，我去另一条路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见鬼......”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个十岁女孩的身体。我点点头，一头扎进了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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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的从那群老头老太太构成的人墙里挤出来，大口喘着气。在这个市场大门附近似乎有什么打折鸡蛋的活动，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来排队。真没想到从这种队伍里冲出比打了一仗之后还要劳累。
我看到雨前正双手扶着赵棘的肩膀，旁边的地上还放着那包蔬菜。幸亏雨前从另一端绕过去截住了她，不然还真让她溜了。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朝着她们走过去。
“为什么见面就跑？”我挥挥手示意雨前松开她。
“......”赵棘低着头，眼神有点躲闪，“我知道医生是来找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医生您不是——”赵棘满怀期冀的抬头
“非常遗憾，我确实是来找你的。”我说。
“嗯......”赵棘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看你刚才的样子，应该是知道还有很多人正在找你吧。”我看着她，“我也不瞒你了。现在有两个针对你的悬赏，赏金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字。现在几乎整个鼎城都在寻找你，而你这样躲躲藏藏迟早会被发现。与其被他们抓住，还不如现在跟着我走。不然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赵棘沉默着，没有说话。我想起来助手小时候做错事被我训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心软了一瞬。
但现在并不是心软的时候。我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你居然还有闲工夫出来买菜。莫非你现在正暂住在谁家里？”
“......医生！”赵棘猛地抬头。
“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我也没打算去找他的麻烦。但是如果你继续任性下去，连累了那个帮助你的人，只会是小棘你一个人的错误。”
赵棘的脑袋又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她轻声问道，“医生......如果我跟您走的话，您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呢？是把我还给爸爸，还是带去钱叔叔那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确实是准备把你交给钱墨渊。”
“医生您......已经选择站在钱叔叔那边了么？”
“看来你对最近发生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啊。我并不是站在谁那边，这次只不过是还钱二一个人情罢了。”
“今天晚上就要么？”赵棘轻声问道。
“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你现在确实是一块烫手山芋。就算是我也不想惹上更多的麻烦。”
“这样啊......”赵棘顿了一下，“医生您刚才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任性，是么？”
“嗯？”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你觉得呢？其实倒也并不完全是，你不想成为钱墨渊的人质，这是你身为彩云大小姐的自觉；但是你把无关的普通人牵扯进这种规模的事件里，这就确实是你的任性了。一件事本来从不同的角度看会有不同的结果，你也不用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医生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任性，”赵棘还是垂着头，但是她的声音却莫名的坚定，“我知道把小......把他卷进这种事情是我的不对，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明明他们都对我那么好......但是医生，这几天我过的很幸福......就好像还在妈妈身边的那段日子一样......在彩云的时候我几乎忘记家庭是什么样子了，但是在那里我重新又感觉到了温暖。医生，之前在钱叔叔那边的时候，我看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故事。”
“什么？”
“故事是一个冒险者在旅途中救下了一个富豪，富豪为了报答他于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家中。有无数的好酒美食，财宝美女。冒险者在富豪家里玩的很开心。后来富豪有事要出门，他走的时候嘱咐冒险者，‘你可以在家里随意的玩耍，但是永远不要打开三楼中间的那扇门。’
然后富豪就出门了。但是冒险者始终对那扇门之后的东西耿耿于怀，他觉得那扇门后面一定藏着更好的东西，连富豪都舍不得让他进去。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打开门进去了，里面果然有更好的好酒美食，更好的财宝美女。冒险者心说果然如此，他在门后面的世界忘我的玩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出现一个大鹰把他叼走了。醒来之后他看到富豪站在他身边，一脸惋惜的看着他。
冒险者哀求富豪让我再进去一次吧，只要一次就好。但是富豪叹息道，那扇门每个人一生只能进去一次，你见过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以后遇到的无论是什么，你都不会再提起兴趣了。医生，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也许故事并不能准确的表达出来，但是我现在还不想从他们身边离开。”
“你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你不曾见过光明？小棘啊，不知不觉你也到了这种年纪了呢。”我摇摇头，“你这几天的日子真的就美好到这种程度？甚至比你在彩云帮会的时候过的还好舒服？其实就算你到了钱墨渊那边，他也不会多么亏待你的。”
“医生您还是没明白我说的......”
“所以医生现在还没搞明白希娜小姐的心意呀。”雨前插嘴道。
“这和希娜又有什么关系？”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重新转头看向赵棘，“算了，你怎么想的已经无所谓了。虽然不是很地道，但是小棘，这次你必须跟我走了。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赵棘弯腰，提起地上的那包蔬菜。
“如果我老实的和医生走......如果我不再继续躲躲藏藏的话......医生您真的会不再追究他们么？”赵棘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