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争的描述（十七）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green说，“没有人自成一派。你的一言一行，都决定着接下来的走向，包括我是敌人还是朋友，都取决于你。”+
桑梓指着自己，“我？”+
green指向他，“你，”，又指向我，“你们。”+
“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啊？”我说，“怎么一直说朋友的事情？不是为那一百万来的？关于交朋友，与其在这里纠结，还不如去看地毯上摆的那他妈什么……对，叫《社交心理学》。”+
“你没理解。”他说，“我不喜欢和笨蛋相处，我们关系不会好。”+
“笨蛋？”+
他没理我，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望向桑梓。+
桑梓正摆着手腕。+
他用手抵着脸颊，耳朵微微发红。+
“我啊，从来没有想过朋友这一回事……”他说，“即便是和一同长大一同训练的人，也只是【大哥】这样的关系。我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你也该考虑了，交个朋友，总不是坏事。”green说。+
“真的？”桑梓的声音很激动似的，不过马上意识过来，“抱歉。”他吞了吞口水，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除了师父，我总是想遇到强者……和强者战斗，我觉得这就是我活着的最大目标了，我一直以来都渴求强者，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孤独……”+
他说着说着，居然落下泪来，两道泪柱挂在古铜色的脸颊上。+
“真是可怜的孩子……”+
green下了马，朝他靠近，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我……可以交朋友吗？”+
“可以哦。”+
“我，我，我……”+
green轻轻拍着他的头。+
“我真的可以，和人交朋友吗？”+
“当然可以！”+
“和你也可以吗？姑瑞先生……”+
“求之不得！”+
桑梓整个人卧在green的怀里，毫不顾虑地大声哭出来。+
green只是拍着他的后背，用身体温暖这个受惊的孩子。+
“虽然很莫名其妙……”我说，“不过，这个时候，应该是ok的吧？”+
“嗯，ok。”+
两点火星闪烁，一片烟灰散落。+
却见此刻，一方是贴地而行的高温火焰，一方是疾步而行的冷热武器，一方在左，一方在右，呈两面包夹击之式，在刹那间交汇。+
“砰！！”+
只听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世界宛如被沙尘暴占领似的染了昏黄。+
渡尘和大叔两位伤员早已暗地里做好突击的准备，打着百分之二百的精神等着我的口令。+
那两位虽然莫名其妙的成了友人，但在突如其来的这般夹击之下怎么也得不死即残。+
灰尘散尽之后，世界渐渐置身于沉默之中。这是地地道道的、不折不扣的沉默。一点声响没有，身下长蛇挪动都成了巨响。我像遭受过巨大打击似的茫然呆在原地。一种突如其来的沉寂感——犹如包在保鲜纸里被投进电冰箱后马上给人关门封死的鱼一样冷冰冰的沉寂感袭上全身。+
沉寂与压抑中，一声闷响陡然响起。+
“呃……”+
大叔朝我转过身来。+
他想要说什么。+
渡尘嘴里的烟头抖了抖，香烟和伴随的烟灰一同落在地上。+
两人不约而同的腿一松，瘫倒在地上。+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血腥味。+
让人感到不安的血腥味。+
“真是……想突袭吗？”桑梓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挠着头，一副困惑的模样，“明明是不折不扣的败者，还要打这种不光彩的小心思。真是不折不扣的败者思维啊。对吧，姑瑞？”+
green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才发现桑梓的两只手指尖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刚才那一瞬间，是他让三个人都重伤倒地……？+
真是他妈的太怪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我他妈的要疯掉了。+
“为什么？”green以那副烟嗓问，“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他胸口的伤口正滔滔不绝往外冒着血。+
“朋友啊……”桑梓说，“我有憧憬过哦，真的，大约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可以分给我零食的朋友，可以和我比试的朋友，可以称之为朋友的朋友。但是吧，那的确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遇到师父之前。”+
“师父？”+
“对，师父。”桑梓双手合十，露出诚挚的神情，“我只要有师父就好了，只要待在师父身边就一切万事大吉了！师父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有了师父，朋友什么的都变得无所谓了！”+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不过你已经主动毁掉了友好关系，那我也不客气了！”+
说罢，green抬起手，一只左轮手枪就旋转着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的食指压在了扳机上——+
“受死吧！这手枪可是我与魔物融合才得到的，别处可买不到！它射出去的子弹可全部老老实实听我的指挥！你不可能避开我的射击！”+
说着，枪口便冒出团火花，他连开了两枪。+
“加速！”他说，子弹竟仿佛二段跳似的在空中又一次受力，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桑梓飞去。+
“傻帽，”桑梓说，“我会用你的子弹来打败你！”+
却见他一伸手，两只手的食指与中指陡然用力，竟在半空中夹住了两颗子弹，两道青烟便随之缓缓升上天。+
“加速！”green说，他的额头上满满的全是细汗。+
子弹纹丝不动。+
“死吧。”桑梓说。他的语气就像小孩子丢弃玩腻歪的玩具一样。+
他手指轻轻一弹，子弹就稳稳地一头扎进green的后背。green喊叫了两声，抽搐了两下，就化作了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这样的实力。+
即便是长蛇，也很难应付吧。+
这个人，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之人。+
无论那个力量，还是那个速度，都到了可怕的地步，已经完完全全不像是人了。+
我……+
我好崇拜他啊！+
我从小就崇拜强大的人。+
生命都是一样的，人也都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人和猫和鸟和鸡也是一样的，从高处落下来都会残，在脑袋上开一枪都会死。是实力决定人的不同。+
出拳有力，出腿极快，会使枪使刀，一百年不生病，会开坦克会开飞机，会做数学题会念英文。就是这些决定人的不同，没有其他因素了。+
强者自然享受，弱者自然煎熬。+
但是……+
但是大叔不一样。+
大叔太弱了。虽然是他教会我强者为尊、适者生存的道理，但他连我都打不过。+
但我还是不想要大叔死掉。+
“……长蛇，快去帮大叔。”+
“我不要，”长蛇吐着舌头，“那家伙好恐怖。”+
桑梓擦着拳头，眼光瞟着大叔和渡尘。+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长蛇。”+
“怎么？”+
“我付我的全部，答应我去帮大叔。”+
长蛇吐着舌头。+
“全部魔力？”+
“全部的我。”+
“成——交。”+
话一说完，我只觉得我的身体轻了许多，再一看，原来我的右臂已经空荡荡只剩一条袖管。+
我从没见过大叔笑或哭。+
大叔总是那副表情，永远不变。+
不过即便是一成不变的臭脸，看多了也会习惯吧。+
长蛇的身躯渐渐紧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草地掠过石子，如一辆脱轨的超速火车一样撞向桑梓。+
“砰！！”+
一声巨响，桑梓一肘怼上了长蛇的白牙，难得的没有效果。+
长蛇灵动地一抽，一尾巴甩向桑梓，将他拍出几十米远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轰轰轰……”+
那建筑随之而倒。+
我感觉我的身子溶解了。+
就以那一截手臂为起点，感觉正像玻璃被打碎那样一点点消失。右侧的我的听觉我的知觉我的嗅觉我的视觉都在一点点消失。+
仅剩下最后一点视野，我与大叔对视。+
“大叔，不要死……”我说，“我和大叔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开心。但是……”+
但是大叔和我在一起，看上去却不怎么开心。+
我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或许是因为发声器官已经消失。+
我现在的所思所想，马上也会如随风飘起的枯叶，化作点点碎片，消逝在风中吧。+
说起来，我记得和大叔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赤身裸体，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初次分别，也是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呢。+
——+
“谢谢师父！”+
我对师父双手抱拳，弯腰道谢。+
那小姑娘的长蛇的确强的不行，我用尽全力也只勉强抵挡住攻击，想要反击乃至反杀基本都是触碰不到的朝阳。+
多亏有师父。师父又救了我一命。师父有神秘不可泄露的能力。师父是神。师父是我的神。+
师父对我透着温柔的微笑，一只手提着那条长蛇。+
并非自己的手，而是看不见的手。像原力、念动力那样，有一个我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正死死捏住那长蛇的头颅，让它不能移动分毫，而师父只需要做出一个【捏】的动作。+
师父真是，太强了。+
“这都是你做的？”师父指的是倒地的那两个男人。+
“是的是的！”我连忙点头。+
“真棒。”+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
“你真是我最棒的徒弟。”+
“是的是的！”+
“你还愿意额外帮我杀一个人么？”师父歪过头问道。+
“当然愿意。即使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是么……真是听话的好徒弟。”+
她把小手按在我的胸膛上，一阵柔软顿时把我的全身都充满了。这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奖励！+
不过，怎么寒飕飕的？+
身体突然没了力气，我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犹如没了骨头的鸡鸭。+
我的胸膛被穿透了。+
没有实物，但的的确确被穿透了。+
一阵剧痛刻骨铭心。+
一阵冰凉从天而降。+
我最后拼尽全力，张了口：+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