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争的描述（十六）
我能感觉到，我的长蛇正缓缓挪动身体，“嘶嘶”吐着舌头。在我的体内，它就像丛林里的野蛇或河流里的水蛇一样活着。+
“虽然你拜托了我很久，也很诚挚，但我毕竟不是打白工的，小鬼。”它用意念与我交流，“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我不是说要给你我大半的魔力了？”+
“不够。”它说，“那顶多是够我现身。要我帮忙，需要更多。”+
“坐地起价！”+
“不，是理所当然。就像水滴穿石头落到井里，要是那滴水滴穿了石头，自己消失了，那照样落不到井里去。”+
“强词夺理！”+
“再给你举个例子，中世纪一个商人失手杀了个讨价还价的农民，等到上法庭，不仅开庭前，开庭中、开庭后商人也都要付相应的费用，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懂了吗，小鬼？”+
“……”+
“那么，水付了精力与自己，商人付了金钱与尊严，你呢？你要付什么？你有什么？”+
那人离大叔越来越近了。+
当然，大叔的手背在后面，应该已经握到了手枪，只需要等到合适的距离就好。那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那人背后的那男人，依之前的战斗看，大叔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他攻击时的速度，我从远处也只能捕捉到残影，我知道大叔一直不大擅长应对这种敌人。+
更何况大叔已经身受重伤……+
“我付……”我说，“我的，全部的魔力。”+
“你的魔力的话，据我所知为了让我现身，刚才已经付的差不多了。”+
“不是现在的魔力。”+
“嗯？那你指的是……”+
“我指的是，将来的我所有的魔力。”我说，“也就是说，我会关闭对你汲取魔力的那层阻碍。将来我的身体产生的魔力，你可以随意汲取，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要你想。”+
“当真？”+
“当真。”+
“确定？”+
“确定！”+
“可知道这个承诺对你意味着什么？”+
“知道。”我说，“你愿意帮我了？”+
“是个让人心动的付款。”它说，“成交了。我答应帮你了。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
“……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
它嘶嘶吐着舌头，大约过了两三秒，它果真从我的影子里头钻了出来。+
身躯的确庞大，叫人见了毛骨悚然。不过或许是与自己做过融合的缘故，它在我身旁，我反而很安心很亲切，让人有种紧紧抱住它的欲望。虽然这份安心我并不想要。+
虽说与它进行过不少次意识层面的交流，但亲眼看到亲手摸到，还是第一次体验。与大叔说的一样，身躯摸上去冰冰凉凉，抱住它就像被打开冰箱散发出的冷气包裹住。真是十分庞大，长度应该有十几米了吧，宽度也已经比站立的我高上大概一个头。真是非常安心。我骑在它的身上，就像小时候挂在树枝上一样。+
它的确说到做到，刚钻出来便从天而降解决了一人（吞食)，虽然知道那人或许并没有威胁，但这的确让我更加安心了。+
有长蛇在，或许真的可以结束这场战斗了。我这样想，便由内而外地对大叔笑了笑。+
“真是太棒了……”+
远处那男人说。他张着双手，十分渴望什么的样子。+
“那家伙不简单啊。”+
长蛇说。+
我心里一紧，“你能干掉吗？”+
“那还是随随便便。”+
说着，长蛇吐了吐舌头，我骑在它的身上，能感觉它身体紧绷了。+
对面的家伙也开始活动起筋骨，做起热身来。+
除了我呼出的白气，周边没有任何东西处于动态。没有风，甚至没有鸟影，唯独身旁长蛇挪动身体的犹如合成的效果音响一般近乎不自然地大声回荡在广阔天地之中。+
正式开打前的紧张气氛牵动着在场的每一人。+
“啪！”+
那家伙一脚跺在地上，整个人似乎准备以这一脚为弦，一口气将自己送到长蛇面前主动出击。+
长蛇的身体愈来愈紧绷了。+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声号角。+
号角的音响同其他任何一种音响都有所不同，被大叔带到城市以后，我听过钢琴声和竖笛声，甚至小提琴声，而号角声要超越它们所有，或者说，是覆盖住所有。+
却见一匹棕红色的马缓缓从远方走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讲究，满头脏辫的中年男人。他的肤色和马几近相似，直到凑近了，才慢慢分辨出那是人影。+
“马？”那家伙说，语气透着惊讶和疑惑，“这年头还能在城市里看见有人骑马，真是罕见。”+
“来者不善啊。”大叔说。+
“假如放在游戏里，这位一定是中立角色。”渡尘说，“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同意。”大叔从渡尘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吊在嘴上，“不过要是敌对角色，那就难缠了。喂，游戏里的中立角色，要怎么拉到友方阵营里？现在的游戏我玩的少了。”+
“一般只需要花钱就好，”渡尘说。+
大叔迟疑了片刻，问：“那你身上可有钱？”+
“一分没有呢。”+
“一样啊……”大叔说，“那就只能避免他变成敌对方了。尽量不招惹吧。”+
我吞了吞口水，说：“就怕一开始就是敌对的！”+
那梳着脏辫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号角丢在地上，打量起我们来。号角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冰雹砸在树叶上似的响声，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在一瞬之间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看遍了所有人，满意的合上了眼睛，清起嗓子来，“咳咳。”+
和大叔说的一样，这家伙看上去可真他妈的来者不善！+
不如主动出击？+
以我长蛇的速度与力量，假如进攻出其不意，直接一秒爆杀他也未必不可能。我有这样的自信。+
我拍了拍长蛇的背，示意出击。+
长蛇还算听话，一瞬之间就绷直了身子，进入了那么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状态。+
却在此时，脏辫男人似乎终于酝酿好了，开了口，以那粗犷的烟嗓说道：“我们或许该互相认识认识。”+
哈？+
他继续说道：“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为了吸血鬼心脏而来的吧？为了那一百万的悬赏。”他拍了拍马背，马便长啸一声停在了原地，“都是同行，还是希望公平、友好的竞争，我们彼此好好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还会帮到对方。”+
“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远处的那家伙嚷嚷道，“哪里来以后？还互相帮助，帮在阴间办护照？”+
“有可能会和平解决……”+
“一群杀手谈和平解决？”我忍不住说。+
“……看来我还没有和你们说过我被子弹打中的事情。”他叹了口气，压了压帽子，说。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次在我家隔壁，几个新人同行互相打起来，我本只是想去对面买杯豆浆，顺顺利利过了马路，却被他们火并时候弹出来的子弹划到了——看这帽子，”他指了指头上，那枯黄的帽子上有一道焦黑的弹痕。+
“没错，我是被幸运之神庇护的幸运之人。”他说。+
“等一下，”远处那家伙点着下巴问，“被射偏了的子弹打中，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幸运的？”+
“那是百分之零点多少的概率啊！”他晃了晃手指，“而且……”+
“而且？”+
他在帽子下眨了两下眼，“我当时一早上起来，可就被女友要求分手，下个楼的时间还丢了五毛钱。然后就遇到了这种事。”他咬咬嘴唇，“当然，那几个火并的家伙也都被我干掉了。一个不剩下。”+
“……”+
“这种情况下，我遇到这些人，你难道能说不是上帝派来给我爽一下的？”他顿了顿说，“我就是幸运之人。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green】。”+
“green？奇怪的名字。”我喃喃道。+
“名字只是代号，”green说，“没有什么奇怪不奇怪。”+
“……听力真好这家伙。”大叔说。+
隔着老远，以及我自言自语般的音量，都能听得清楚。+
果然会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吗？+
“我自我介绍完了。名字，以及幸运之人的隐藏身份都说得清清楚楚，该你们了。”他伸手向我们示意，“也算是礼尚往来。只有平等和尊重作为前提，才能发展成良好的关系。”+
远处的那家伙指着自己，说：“叫我桑梓吧，老师给我取的名字。”+
我说：“玛丽苏。”+
green拍起手来，“都是好名字啊。那边的不用介绍吗？”+
他指的是大叔与渡尘。+
“……他们不用，”我说，“他们是伤员。”+
“是战士！”green脱下帽子抚在胸前，低下头说。+
“搞得真是麻烦死了。”桑梓用小拇指挖着耳屎，“社交礼仪这种东西就该被洗衣机揉成一团再一脚踹到垃圾桶里！直接说吧，你是敌人，还是朋友？这位……姑瑞先生？”+
“是朋友，也是敌人，”green说，“这取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