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另一面的卡米尔
故事的主人公轮到了魔女卡米尔。
夜晚，一天即将过去，所剩下来的时间也不过是几个小时。上海的天空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显得空落落的，没有璀璨的群星，也是不巧的就连本该每天出现的月亮都被厚厚的乌云给遮盖了起来。
倘若此时有一个疲劳的社畜抬头看向天空想借此来舒缓一下压在自己身上如山一般厚重的压力的话，想必之后也会十分沮丧的将头沉沉的朝着地面倒下去，然后发出一声难以想象的叹息。
毕竟他所期望的什么群星璀璨，又或者是什么洁白如初，似玉盘般圆润的月亮都只不是存在于期望当中。
现实就是这样，空落落的——
路上来往的行人都显得急匆匆的，夜幕降临的现在，正好是许多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从公司回家的时候。
步行、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公交、地铁、出租车、自驾。
各式各样的方式让这个总数足足有两千四百八十七万人的上海，无论白昼还是夜幕总是那么的忙碌。
不会停歇，也将没有停歇。
这是一种褒奖也会是一种缺点。
凡事都会出现两面性，不断的忙碌中，人被推着向前，不知不觉便会积累更多的经验和金钱。而过于快节奏的生活有的时候会让人就连最基本的乐趣和生活理念都逐渐崩溃。
偏偏就和为了回家而忙碌的人们不同，魔女卡米尔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固定要去做的事情。
从很早就积累下来的财产可以再供给她就这样自由的活下去，大概还有近几百多年的时间。
截然相反的对比，就好像是魔女卡米尔从一开始就做了无形的嘲讽一样。
走在路旁的绿植树下，一只手拿着刚刚从即将离开的路边小车买来的麦芽糖，另一只手夹着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Q&W.W》。
浅绿色的柔顺长发如瀑布般洪泻于背部，和米白色裹身针织衫配黑色机车皮裤的打扮，让本就身高出众的魔女卡米尔更加的引人注目。
伴随着她很快的步伐，路边橘黄色常亮着的路灯在魔女卡米尔的身上一环接着一环从魔女卡米尔的身上划过。
不久，她便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公交车站。
即使是魔女，选择的出行方式也和普通的一般人没有任何两样。
往往书中所记载的什么利用庞大的魔法阵进行传送，又或者是隐藏于众人的视线外的前进。
这些令人羡慕，又想亲自尝试的魔法。
对于年龄上已经是老老老老老老奶奶的魔女卡米尔来说，都是一些为了华丽而大费魔力的举动了。
人类的科技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时候，像这样利用着科技的力量其实也并不算是魔女失格。
也就是所谓的，终究还是要顺应着时代与科技的变化而变化，一成不变对进步来说永远都是贬义词。
“我说话，杰诺。享受便利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
“是吗？但是我还是更倾向于使用魔法的飞行。”
“吼吼？我的弟子原来是意外的守旧派啊。这可不行，毕竟是我的弟子嘛。那看来得由作为师傅的我来纠正你的这个想法了啊。”
“但是我拒绝。”
“欸~”
以上，便是每次谈到魔法与科技的存在意义的时候，师徒二人对自己所中意的一方而辩论。
坐在公交站提供的公共椅子上，魔女卡米尔可以说是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嘴里叼着甜蜜的麦芽糖，在舌头的搅动下，麦芽糖的两根小棍子不停的在嘴里动来动去的。
因为分泌出来的口水，让魔女卡米尔有的时候不得不发出有些害羞的嗞嗞声，可是这会的她已经沉醉在糖分充足的世界当中了。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糖分的不充足。
脑袋左右转转看了看来往的车辆，人来人往的街道，熙熙攘攘的城市。看来自己要坐的那趟公交车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正准备拿出胳膊上夹着的等待时间第二计策的时尚杂志《Q&W.W》用来打发时间的时候，她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再三确认之后，魔女卡米尔的目光锁定到了自己身旁的一名女孩子，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年纪。
娇小的身躯穿着浅绿色的长裙，胸前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富有肉感的小腿不自觉的晃来晃去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整个人水灵灵的就像是一个小精灵一般生动可爱。
水润的大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魔女卡米尔嘴里的麦芽糖，但是当魔女卡米尔注意到她的时候，又脸颊红红的将头转了过去，头顶深蓝色的发饰也跟着轻轻晃动。
她的家长还在旁边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手掌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个小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的机灵，当魔女卡米尔故意转头不再看她的时候，她又默默地转头过来盯着嘴中的麦芽糖。慢慢的，开始将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自己的嘴里淌出了口水。
可是当魔女卡米尔突然袭击式地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又迅速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是一个从小就会注意到自己是否失礼，可爱的女孩子。
正当魔女卡米尔与小女孩嬉戏的时候，大概是家长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孩子的行为，用力拽了拽自己的孩子，然后面带歉意地看向魔女卡米尔。
“对不起啊，孩子可能有点馋。”家长扯了扯小女孩的胳膊，小女孩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听好了，那个是大姐姐的东西，你要是喜欢的话也不可以那样一直盯着，回去妈妈会给你买棒棒糖的。”
“嗯……”小女孩显然有些失落，可是还是乖乖地听了妈妈说的，彻底转过头去看向了别的地方。
不管魔女卡米尔再怎么试探下去，似乎都动摇不了小女孩现在的决心了。
有礼貌的家长和孩子是魔女卡米尔在这个时代下，人际交往的过程当中最喜欢的。
既然如此，就送给孩子一个小惊喜好了——魔女卡米尔不禁在心中如此想到。
“欸，小朋友，想吃姐姐嘴里的麦芽糖吗？”
对于魔女卡米尔的提问，起初小女孩还是坚定地没有转头，就好像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一样。可是只是过了短短的几秒，小女孩的意志便开始变得不坚定了起来。
慢慢地，悄悄地，将自己的头转了过来。
十分小声地从嘴中溜出来了一句话。
“想，吃。”
“不可以这样哦。”家长也注意到了的再次制止。
“没关系没关系，既然这样的话，姐姐变个魔术给你好不好？”魔女卡米尔的兴头被逐渐地提了上来。
“魔术？”
“对，魔术。”
魔女卡米尔的双手全部都伸了出来，前后翻转证明自己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然后在小女孩和家长的注视下，双手交叉，啪的一声拍了个巴掌后，再次张开，一个新的麦芽糖从手里掉了出来。
而魔女卡米尔迅速地接到了自己手里。
“嗒！哒~”
“嘿嘿。”小女孩被成功的逗笑了。
“来，这个是你的，我们一起吃。”利用了一点小手段凭空变出麦芽糖的魔女卡米尔握住了小女孩的手，将麦芽糖放在了她的手里。
“快，说谢谢阿……”正当家长准备说出阿姨两个字的时候。
“谢谢姐姐！”小女孩率先说了出来。
“嗯，很乖嘛！”
魔法，不仅是用作什么宏大的场面，这种可以将身边的人逗笑的画面也是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
和充满仪式感的徒弟不同，卡米尔利用咒语催动魔力的场面实际上是非常少见的了。毕竟已经是活了这么久的魔女了，差不多到了该觉得用咒语什么的很奇怪的年纪了。
看着满足的小女孩，魔女卡米尔转头看向了时刻表。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可是时间并不会就这样随意的加速。
自己要等的公交车甚至又向后推迟了三分钟才会到达。
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现在的时间是十八点四十二分。
入了秋之后，天往往会黑的更快。
通话记录里除了自己在下午四点左右给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的人打过去的一通电话以外，没有任何一通新进或者拨出的电话。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杰诺就该问自己回不回家吃饭了。
虽然今天自己出去的时候杰诺也一同出了门，不过他一般并不会离家很远，而且往往都是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现在都还没有到家？
说起来，今天的杰诺离开的时候是以女孩子的形态出门的。
对于自己的弟子用女孩子的身体出门，以及这么晚都没有回家的既定事实来说，魔女卡米尔可以有好几种妄想冲破自己的脑子。
不过，也仅仅只是作为妄想而已。
自己有愧于杰诺——
呼——呲。
正在魔女卡米尔低头沉思的时候，公交车按时停在了她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自己沉思消磨掉了时间，或许是因为路上突然变得不是很堵了起来。
刚刚的小女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一只手拿着杂志，魔女卡米尔上了车。
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魔女卡米尔坐了下来。接下来她将在这辆车上度过整整十三站的时间，这可不是短暂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所以她才知趣的拿了一本杂志。
随着公交车的启动，魔女卡米尔终于翻开了时尚杂志《Q&W.W》看了起来。
魔女卡米尔是一个十分喜欢并且热爱穿搭的人，无论是什么时代，无论是什么潮流，自己总是喜欢向前跟随着。
在很久以前信息的传递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魔女卡米尔最喜欢的就是上街看看大家最新的穿搭和潮流都是什么样子的，又或者是跟随着某位女王或者是某位公主的穿搭进行改变。直到1867年，世界上第一本的时尚杂志鼻祖《HAPPER'BAZAAR》的诞生，让本就对此十分上心的魔女卡米尔更是一下子就沉沦了进去，简直是无法自拔。
那是一个梦幻的时代。
因为资本主义经济的蓬勃发展，女性们逐渐有了强力的自主意识，女权主义开始兴盛的时代。给这样的时尚杂志带来了充沛发展的生命力。
代表着那个时代的无数个时尚偶像在背后默默付出的设计师的帮助下，两者相辅相成，成就了无数的想让自己融入时尚的普通人们。
教会了人们要勇敢的主动的追求并塑造着自我的形象，将独属于自己的个性毫无保留的彰显出来。
魔女卡米尔便是这些女孩子当中的一份子，时至今日，她仍然保留着阅览时尚杂志的习惯。
而她手中的杂志《Q&W.W》取材立意更是独特，整本杂志的所有签约模特全部都是身上带有一定残疾的人。承认并在这样的身体上寻找着美的可能性，希望看到此书的残疾人们可以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美。
今天封面上的文字是「展现！原本就是美丽的你！」
对此，魔女卡米尔可谓是十分喜欢。
在这其中，所有的模特里面，魔女卡米尔就曾经特别关注过一名被称作白叔的模特。
他所散发的气质，已经跳脱了残疾人的范畴。说来失礼，对魔女卡米尔来说，有一股这是同类的气息传来。
那股，异样的，却吸人眼球的美感。
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他的自信就仿佛是无穷无尽的一般，无论哪次的造型设计都可以完美的呈现在他的身上。
这个气质实际上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状态，不由得让魔女卡米尔关注了起来。
卡其色高领针织的胸前用五色的针织拼出了一幅拼图，枣红色的西装夹克和最外层的深卡其色长衣外套形成了对比，黑色的直筒长裤在肌肉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的有型。
如丝绸般顺滑的白色长发被盘在了一起，头上斜戴了一定深棕色的爵士帽。
那只消失的眼睛正好被帽子的阴影所遮盖，从俯视的角度拍摄的白叔更加凸显了其精致的面容。单手插进了裤子的口袋里肩膀却还是如天秤一般的平稳。
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半路出家的模特。
沉迷于杂志上完全不吝啬于散发魅力的各位模特们的魔女卡米尔，逐渐将周围的环境都已然忘却。在一段时间的走走停停后，随着车内广播的提醒，魔女卡米尔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长时间的久坐令全身僵硬的魔女卡米尔下车后便下意识的伸了一个懒腰。环顾四周，再掏出手机看了看，十三站算上了堵车的时间正好一小时左右。
这个出行时间在上海来说早就变成了常态中的常态。
“谁又能想到那个可以制造出兽人的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研究所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开设在路边呢？嘛，虽然基本上这个都是我提供的方法罢了。”
路边，一小片流动的水面上搭建了一条向内延伸的小桥。周围绿植遍布，到处都是生意盎然的气息。踩在石板桥表面从上面踏过，再往里面便是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研究所表面上的样子，灰砖砌成的墙面上赫然写着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生物研究所。昏暗的灯光和并不活跃的室内，除了一两名时常昏睡的安保人员以外，这整个地方就好像是从未开设过一样。
飘散着自己柔顺的浅绿色长发，魔女卡米尔就似乎是行走在毫无阻拦的区域。
本该是拦住生人的闸口在魔女卡米尔面前仅仅一个穿透便走了过去，她的步伐甚至轻到连身边昏睡的安保人员都没有觉察到。
只不过，当穿过了这栋楼之后，通过直达的电梯井进入地下后，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的人们正在忙碌的工作着。
目及之处，全部都是泛着青绿色的光芒。这般独特的光芒和地下组织以及这些地下研究员们来说说不定还是最好的一种搭配。
魔女卡米尔一边大摇大摆的朝着最深处的实验室走去，一边和过路的研究员们打着招呼，看上去十分的熟络。
不过，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魔女卡米尔保有一部分礼节的轻叩门扉，在那之后便直接了当的推开了玻璃制的大门。
此时此刻，实验还在继续进行着。识趣的魔女卡米尔并没有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沉默的站在了一个研究员的身后，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实验，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实验台上方，几只仅仅穿着下装裤子的兽人裸露着自己的上半身，双手被自愿捆绑抬起，厚实的皮毛在他们动起来的情况下隐约的可以看到和林焕之一样的魔核。四周，乃至上下都用了独立的三层特制玻璃给罩了起来。
实验台的下方，几台透明的储存罐连接着上方兽人脖颈后方的位置，里面是被具象化的魔力，散发着幽静的光芒，其内部的时间就好像是被缓慢了一般。
“再一次实验，开始。”随着实验员的口令开始，操纵着下方机器的几名研究员们便直接将开关向上推出。
魔力们如同涌动的水一般从管道内流出，渗进了实验台上方的几名兽人身体里。
“呜，呜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从魔核的变化开始。魔核的内部，储存的魔力因为身体里直接灌进来的魔力产生了共振，从而身体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不稳定。
以疼痛的状态显现出来。
台下的所有研究员们彻底无视了这些兽人们的感受，以首的那名研究员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尝试着加大部分功率和部分输入量。”
按照指令，操纵便很快的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投入的魔力还不够，只是这样的话根本就看不到结果的。”魔女卡米尔自言自语着走了上来，推开了身边的研究员们，自己一个人将机器的功率输出直接调整到了最大。
可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幕，直截了当的告诉了研究员们以及魔女卡米尔的失败。
台上的几名兽人里，首先出现了一位临阵逃脱的兽人，他疯狂地挣扎了起来，被捆住的双手也被这样疯狂地挣脱给解开。
睁大着自己的双瞳，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手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特制玻璃罩。
即使是强化过了的肉体也没有办法敲碎面前的特制玻璃罩。
然而他的动作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随着身体上的快速虚弱，另一个反噬便直接凸显了出来。
体内，左胸内的魔核开始发出了令人感到恐惧的嗡嗡声。
“不，不不不！我要活下去！”
伴着哀嚎，这名兽人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试图让后面的事情不会发生。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结局从他们一开始登上了这个实验台之后就已经被决定好了，如此不稳定的实验下，十有八九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即便是进行了反抗，也不会有任何的帮助。
痛苦的兽人一瞬间呆在了原地，然后魔核便突然变大，穿透了他的身体，血液从身体的各处流出，这名兽人已经死去。
紧接着，剩下几名不愿意反抗，更甚至没有反抗的动力的兽人也因为过量的魔力而出现了和第一个兽人一样的结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连续地几声，此次的实验就此告终。
眼前的景象如果是一般的普通人的话想必已经逃离此处了，原本还是活生生的兽人们一个个都被紫黑色放大了的魔核所贯穿，身体都像是被炸药给炸裂开来了一般，惨不忍睹，完全就不是平常人可以承受的画面。
但是作为研究员们的他们和魔女卡米尔并不会感到怎么样，毕竟，在玻璃罩内的也只不过是一些实验品罢了。
这些东西，有的是门路。
不必乱了心智，也不可以因为这些就乱了心智。
为首的那名研究员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往自己的记录板上写上了这一次实验的过程和结果。
而魔女卡米尔，那个看上去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大姐姐的魔女卡米尔。一改自己刚刚面对小女孩时候的开心表情，一改照顾林焕之时候的母性感情。
只是，看着这些刚刚才死去的兽人们，用极其冷漠的语气朝着纪录的研究员补充说道：“魔力的承载量仍旧有着欠缺，下次可以试试少量多次，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的向他们身体里输入魔力。”
理性至极，但却毫无人性的表情。
是魔女卡米尔作为不老魔女的另一个状态。
一个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亲爱的弟子杰诺看到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