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废楼
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在漫长的岁月的侵蚀下，仁心的存在只能用灵魂来定义。
只能这般委曲求全的躲藏在别人的身体里，利用着别人的身体成为【仁心】这样的存在。
可是这并不是什么会后悔的事情。
白无止，不，应该是白叔。白叔依然毫无变化地活在这个世界。即使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但是白叔的存在却是世世代代永恒无止。哪怕是变成了灵魂，只要在这个情况下，自己还和白叔处在同一个世界。
仁心就有着纯粹的开心，他如此开心着，自己终究和白叔是一样的。
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已经不是自己的躯体了。
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自己存在于这里，那么天秤之上，也一定会有机会和白叔摆平。也一定会有机会成为白叔，也一定会最终取代白叔。
上海市嘉定区内的一栋废弃数年的大楼。
或许是所谓的废楼效应的缘故，以这栋墙面上都长满了青苔的废楼作为中心向外扩散，四周全部都是废墟。
无人管理，无人踏足。
在最显眼的地方，外围仅存的一面墙面上，用铁锈红般的漆料写上了禁止进入的标识。只不过，这样的四个大字也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变得模糊不清。
地上到处都是已经不知道倒下去多久了的石柱，或许在这个废楼的前面，曾经一段时间还有另一个建筑，而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前后左右都被锈迹斑斑了的金属丝网给围了起来，也因为常年无人管理的缘故，这些本该是坚固无比，从而将这个废楼的区域和周遭分离开来的金属丝网，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裂缝。
有的裂缝成为了老鼠过往的大门，而有的裂缝在现在变成了以仁心为首的傀儡大军们进入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从毫无遮拦的天空向下照了过来，大地的各处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辉。可是唯独这一个方形的范围内，漆黑无比。或许是因为巧合，或许是因为天空都放弃了这栋大楼里的任何生物。
本该照进这栋大楼内部的夕阳仅仅只是到了破裂的金属丝网前便停了下来。
建筑物的外面都已然如此，更不要说建筑物的内部会有多么的昏暗。
普通的外人根本就不想接触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明明占地面积很大，却又是这么的隐蔽和安全。
仁心最忠诚的傀儡们从夕阳的那边缓缓走来，两三成队的单手环抱着一个个昏迷不醒的人们。他们的衣着并不是十分的光鲜，倒不如说是破烂无比。就好像是被什么人在争斗的过程当中给彻底撕烂了一样。
有些人的年纪看上去已经有了花甲之年，而有些人的年纪看上去还十分年轻。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打昏后由傀儡背到了这里。
踏过了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地面，因为长期无人造访的缘故，凌乱无比的地面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垃圾，如果一不留神的话都有可能被他们所绊倒。
而这对已经对此轻车熟路了的傀儡们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甚至于，他们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任何的东西。
沉默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踏着之前走出来的脚印，傀儡们弯下身子带着这些人们钻过了有着很大裂缝的金属丝网。迈着机械式的步伐无视了一个又一个倒地的石柱，进入了昏暗的大楼内部。
沿着残缺不堪的楼梯，缓慢而又小心的背着这些人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这栋楼内本来还有一栋几年前的电梯，只不过也因为无人光顾，无人维修的原因而变成了废弃物。
电梯井的内部也被一开始选中了这个地方的仁心给砸了个稀烂，电梯顶端的顶棚也因为这个原因破了一个非常大的洞，坚硬无比的金属就像是蜿蜒的木头枝儿一样四散的裂开。
不信用现代科技的仁心并不是很想在自己选定的老巢内留着一台本就有些危险的电梯。
如果傀儡们在使用的过程中，将自己最珍贵的食粮们给糟践了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这个看上去由石头所制造出来的楼梯要显得更加得靠谱。
当然，不只是电梯这个现代科技。周遭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监控摄像头也被仁心亲自破坏。
他有一个第六感，这些看上去像是机械构成的眼睛里，总是有一些什么不怀好意的气息向外面散播着。自己并不会因为被监视和懊恼，倒不如说，仁心更加偏向于那些监视自己的人亲眼目睹自己所做的恶行。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可以被忽视的感觉，一种快感。
只不过，他下意识的认为如果留着这些监控摄像头的话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的感觉。仅仅是凭借着直觉，仁心便断掉了卫青最引以为傲的方法。
而仁心所担心的食粮们，现在正是往上走的傀儡们身上担着的普通人，也就是所谓的一般民众。
从确定了自己的根据地后，仁心没有一天不是在通过披在脖子上当做是围巾的歃血巾吸食着血液。
什么人，怎么来的，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血液在修炼了邪道开始，就是自己所有力量的源泉。肮脏无比，但是却有很大的用处。
从占用了王习七的身体到已经吃掉了多少人。
仁心从来也没有数过。
不一会儿，傀儡们便走上了最高的一层。
这栋楼的前身曾经是一栋带有很大空间的演讲厅的办公楼，因为当初修建的时候唯独只有演讲厅的材料属于货真价实的。
到现在为止，这栋废楼也就只剩下了演讲厅可以正常使用。
在所有的单独空间都要废弃到和走廊化为一体的程度下，只有演讲厅那枣红色的大门还屹立不倒。当年以纯金打造为噱头的门把也已经将银白色的内部暴露无遗，不过这个瑕疵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扇紧闭在一起的大门上，雕刻着独特的欧式花纹。其中的一扇大门上，还有着仁心用锋利的爪。子如同野兽一般大闹过的痕迹，数道痕迹明显的抓痕角落，被刻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演讲厅的顶部，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有一块建材巨石摔落，在层与层之间，演讲厅的天花板上穿了一个大洞。
两人一组的傀儡们背着这些食粮们，面无表情的站在了大门的面前。
大门旁，那本来是用来将大门遮住以防灰尘落在上面的红色遮布的后面，一只干枯无比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只手，左脚以及右脚都一个接着一个的伸了出来。一个人动作缓慢的紧贴着墙面移了出来。
就如同是，一只章鱼。
可是他的状态，又像是一个僵尸。
他的面容，就是当初那个从试药点逃出来又被一团未知物体附身的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研究员。
“今天的收获如何？”他幽幽地对着眼前的普通傀儡们说道。
当然，他们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所谓的傀儡，是仁心利用歃血巾制造出来的，最低级的帮手。
将自己的血液强行喂给了普通人后，他们的身体里便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心脏的表面上会出现一团紧紧贴附在心脏上类似肿瘤一样的东西。
失去自己的意识，如同是活死人一样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听从着仁心最直接的命令。
而附身了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的那团不明物质，就是在遥远的过去从封印仁心的战场上那个趁机逃离了的傀儡。
多年的逃离早就让他当初的身体破碎不堪，而正因为有了那个举动，他开始产生出了心智。
变成了第一个既忠于仁心，又拥有个人思考能力的傀儡。
就连仁心也对此感到惊讶，将他从傀儡中除名，变成了自己的亲信。
不断的变化着自己的存在形态，最终，选择了这名倒霉到不行的青橄榄生物研究所研究员的身体。
他空洞的眼神和不断数着数字的嘴巴从前往后的清点着这一次这些傀儡们带回来的食粮，谨慎的确认完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停止了自己的喃喃自语。
“很好，这一次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可以了，你们进去吧。”
亲信单手放在枣红色的大门上面，缓缓地将力气逐渐的加了上去，大门被逐渐地打开。
沉默无比的傀儡们也就此重新动了起来，从单扇打开的大门中走了进去。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混蛋？！”
演讲厅内，仁心大口破骂道。
随着话语的结束，一个傀儡也应声被狠狠地踹了出去。
背上背着的食粮也受到了牵连的第一个被砸到了墙面上骨头尽断，痛苦的嚎叫后嘴里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而有着食粮做缓冲垫的傀儡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体也骨头尽断，两只手甚至深深地嵌入了墙体内部。
傀儡发不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这是迁怒，报复感极大的迁怒。
研究员亲信没有理会那个不小心被迁怒到的道具，而是踱步进入了演讲厅的内部。
原木搭建的地板上凌乱的，全都是被彻底吸干的人类，只剩下了一层毫无用处的皮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会慢慢地被仁心埋进去的毒给彻底分解。
最末端，高出了地板足足有半米高的台子上，用了木材，椅子，和窗帘以及毯子各式各样的材料搭建的王座上，仁心有着傲视群雄般的状态，将后背尽可能地向后靠去，盘腿坐着，看着进来的研究员亲信。
实际的样子，是以王习七的外表做着如此的事情。一只手挑弄着自己纯白的长发，眼神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我的主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研究员亲信双脚下踩着一匹即将分解消失掉的皮囊，毫不在意地朝着面前最该效忠的仁心问道。
“傀儡。我所派出去用来监视他们所有人的傀儡的其中一只联系消失了，是被强制断开的。”仁心的手上还拿着王习七的手机，在百度的检索界面上打满了无数个林焕之。
仁心不会信赖现代的科技，可是他却保留了手机这个最为便利的东西。
搜索界面上那无数个的林焕之，也恰恰证明了属于王习七的意识并没有被直接吞噬掉，不只是如此，王习七的存在，甚至在同步影响着仁心的举动。
仁心抬起拿着手机的手臂就想将手机扔掉，可是手刚抬起就悬空了。
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劲都没用。
缓缓放下手的仁心满脸恼怒的删掉了手机里对于林焕之这个词条的搜索。
“这么说，有人发觉了您放出的傀儡？那么具体是那边的傀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是焕之的那边……不，是那群学生的那边。”
王习七的意识虽然被深埋于仁心曾经待着的牢狱之内，但是她的记忆还可以影响到仁心的言语。
这是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但目前的仁心也没有办法，只能倚靠时间的帮助让牢狱内的王习七彻底放弃自己的身体。
“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体内漆黑一片的牢狱内，里面的王习七双手扒在牢狱上面睁大了眼睛看着到访的仁心。
“你已经没有机会得到自己的身体了，不如与我同化还能减轻你的痛苦。”
“绝不，只要你还有想伤害焕之的想法，我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身体。”
丫头片子还如此的嘴硬。
“罢了。”
重新睁开眼睛了的仁心，看着台下的研究员亲信。
其他的傀儡们还没有被发现，唯独只有学生那边的被击破，这其中必有蹊跷。
仁心和傀儡之间的意识连接并不是同步的，身为下层的傀儡们监视的时候通常会分为两组，类似于倒班制一样，当时间到了的时候傀儡也会进行换班，而掌握了最新情报的傀儡便会重新回到这栋无人踏足的废楼内。
唯一能让仁心第一时间知道傀儡是否消失的办法只能是依靠埋进傀儡心脏里的那块肿瘤，它会不断的朝着仁心的方向发送着信号。当傀儡的生命消失的时候，这个连接就会断掉。
“派出去监视学生的两个傀儡都被先后处理掉了。而其他地方的傀儡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也就是说，只有学生那边出现了什么意外。”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预感。”仁心第一次抚摸着自己新身体的脸颊，和男人完全不同的脸蛋，软乎乎的，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一样。
“时间到了。”
仁心双手把握着自己的王座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从演讲台上所搭建的楼梯下来。
围在自己脖颈上的歃血巾也朝着高空漂浮了起来。
正准备进行新一轮进食的仁心，动作却僵在了原地，就好像是突然被线给勾住了一样无法动身。
“怎么了？我的主人？”
又是一轮妨碍。
王习七的意志意外的十分的强大，该说是她决心很高尚还是该说仅是鲁莽的勇气。
但不得不承认，王习七的存在确实是绊住了仁心的步伐。
再一次闭起了眼睛，仁心又一次和王习七面对面了起来。
“你所作的只是拖住我的动作，只是无用功，你都没有发现吗？”
“你不是好人。”
“喂喂喂，这个时候才说好坏论吗？”
“就算现在被困住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的话，也会尽全力干扰你，阻止你的。”
“你把人类都想的太过于高尚了。”仁心在另一头双手交叉，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
而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的名字是叫王习七是吧？”
“……”
“故意不说也没有用，不过，还真是巧合啊。习七，习七，习七啊。”
刚刚被砸进墙内的傀儡后面，食粮涌出来的鲜血开始被吸引着飞向了歃血巾的方向。
歃血巾也慢慢的从仁心的身上脱离，然后速度极快的将一个个背着食粮的傀儡们包裹住，只需要十秒左右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便会在痛苦之中被吸干了所有的血液。变成了皮囊从傀儡身上掉落，摊在了地面上。
砰、砰、砰——
一个接着一个的食粮们就这样被榨取干净。
“嘶——”仁心同样感同身受的不断地发出了声音。
新的一轮吸食过后，仁心满足的背过身去，朝着自己的王座走去。
歃血巾就好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探出头去将门外的那股血液吸食殆尽之后重新飞回了仁心的脖子上。
一步，一个动作。仁心动起来就好像是会将周围给固定住一样。转过身来，重新坐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内心的深处，在王习七用自己的眼睛以第一视角亲眼看到了之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嘎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仁心则是十分欣赏的，以俯视的角度放肆的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的，王习七便又一次振作了起来。
她竭尽全力的用握成双拳的手捶打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然后又缓缓地站了起来，头发从背后散了下来，垂着轻轻摇晃着。
“仁心。”
王习七的一根指头伸了出来直直地指向了另一头的仁心。
“我，不，不只是我，我们，一定会阻止你这样的人的。”
“这么笃定？或许他们已经放弃救你了也说不定？”
“不，只有这点，绝对不可能发生——”
看着眼前少女的眼睛，仁心又想起了过去的那个女人。
习七，同样都为习七。
世界上竟然会发生如此巧合的事情。
习七，似乎还是那个习七。
怨恨、怨恨、怨恨、怨恨、怨恨、怨恨。
无止境的感情在仁心的心里爆发着。
“我可是可以感受到你的感情的。仁心，你在怨恨我吧？！”
“啧。”
“怨恨的另一面，可是惧怕啊！”
正当仁心想反驳的时候，现实却把他给拉了回来。
“我的主人。”
这个时候，研究员亲信才慢悠悠的开始说话。
“那白无止迄今为止都还活在世上，那岂不是会着了他过去所说，将再一次出现将你打败？”
咚咚咚咚咚。
周围的家具开始不断的在颤动，而王习七的长发也开始向上飞舞。额头上也因为愤怒而爆起了青筋。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彻底恢复。
“不能这么说，那个白叔，在和我交手之后，甚至在接下来的监视当中，总觉得他哪里有些怪。”
虽然具体的说不上来，但是就好像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一样。
这其中必有蹊跷，所以自己才要派出监视的傀儡彻底搞清楚才行。
说到这里，似乎按照时间，剩下的监视傀儡们也该回来汇报情报了。
“这次，就由我们先行出手。不管白叔变成了什么样子，对我来说他仍然是必须代替的对象。”
就在这时，研究员亲信不怀好意的笑着对仁心说道：“我的主人，为了之后的大战，我来为你提供额外的战场食粮吧。”
“什么意思？”
“请全权交付于我，按照我的记忆，我可以在今晚便为您牵桥搭线。”
昏暗无比，就连夕阳的光辉都无法照进来的废楼里，正在酝酿着一个更坏的点子。
而距离这栋废楼一个街区外，张诺雨正在抬头观察着这附近所有被破坏的监控摄像头。
本来在学校那里解决完正在监视林焕之他们的傀儡后，张诺雨和镜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准备换班又要逃离的第二个傀儡。
一路紧跟并在刚刚解决掉了第二个傀儡的张诺雨冥冥中有个感觉，这附近或许就藏着仁心。
在几经询问了被破坏了监控摄像头的店家后，张诺雨发现这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全部都是在一天内毁掉的。
「一天内，监控摄像头就全部被破坏，有点意思。」
“你怎么看？”张诺雨抬起手臂，看着镜龙问道。
「不妨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藏身的地方。」
在镜龙的意见下，张诺雨果然问道了街区外的废楼。
从这里，还可以隐约的看到，那不被夕阳所眷顾的画面。
已然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张诺雨双眼紧紧的盯着废楼。
「喂，小子，你该不会是准备——」
“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
「这里还是按照机会将我还给姜沐娴才对，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镜龙。”
「啊？」
“让我们全力以赴的上一次吧。”说罢，张诺雨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废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一定会后悔的……记住，如果危险逼近自己的时候，一定要迅速撤离。」
“啊，我明白。”
“成功概率百分之五十点九，让我们出发吧，少爷。”
在除镜龙和张诺雨之外，出现了第三个，机械般的少女声音。
而废楼的背后，那名研究员的亲信已然动身离开了废楼，无论如何，双方的动作都未曾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