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收人头
“王子殿下，您这是何苦来着？”我苦着脸把散落满地的柯林斯王子按记忆拼在一起，淋上玛丽牌伤药。+
按照经验，宿有灵魂的人菰菌体会被多元宇宙中各种各样的“治疗”魔法或其他超自然手段默认为“人类”，因此这种看似扯淡的治疗理应是有效的。+
理应。+
“别忙活了，”王子，或者说王子的头颅虚弱地说，“我已经认命了，你是对的，我不过只是一个长得像人的蘑菇罢了。让我死吧。”+
“你把自己切个稀碎，就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真人？”我皱着眉头问他，同时开始回忆还有什么关于人菰菌的冷知识。+
那些恶魔在搞坏了玩具的时候通常都是直接吃掉了事，即使没有玩够，也多半会选择给那个倒霉蛋换个新宿体，根本没有魔想过去“修复”这玩意。+
但我是谁啊？堂堂恶魔博士，怎么能让魔物的问题给难倒了？+
“大白，帮忙对齐一下，我先试试把这条腿粘上。”+
没错，粘上。人菰菌是真菌，内部没有任何复杂结构，能够自由活动完全是因为魔能作祟，这就像提线木偶坏了，需要修理的显然是木偶的身子，而不是提线的手。+
当然了，作为魔物，要想粘上以后还能活，显然需要一些非此世界的材料。+
比如，同类的人菰菌提取液。+
我伸出手，指尖缓缓渗出一种淡粉色的半透明粘液，我把它均匀地涂抹在腿部的断口上，让粘液渗入到接缝内部。+
这是极细微的人菰菌粉末与自身粘液混合后的溶胶，也是我之前在地下密室里回收的主要战利品之一。+
每一个战斗员或多或少都拥有一定的“同化”能力，可以半永久性地将魔物尸体或者失去意识的活体魔物融入自己的身躯之内，慢慢消化吸收其能力，假以时日便能聚沙成塔，晋升为大魔。这也是阿什利她们那些纯种恶魔从战斗员升上干部的主要途径。+
接受过魔化改造的我，虽然不如纯种魔族的同僚那么强，但这种基础能力多少也会点。+
同化了人菰菌之后，就能够获得制造菌体分身的能力，无论是用于辅助多线操作还是混淆敌人的视线都非常有效。当然了，现在还没有彻底同化完成，最多只能制造一些混杂着菌体碎屑的粘液罢了。+
不过这种半成品正好可以用在这里，也算是歪打正着。+
人菰菌粘液本身虽然并不以黏性见长，但胜在同性相吸，能够诱导菌体断面愈合，就当是原汤化原食吧。+
过了大概五分钟，断掉的腿就初步粘合在了王子的躯干上，不再需要手动固定了。我和大白再接再厉，又把其他被柯林斯王子自己砍下来的菌体部件一一粘了回去。+
总感觉像小时候修补坏掉的玩具似的。+
最后粘接的，是王子的头。+
“好了，这样一来，头也粘好了，你试试看，能操纵身体了吗？”+
柯林斯盯着天花板愣瞪了一会，又闭上眼睛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了：“不行，完全没有感觉，也动不了。”+
呵，挑战我的职业技术水平是吧？+
“那，我再给你拆开，换个方法试试？”+
“反正都这样了，你想怎样都好吧。”说着，王子心一横，眼一闭，一副慷慨赴死的气势。+
于是，在凯因斯大公、玛丽公主和萝丝闻讯赶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撞见我擎着王子的佩剑，在他脖子上比划着准备给他砍头的情形。+
……+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的确是在帮他。”我跪在地上解释道。大白跪在我身边，双手扶着全身不遂的柯林斯王子坐起身来。王子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哥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你是说，我的弟弟一开始就是……一个魔物？这一切都是真的？”年轻的大公难以置信地说。虽然他早就听了我关于人菰菌的报告，但真的亲眼看见自己的弟弟脖子切开后里面像蘑菇断柄一样雪白平整的菌体，他仍然表示大受震撼。+
“的确如此，陛下。”我应道，顺便就着这个台阶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据晨曦女神教会的记录，这个世界上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魔物和恶魔之流的东西，然而在我……呃，潜入王宫的路上，就遇见了一只眼魔，一个货真价实的魔物。再加上地下密室中找到的人菰菌，我很担忧，就在此时此地，很可能这个世界已经向魔界敞开了一扇难以察觉的门。”+
“这……听起来很危险。”刚刚继位的国君眉头轻蹙。+
“如您所说，陛下，极其危险。这个世界的人对于魔界的威胁一无所知。那是一个军队、人民、社会、甚至整个自然界都向着侵略、征服和吞噬其他世界的目标发展的特殊世界。+
“即使仅仅是魔界出产的一泓清水，对于其他世界来说都具有相当的腐蚀性，即使是像眼魔这样没有组织和训练的野生魔物，对人类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敌人。如果不能尽快将这道门找出来封死，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魔物进入这个世界。而紧随其后的，就该是训练有素的魔界军队了。”+
“你说的这个‘很快’，是有多快？”凯因斯咽了咽口水。+
“现在的信息不全，陛下。”我据实以告，“如果从那个矮人，比扎罗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信的话，这种培育人菰菌的行为已经延续了七百年，再假设那个眼魔是目前来说唯一一个偷渡过来的魔物——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眼魔本来就是最擅长异世界穿越的魔物之一——那么下一个魔物多半会在一年以内到来，之后的间隔则会越来越短。”+
凯因斯大公显然上道了，但看起来他仍然没有完全相信我。他忧心忡忡地摸了摸本不浓密的胡子，沉吟道：“不到一年吗……可是你所说的过于玄幻，影响又太过重大，而且没有人从旁佐证，寡人怎么知道那就是事实的真相呢？”+
“贤明的思虑，陛下。”我更加谦恭地俯下身去，“可能我的主人，圣女大人已经告诉过您，我乃是来自异界的穿越者，而我来到此世界之前，正是魔界侵略部队的一员。”+
闻听此言，大公微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几个随从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纷纷惊呼退后，只是摄于君主的威严而没有大声喧哗，只是低声私语。+
连已经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的玛丽和萝丝，这一瞬间看我的眼神都闪过了一丝异样。+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边自我介绍边站起身来：“我乃恶魔博士李夏，这个名字您可能难以念准，因为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如果您仔细分辨一下，就不难发现，我所说的一直都不是你们的语言。我们之所以能够交流无碍，正是因为古代的恶魔们为了渗透和攻打其他世界而发明的规则型魔法——跨界语言共通规则。”+
“这又能证明什么？”大公说道，“历代勇者也都是异界穿越者，他们也没出现过语言交流方面的问题。”+
啊这……+
跨界语言共通规则之所以叫做规则，正是因为它能够直接篡改整个多元宇宙的底层规律，比只能在单一世界生效的法则等级更高。但也正因如此，它不仅能影响我，也就很难用于自我证明。+
“我给他证明。”一个柔和的嗓音在凯因斯大公背后响起，正是萝丝。+
“女神的教谕让我对这个人的出身过往无所不知。他的确曾经是魔界侵略军的成员。不过我念在他改过自新，有心向善，便让他皈依圣教，带在身边，以净化他心中的……邪恶。”+
“那……寡人就相信你们吧。”凯因斯大公揉了揉脑门，算是认可了萝丝的背书，“那么，你说的这个‘门’，能关上吗？”+
“当然能，陛下。”我略微欠身，轻鞠一躬，“完全成型的魔界之门需要大当量的魔能爆炸才能摧毁，但目前的魔界之门还没有成形，只能算是一道裂隙，只需要权限在干部以上的恶魔或人类——比如说，我——与其建立物理链接，就可以直接命令它关闭。”+
“说人话。”年轻的大公脸上掠过一抹愠色。如我所料，这一波专业术语轰炸已经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动摇。+
那么接下来我再提出要求就很顺理成章了：“我是说，只要我能亲自摸到那扇门，我就能关闭它，陛下。”+
“那就去关闭它吧。”凯因斯又揉了揉脑门。他已经累了。从第一眼见到他起，我就发现了，这个人的精力非常有限，或者说，他的日常工作已经差不多把他的精力榨干了。+
根据我在组织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办公室政治经验，对于这种领导，我只需要恰到好处地消耗他的精力，再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内容打乱他的判断力，接下来就可以予取予求了。+
“陛下，”我上前半步，再施一礼，“或许您已经忘记了，我不是贵国的子民，而是米勒公国的人。”+
我的视线引导着大公的目光看向萝丝。+
萝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得体而优雅地轻轻颔首道：“你去吧，无论是出于公国使团的身份，还是作为我的助理，帮助大公陛下都是应有之义。”+
“那，我还得斗胆向大公陛下再求取贵国的一件东西和一个人。”目的达到，我自然也得便宜卖乖，向着凯因斯大公再深鞠一躬。+
“说吧，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寡人都准你。”+
“一个人，是目前正因为谋逆罪关在地牢里的半矮人，柯丽妮比扎罗。她的魔法能够为我探查地形。+
“一个东西，是一件来自魔界的生物组织，用于探测从门那一边自然逸散的细微魔能。”+
“人我可以许给你，可这魔界生物……”看起来，大公的精神已经接近极限，火候已经到了。+
我再次鞠躬：“有的，陛下。那就是令弟，也就是柯林斯王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