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危险垃圾
房间内并不是全然的黑暗，相反，水箱内部的冒泡液体正在释放出某种莹莹的幽光，大致呈半枯的菠菜绿色，跟我手中火把的橘黄光芒混在一起，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卡曼橘柠檬茶的奇异观感。+
那些长得跟柯林斯王子有八九分相似的“人”，就这么漂浮在这一汪卡曼橘柠檬茶中间，载沉载浮，都蜷缩着手脚，跟那几个小婴儿大小的差不多姿势。+
那些“婴儿”也不是真正的婴儿。仔细看去，虽然身体比例跟婴儿相近，但“他们”的肢体五官却很明显是跟后面那个已经成年的王子一模一样，都是成年人的肢体，却异常地细小，配着蜷缩的姿态，看起来分外地诡异。+
我心中一动，一种似曾相识的不悦记忆浮上心头，不由得往前靠了两步，用袖子擦了擦疑似玻璃的缸体，把眼睛紧贴在上面往里面上上下下地细细扫视。+
果然！在悬浮人体的身上，我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东西——+
“这是，这些是……我？”+
“王子殿下，还请退后，这些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我头也不回地说。涉及到专业问题的时候，门外汉就不要过来凑热闹了好吧。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我也不好直接赶走他，不然按我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他靠得这么近。+
离我最近的，是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大男孩躯体。“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看似全无生命地漂在那里，只有长而浓密的头发在液体中随波飘散。+
“这是怎么回事？”柯林斯王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动作本来没什么，可是正在全神贯注观察的我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还没等我张嘴叫出声来，极为恐怖的一幕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就在离我非常近的角度，那个死了一样的人体猛地睁开了双眼！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地挥舞双手捶打缸壁，满面恐惧地张大了嘴，喉咙中喷出大量的气泡，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
我也张大了嘴，但惊叫声却不是从我嘴里挤出来的。+
是柯林斯！+
只听背后“仓啷”一声，柯林斯王子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尖叫着越过我的肩膀向水箱里的“男孩”猛砍下去——+
“嘭，啪嚓！咵——噗！”玻璃般的缸体应声而碎，恶心的粘稠绿水冒着泡泼洒而出。我只来得及脚下使力，往后猛地一靠，将自己连同王子一起推出房间，脑中便一阵天旋地转，只闻到一股带着恶心湿润感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
手中的火把脱手掉落，燃着的火苗在喷溅的绿水中熄灭，一瞬间整个空间都暗了下来，只剩下幽幽的绿色荧光。+
要不是我出于专业的经验立刻紧闭双眼憋了一口气，可能就连玛丽牌圣灵药都救不回来了。+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接近我憋气的极限，我才尝试着恢复了呼吸。+
还好，那种催人欲呕的酸腐臭味已经很淡了。幸亏外面的大厅空间够大，给了这些毒气以自我降解的时间。+
或者，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说不定当初之所以要挖出这么一座宽敞的地下大厅，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咳咳，咳咳，咳！”被我压在身下的王子则倒霉得多，没来得及屏住呼吸的他刚才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大口，嗓子这会还没恢复。也幸亏他在我后面，没有被毒气喷个正着，只是吸到了点淡的，才保住了性命，只是咳嗽不止，涕泗横流，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我赶紧站起身来，让躺在地上直抽抽的王子能够翻过身来，摆出了一个Orz的姿势。这样他至少不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咳咳，咳咳咳，是什么？”+
我回头瞥了一眼，正看见那个透明的甲壳类身影失去了生命体征，逐渐溶解在空气之中：“大沼发烟水，魔界特产，对于大部分无机物质都有着极强的腐蚀性，挥发出来的烟雾对人类而言有剧毒，但与足量空气混合后就会失去毒性。”+
“不是，我是说，咳咳，那些‘人’……”+
“本来我还不是很确定，毕竟类似的技术我也不是没见过，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我抽出圣剑折刀，踩着已经在空气中变性，基本失去腐蚀能力的发光绿水走上前去，在那具刚才突然“尸变”，而现在已经恢复躺尸状态的人体手腕上郑重地切了一刀。+
锋利无匹的刀身一按到底，一只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手掌被像切土豆一样轻松地切了下来。+
“喂，等等，你在用本剑切什么啊？这也太恶心了吧！”+
无视掉克莱门汀趴在耳边的大声抱怨，我用折刀插起断手，只见断面光滑平整，正不断渗出血色的腥咸汁水，内里却是如杏鲍菇一般的乳白色组织。+
“人菰菌，”我举着这只断手，略带嫌恶地说，“又叫人身蕈，是一种生长在大沼泽深处的特殊真菌，长相味道和口感都跟活人非常相似，在整个魔界都是颇受欢迎的稀有食材，会叫喊和挣扎的品种格外受欢迎。+
“如果您刚才有注意到的话，在大沼水中还有很多完全透明的长足玻璃蟹，它们是跟人菰菌共生的小型魔物，维护着菌体的生命，还能够促进新菌体的出芽和成形。+
“重点在于，它们都是活的，也就是说，无论这座魔界水族箱是怎么来的，它直到刚才那一刻还在正常运行着。”+
当然了，事到如今，无论如何它们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长足玻璃蟹暴露在人间的空气中会立刻死亡，然后碎裂成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尘埃，而未经处理的人菰菌也不可能在离开大沼水的干燥环境下存活。+
“诶，该来的，还是拦不住。”在大白的搀扶下，比扎罗也来到了门前。+
“你早就知道这些？”我挑了挑眉毛。+
“无论如何，我也是快两百岁的老奶奶了，知道一些王室秘辛也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三王子派的人，”我转身垂手，任由人菰断手从刀锋上滑落在地，“而是老大公的人。”+
“早知道你这么聪明，我当初就不帮你了。”女矮人从地上捡起已经熄灭的火把，摸出一张火折引燃。摇曳的火光映在她水蓝色的瞳仁里，眼神复杂。+
“我并不聪明，”我撇撇嘴，“只不过是碰巧对魔界的东西比较熟悉罢了。人菰菌这东西，除了当做食材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小众的功能——当做人类灵魂的宿体。有些富于施虐趣味的恶魔特别喜欢把俘虏的灵魂抽出来塞进人菰菌里，进行可持续性的反复折磨。+
“所以当认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老大公不大可能有吃人的爱好，那么他排除万难培育这些东西，恐怕是计划着利用它们演一出借尸还魂的戏码。不对，应该是已经在执行了，柯林斯王子就是那个准备好的新宿体。”+
“没错，”蓝色的双眸垂了下去，“而且不仅仅是上代，再上一代，两代……都是这样。+
“自从七百年前起，哈克纳大公国就一直是这样传承的。”+
“呕——呕！！！”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可怜的柯林斯王子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趴在地上吐了个死去活来。+
“大白，扶王子殿下回宫吧，我收拾一下这摊不可燃垃圾就上去。”无论如何，这些一眼可见的敏感事物总不可能交给侍从和士兵去处理，那样的话绝对会爆出国际丑闻的，搞不好连二王子凯因斯继承大统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作为恶魔博士，魔界公司的资深老员工，要说我一点私心都没有，那肯定是睁眼瞎扯。+
反正当我回到地面上的时候，那间密室里的所有敏感证据都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连那扇乌黑色的玻璃门都给顺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我是不知道在得知这种引人掉san的真相之后，凯因斯王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使我非常仁慈地没有告诉他，人菰菌体根本没有动物性繁殖能力，但我猜以他的智商不难猜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然而至少在人前，这位新君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之意，只是在继位典礼上，从老修女手上接过代表公国大权的手杖和冠冕时，微不可查地趔趄了一下。+
本来按礼俗，还应该有一个镶着硕大红宝石的纯金法球传给他，但那玩意其实就是个简易灵魂转移器，挑明了真相之后大家谁都不敢碰，最后只好派四个仆役隔着老远用夹子夹着送进了王家内库。+
典礼之后，就是旷日持久的谈判。+
虽然在私下里，凯因斯王子（现在是凯因斯大公了）对我们的处境表示同情，而且非常愿意出兵支援，可是军国大事毕竟不是王家私事，他必须为大公国负责，至少要在这件事上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国家利益。+
对此，萝丝和玛丽两人都表示完全理解，然后三人略为修整，再次甩开膀子投入了下一轮的谈判战局。+
这真的不是我能插手的局势了。+
所以我带着大白，来到了柯林斯王子的寝宫。+
辅一开门，眼前的景象就吓了我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