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我就不信情况还能变得更糟
我再次见到比扎罗的时候，她正窝在牢房的角落里埋着头伪装石头。+
“她这样多久了？”我偏头问向一旁的狱卒。+
“从进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狱卒答道，“跟她说话也没反应，给她吃的也不吃。喏，都在那放着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几块干瘪的面包随意撒在地上，上头还零星爬着点加餐，一旁是倾倒的木头杯子，某种不明液体洇湿了一地。+
“把门打开。”我命令道。这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让我隐约有种回到了组织的错觉。+
感觉真不错。+
“柯丽妮·比扎罗。”我说。+
半矮人缓缓抬起头，木然的眼神仿佛面前空无一人。+
这种情况我也见过，一些遭受过重大打击的人往往会陷入这种自我放逐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往往还是简单粗暴的暴露疗法最有效。于是我便把手里用绸布包着的东西直接扔进她的怀里。+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是柯林斯王子的头。+
接下来的事，怎么形容呢……就在老大公驾崩、新大公继位的那个小教堂正上方，原本我以为是屋顶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天井。天井顶端是一个位置极高的金石结构的镂空穹顶，那是整座城堡中除箭楼以外地势最高之处。穹顶的顶上，有一个象征着晨曦光辉的细尖柱，尖柱最上方，是一个代表“太阳的一角”的小金碗，在那里面，有一只金黄色的鸣莺做了一个小窝，生了一个蛋。+
这种金色鸣莺俗称阳光姐妹，在晨曦女神教义里是太阳的女儿，可能真的有什么灵异之处吧，反正几乎每个教堂尖顶上都会有这么一只小鸟筑巢。+
事后，据萝丝所说，当柯丽妮·比扎罗尖叫的时候，叫声直达穹顶，那只太阳姐妹受了惊，窝里的小蛋从里面掉了下来，碎了。+
这声惊叫就是有这么大。+
“柯林斯，柯丽妮，我在上面等你们。十分钟。”说罢，我抛下吃惊不小的狱卒，揉着耳朵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剩下的事，就让她的王子亲自跟她解释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们两人已经带头钻进了王城区的下水道。+
这路线我跟比扎罗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连里头难闻的气味都显得无比熟悉。只有柯林斯之颅表示太臭不能忍，不过在我很亲切地表示可以通过把他的鼻子切下来的方式来规避环境伤害之后，他还是很识趣地表示这气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王子长满了华丽的红棕色卷发的头颅现在已经成了比扎罗的手部挂件，被像个篮球似的抱在怀里。这种状态下他似乎也的确硬气不起来。+
于是，一路无话，我举着火把，比扎罗抱着头，我们两人一头就这么在幽暗深邃的地下水道中摸索前行。+
“这下面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应该不用我再来带路了吧？”终于，半矮人忍不住打破了寂静，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带我们两个一起下来呢？”+
“没有这个由头，你这会还在地牢里等着掉脑袋呢。”我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再说了，我或许不需要指路，但仍然需要战斗力。你的能力非常适合于在这种常人难以展开的地形战斗。这个理由够不够？”+
“战斗？什么战斗？”柯林斯之颅插嘴道，“我连身体都没了，你让我怎么战斗？”+
“我还是跟你们简单解释一下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吧。”我边走边说，“魔界裂隙，并不是受控的正统魔界之门，而只是一道‘野生’门。因此无人保护的它通常都会借助自然逸散的魔能想办法自保。+
“没错，魔界裂隙是有自我意识的，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是一个形态非常特殊的恶魔。裂隙自身虽然没有行动能力，但可以操纵逸散的魔能形成一种类似结界的环境效应，对内吸引魔物过来，对外则会改造这一边的生物，借助它们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你是说……我们很可能会遇到变异生物组成的守卫部队？”虽然经历了失身之苦，但柯林斯毕竟是个王子，素养还是在线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调些士兵过来？我现在虽然不能挥剑，但指挥的能力还是有的。”+
“没用，”我答道，“意志力不够强的人也会被魔能侵蚀，人太多很可能会反受其乱。柯丽妮可以在外围远程支援，而你——”+
我转头看向柯林斯：“你和我一样，本身就是个魔物，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侵蚀作用。”+
最后一个理由，经此一役，你们反正最终都会变成我的人，我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诸如圣剑和魔导金属之类的“秘密武器”。+
或者说，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看过了我的秘密武器，所以必须要借着这场行动顺理成章地把你们变成我的人。+
明目张胆地从大公的城堡里把王子拐走，哪怕仅仅是个头，那也是不知多少贵族少女的梦想啊。+
当然了，正事要紧。+
王城区下水道里可供人通行的区域不多，我们很快便将所有可以探索的角落搜了个遍，跟我猜想的一样，一无所获。+
所以，顺理成章地，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又进入了上城区的下水道。+
眼魔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魔不能算是很弱的恶魔，但出于个人喜好，我一点也不想跟这种长着蜗牛眼的吃豆人同化，因此当时我只是简单地把它的尸体留在了原地。+
然而如今它却消失了。+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太阳都还没落山呢，总不可能是被苍蝇和老鼠给吃了。现场也没有拖动的痕迹，说明要么它是被整个抬走的，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迅速地给吃掉了。+
同化？+
有这个可能。魔界裂隙制造守护者的原理与组织里的魔化改造很相似，所以转化出来的守护者多多少少也拥有一定的同化能力。+
由于眼魔的特殊能力，它们往往能直接穿越到不存在魔界之门的世界。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有往魔界裂隙的方向去想。毕竟如果只有一只眼魔产生的引力，至少也得五百多年才能产生一道微不可查的小缝。谁能想到还有一锅七百年的老蘑菇在一直牵引魔界往这边出溜啊。+
现在看来，哪怕是为了不让裂隙的守护者们变得更强，我当初也应该把这具眼魔尸体同化了再走的。+
这下就比较麻烦了。+
同化了眼魔的话，通常会觉醒眼柄和眼波射线的能力，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拥有的能力之一；但事无绝对，也有一定的可能会觉醒出反魔法视线。+
考虑到裂隙往往会倾向于给自己制造尽可能多的守护者，在团队战斗中反魔法视线这种战术性极强的能力往往能够发挥出比在眼魔身上更大的作用。+
想象一下当一群魔化变异老鼠蟑螂在你脚下疯狂输出，急需一个AOE缓解燃眉之急时，突然一道诡异的目光看过来，你的魔法一下子就哑火了！那酸爽……+
总之，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才行。+
“准备战斗，”我从亚空间褶皱里抽出圣剑折刀，低声提醒比扎罗和柯林斯之颅，“我们应该已经接近裂隙守护者们的活动范围了。柯林斯，一旦感觉心情高涨或者特别舒服就通知我，我们俩互为参考，警戒魔能的渗透；柯丽妮，尽可能多地释放墨蝶，或者其他能够自主攻击的手段，一旦进入魔能区域就立刻带头后撤，绝对绝对不要进入敌人的阵地。”+
魔物在魔能环境下会本能地感到欣快，各项身体机能都会得到一定的提高。在这种环境下，我自信借助圣剑克莱门汀的引导和比扎罗的远程支援，哪怕是真正来自魔界的恶魔也不是我的对手。这也是用柯林斯之颅探测魔界裂隙的原理。+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敌人，裂隙守护者，也会相应变得更强。+
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魔界裂隙会利用附近的生物制造守护者的话，”柯林斯王子突然开口道，“那么原本居住在下水道里的人们会怎么样？”+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居住在下水道里的不只有蟑螂老鼠，还有人！+
我和比扎罗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糟了！盗贼公会！”+
早在我们闯入上城区下水道的时候，盗贼工会就很蛮横地出手阻拦过我们，我和大白还不得不出手杀掉了好几个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开干的小蟊贼。可是很奇怪，当意识到我们的目的是前往王城区后，他们的抵抗就停止了。+
现在看来，他们当时恐怕根本就不是在阻止我们通过。+
他们是在阻止我们接近。+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哈克纳城的盗贼公会至少有一部分已经被转化成守护者了。+
这真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情况了。+
“我们公会怎么了？”在火把的光亮照不到的转角后面，一个略带邪魅的低沉嗓音幽幽响起，“我们公会现在好得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先是大眼睛死了，现在又有更多的人牲送货上门，大邪神大人一定会赏赐我们的！”+
随着这句阴恻恻的宣言，几个细瘦的人形身影从周围的几个转角后面缓缓滑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