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只有比扎罗受伤的世界
凯因斯王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会联系一下冒险者公会吧。”+
“等一下，”我感到此时也不得不开口提醒了，“比扎罗身上有柯林斯殿下调兵进宫的密旨，要是无所准备的话，到时候城外的军队打进来……”+
“寡人知道，”二王子抬手示意我们平身，表情仍然从容不迫，“所以寡人已经派人去安抚收编他们了。贵国的玛丽公主也同意派遣自己的护卫队长赶去协助，相信很快就会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再说，柯林斯的兵本也不多，要不是担心不必要的伤亡，其实就这么放他起兵也不是不可以，也好让他彻底死心。不过你们也知道，目前边境的威胁不容小觑，不该让我国的战士们白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家庭小事上。”+
这掌控力，这政治觉悟，虽然我还是对凯因斯王子有些成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哥哥好像的确比他弟弟柯林斯更加合格一些。+
不过凯因斯的注意力早就已经不在这件“家庭小事”上了。他再一次来到棺材脚边，俯下身去，双手扶棺，看着已然去世的父亲，跟侍立一旁的老修女说：“达丽雅嬷嬷，去准备葬礼吧。父亲大人生前最喜欢奢华，那就给他一个极尽盛大的告别好了。不够的钱就从寡人的即位仪式里扣。+
“对了，把柯林斯叫来吧。他理应见见父亲，寡人答应过他的。”+
老修女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很快，一个士兵带着柯林斯走了进来。+
凯因斯这才从棺边站起身来，用力揉了揉眼窝：“柯林斯，过来吧，来看看我们的父亲。”+
三王子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但还是走到了哥哥身边，低下头去看着老大公的尸体，良久才开口：“他……看起来真瘦小。”+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凯因斯淡淡地说，随即又转向我们几人，“玛丽公主殿下，萝丝圣女大人，可否给我们兄弟一点独处的时间呢？”+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被礼貌地“赶”出了小教堂。+
真奇怪，在哈克纳大公国的政治核心，哈克纳城堡中心的小教堂门口，我们几个米勒公国的人又独处了。+
不过其他三个都是漂亮姑娘，还都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同时盯着我猛瞧，这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不过真男人这种时候就应该硬气一点。于是我心一横，“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这一跪果然有效。首先就是玛丽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你也没做什么错事，怎么就跪下了？”+
“你自己说说吧，”萝丝哭笑不得地说，“我只知道，就在刚才，他突然闯进教堂，啥也不说就要拉我走，还害得哈克纳老大公当场毙命，结果俩王子谁也没见着父亲最后一面。”+
原来，从萝丝的角度上看，我这竟然是如此憨憨的行为吗？我感觉脸上直发烧，恨不得找个砖缝钻地底下去。+
在萝丝和大白的眼神催促下，最终我还是把自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听了我的叙述，玛丽和萝丝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妾身真没想到，你这貌不惊人的，竟然有如此能量。这要不是凯因斯殿下比较靠谱，说不定这哈克纳大公国的政权还真给你整颠覆了。萝丝，你这男朋友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如咱们把他送去精灵帝国吧，说不定转头这边患就自行解除了呢？”+
“快别说笑了，玛丽，”萝丝本来还想绷起脸装严肃，结果被玛丽的话给逗得花枝乱颤，“到时候万一精灵帝国给整没了，你让我拿什么赔人家？”+
玛丽的话虽然有点刻薄，但实际上是暗暗在给我台阶下，萝丝也很懂地就坡下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话题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似乎。+
“不过说真的，萝丝，这小伙子对你也算痴心一片了。宁可把大公国搅个天翻地覆也要救你出去，这份忠心真是天地可鉴。妾身都有点嫉妒了。”+
玛丽这话的威力实在是……话音一落，全员脸红，无一幸免。+
我想我还是努力找找地缝吧。+
还好，就在此时小教堂的门适时地开了，两位哈克纳王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没有什么嫌隙了。+
至少从柯林斯王子这副“我就是个弟弟”的表情来看是如此。+
“圣女大人，听说我父亲临走前，呃，有话留给我，是真的吗？”柯林斯王子一见我们，第一句话就是问关于老大公遗言的事。+
趁着萝丝转述遗言的时候，我赶紧站起身来。这个阵容这个场面，我要是再不找个角落隐藏起来，真是要尴尬死了。+
可是有人还不想让我全身而退：“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先生，请留步，寡人有一事相托。”+
“何事？”+
“你和阿塔兰特也是父亲遗言的见证人，寡人想委托你们两个陪同我弟弟柯林斯一起去那个地下室一探究竟。虽说按照父亲的遗言，那里应该是安全的，但寡人还是有点担心。在必要的时候，还请二位保护我弟弟的安全。事成之后，寡人可以赦免两位的罪罚。”+
对啊，我都快忘了，我和大白身上还各自背着50鞭子呢。+
“一言为定？”这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我伸出手去。+
凯因斯王子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伸过手来跟我握了握：“君无戏言。”+
于是我和大白便陪同一脸如丧考妣表情（实际上也的确新死了父亲）的柯林斯王子，下到了哈克纳堡的地牢之中。+
说是地牢，其实更接近地下室，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关着人。+
“我父亲在位的时候，这里一直都是人满为患，站在地牢门口都能听见里面的刑求之声，”看着身边路过的一个个空荡荡的牢房，柯林斯王子阴郁地说，“没想到仅仅几天功夫，我哥哥就已经把这里清空了。+
“我还以为大公的地牢永远都不会空呢，看来他们说得对，哥哥他的确比我和父亲更适合当这个大公。”+
地牢的尽头，是一扇陈旧的大门，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
似乎。+
我大致能猜到二王子在担心什么：“看锁孔，有新近开过锁的痕迹，还有一些新鲜的黑色污迹，闻起来像墨水。”+
柯丽妮·比扎罗来过。+
“大白，开门。”我拦下正打算用钥匙开门的三王子，另一只手从亚空间褶皱里抽出圣剑，打开刀锋。+
自从圣剑附身在折刀上，我最近有点飘了，都不怎么避讳别人看见鲜艳的魔导金属刀身了，这是病，得治。+
但还是等下次再说吧，如果没有折刀，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比扎罗交手。+
就在我思索这些的时候，大白已经用血钥匙把门打开了。+
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长段旋转向下的楼梯，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到有些湿气因为大门的敞开而开始上浮。+
我从地牢墙上拔下一根照明用的火把，用左手高举着走在最前面。就像之前在下水道里一样，虽然我本人不需要火把，但大白和王子没有黑暗视觉，需要有人在前面照亮。+
摇曳的火苗映照着长了霉菌苔藓的石壁和阶梯，头顶时不时有清凉的水滴滴落。我们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不知走了多远，最后终于到了底层。+
又是一扇门。不过由于这下面实在是太过潮湿，这扇厚重的铁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门轴也已经折断了，整扇门半倾颓着虚掩在那里。+
“这门应该是打开之后没法复原了。前面可能有敌人，大白注意保护王子。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嗯。”半明半暗间，阿塔兰特轻轻点了点头。+
生锈的大门一推而倒，在泛起的尘烟中，我隐约看见前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柯丽妮·比扎罗，”我高声说，“你的任务结束了。柯林斯王子在这里，我们带他去找老大公陛下的遗产吧。”+
然而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经到了这里，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果然，前面响起了比扎罗介于小男孩和青年女子之间的嗓音：“不，我已经发过誓言，一定不辱使命。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就算二王子的人控制了军队，我还有其他的办法。”+
“别做傻事，比扎罗！”柯林斯王子劝解道，“你也听到了，我父亲亲口说了，不会传位于我，我已经不想当什么大公了。过来吧，赶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
“王子殿下，您也说过的，定不负我。我们还有机会的。看看周围吧，这座地下大厅是整座城堡承重的基础，我已经在关键的岩壁上都安置了强力炸弹，只要这里一炸，整座城堡，不，整个王城区都会化作一股山体滑坡，将哈克纳城夷为平地！”+
“你——”三王子一时语塞。我猜他一定跟我一样，推演了一下万一城堡倒塌下去，整座城市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殿下放心，我不会真的炸掉王城区，”比扎罗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拿这个跟二王子做笔交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拿到足够的筹码，之后——”+
“快别说了！”柯林斯王子大喝一声，打断了对方，“不要再说了！你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别说哥哥会不会接受你的威胁，我也绝不认同这种以全城人民的性命为筹码的交易！我以哈克纳王子的名义命令你，停手吧！”+
“不！能命令我的，只有哈克纳大公！”+
“言尽于此吧，”我低声跟柯林斯王子说道，“这里交给我。此事是因我而起，也让我来画下休止符好了。”+
说罢，我把火把交给大白，大步走入了大厅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