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老大公还活着？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二王子有点东西啊。唐代李世民，隋朝杨广，朝鲜李芳远，沙特小萨拉曼……古今中外无数先贤的名字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棺材旁边的老修女惊魂甫定，赶忙转头俯下身去，柔声跟奄奄一息的哈克纳大公解释着情况，安抚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激动的情绪。萝丝眼神复杂地盯了我一眼，便也弯下腰，一边念诵着圣诗一边帮着她一起照顾老人。+
那一眼，好像在说“你可算来了”，又像是在说“你干什么啊？吓了我一跳”，甚至还带着点“你小子还知道过来”的怨怼。不过不知为什么，被这么一盯，我反而从心底里感觉踏实了不少。+
两人忙活了半晌，终于让激动不已浑身颤抖的老大公平复了下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萝丝，感觉和平时那个端庄严肃、一本正经的她相去甚远，显得无比的温柔而亲切。+
“这算什么？临终关怀吗？”为了防止惊扰到临终老者的安宁，我只好压低嗓子轻声问道。+
“如你所见，”萝丝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接着双手伸到颈后，熟练地重新将圣徽戴在脖子上，“哈克纳大公并没有去世，或者说，他还在艰难地坚持着，拒绝离开人世。”+
“拒绝离开人世？”+
“可能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柯林斯王子殿下说吧，”老修女用手帕擦拭着大公脸上的细汗，“毕竟，柯林斯殿下是大公陛下最为宠爱的儿子，总说他和年轻时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我打断道，“很快三王子就可以挽回局势，登上宝座，届时还是有机会来看望父亲的。”+
没想到老嬷嬷听了这话以后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丝宽慰，反而扬起脸，严肃得近乎严厉地低声斥责道：“不可，万万不可！就是因为柯林斯殿下太像年轻时的陛下了，所以绝不可以让他继承爵位！”+
得，又是二王子的人。+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方年事已高，我也不好争辩什么，转而对萝丝说，“萝丝，我们走吧，我们还得去救玛丽她们，一起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萝丝没有动。+
我急了，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却没想到被挣脱了。+
“我不走，”她镇定地说，“也没有必要走。这里很安全。”+
“可二王子——”+
“凯因斯王子殿下和你所想的并不一样，”萝丝的表情又恢复了庄重，“长话短说，他的确比柯林斯殿下更加适合继承大公之位，而且他的手下也对我们的安全没有任何威胁。”+
“那玛丽呢？”我真是……拜托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的诶，“她是正使，我得找她确认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玛丽正和凯因斯王子在一起，”萝丝答道，“在谈正事。”+
这……+
乱了，全乱了。萝丝竟然不肯离开这是非之地，玛丽甚至就陪在二王子身边。那等到我们调来勤王之兵，整个哈克纳堡乱起来之后，该怎么保护她们俩的安全啊！+
啊啊啊！这事态真让人挠头！+
“大白，比扎罗，我们走。”多说无益，还是先执行三王子密诏吧。+
就在此时，变故突然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生了：“几位还请留步，寡人有话说。”+
是哈克纳大公！+
萝丝她们大惊失色，赶忙转身回去，我们三个也围了过去。+
只见老大公仰面躺着，双眼自然睁开，却并没有看向我们，而是直视着正上方的女神像。此时此刻，他面色平静，呼吸匀称，眼神清澈，哪里还有一丝垂危之气？+
“你们几个，是柯林斯的人吧？”+
“是，臣下是柯林斯殿下手下的密探。”比扎罗闻听此言，当即就跪下了。+
“我不是三王子的人，我是萝丝圣女的人，”我解释道，“为了来到此地，暂时与这位……密探阁下共同行动。”+
“唔嗯。”+
“也好，也好，可能，这就是女神……女神的旨意吧，”老人的嘴角挑起了一个自嘲的微笑，“如果你们还能见到柯林斯吾儿，就把下面的话传告与他：+
“放弃吧，离开那个该死的座位。这对你，对凯因斯，对……对这个国家，都好。还有，在这座城堡的地下，就在小教堂，正下方，有……有一间密室，里面有……有……你的……”+
话音未落，老大公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面容归于安宁，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
就这？+
那我们还带着三王子的密诏，计划着引兵勤王，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在我纠结之际，外面突然警笛大作！+
糟了！为了防止酿成外交事故，我们一路上都没有杀人，只是把那些卫兵和仆从们迷晕了事，算算时间，最早放倒的那些人应该已经醒了。+
再不走，等着被抓起来杀头吗？+
“没时间了，我们走！”+
我深深看了一眼萝丝，伸手拉着大白，转头向门口走——+
大白也没有走。+
我回头，不解地看着她樱桃红色的眼睛，只看见一片宁静的坚定。+
她并没有像萝丝一样挣脱我的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这么任由我拉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年轻的母亲爱怜地看着幼子哭闹着想要再买一个玩具。+
“唔哦姆……”朱唇轻启，只说出这么一句，语气柔和好听。+
“阿塔兰特，连你也认为我错了么？”我突然好像不认识她了。这位纯白的巨人，内心似乎比我一直以来认为的要丰富得多。+
“算了，”我松开了大白温软的大手，“比扎罗，我们走。”+
“几位，还是都先别走了吧。”+
大门轰然敞开！+
门后，是两个精锐卫兵，还有玛丽公主，公主身前则是一个穿着大公衣服的瘦削青年。+
是的，瘦削。这位应该就是二王子凯因斯的青年，理应侧露出阴鸷、专横、精明、霸道……等等反派应有的气质。可是他给我的唯一印象，只有瘦削。如果非要加上一个额外的形容词，那就只能是憔悴。+
望之不似人君，反倒是像一个长年熬夜，被繁重的脑力劳动掏空了身体的……程序员。+
“凯因斯殿下……陛下，”见到来人，老修女也不意外，只是缓缓下拜，“大公陛下他，刚刚薨了。”+
“他走的时候……怎么样？”二王子走过来，看了看洁白花丛中长眠的老人，似乎并不为父亲去世而悲痛，但也没有为得承大统而兴奋，只是好像了结了一桩心事。+
“很安详，陛下，”老修女倒是表现得心情很沉重，“大公陛下临走前，还有话留给柯林斯殿下，是说——”+
“既然是给柯林斯的，那我就不应该听，”二王子打断道，“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该怎么处置这三只闯进寡人宫殿核心的小老鼠吧。”+
王子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我，这一瞬间我的心仿佛被老猫攫住了……不对，这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老鼠了吗？+
“跪下！”萝丝在身后低声命令。+
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命令我跪下？而且是这么一个男人……+
“跪下！虽然你在我国地位超然，但说到底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萝丝的语气越发焦躁。+
我还想反驳，后膝窝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阿塔兰特，连你也——+
我回头，只见大白也已经屈膝下跪，同时在二王子看不见的角度一个劲给我使眼色，两只红眼睛闪得跟火车道口的交通灯似的。+
另一边，半矮人比扎罗也屈膝而跪，显得非常合作。+
“寡人感谢你们，没有取走寡人卫兵和仆人的性命，”见我们全都跪下听旨，二王子才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不，不如说，你们应该感谢自己。十三个士兵，八个仆人，要是你们把他们杀了，那就连圣女大人也保不了你们了。+
“先说你吧，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先生。忠心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但忠心的表现形式也有很多种，你这样，属于最愚蠢的那一种。寡人虽然认可你的愚忠，但还是要给你一句劝诫。作为……助理，至少要多与主人交流，更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主人。不能总是以忠诚的借口去做傻事，最后还让主人替你背锅。+
“虽然私闯宫廷是死罪无赦，但念你忠心一片也算情有可原。就算你冲撞王驾吧，鞭50。+
“然后是你，阿塔兰特。作为手下，仅仅无条件地相信主人也是不够的。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也不能因此就眼看着自己的主人犯傻。从犯同罪，鞭50。+
“最后是你——”+
二王子没能说完对比扎罗的判决，因为就在他走到她面前的同一时刻，蒙面女整个人忽然像泼了水的画一样垮掉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柯丽妮·比扎罗洒成了一滩漆黑的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