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潜入
王城区，或者说，城堡区，位于整座哈克纳城地势最高的顶端，由第三道城墙环卫着，高高扬起天鹅颈项般的尖塔，居高临下睥睨着山下的芸芸众生。+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全着想，在上城区还宽敞得几乎可以跑马的地下水道，到了这里就已经窄到无法通行了。+
我们一行三人只能找一个隐蔽的排水口，狼狈地爬上地面。+
出口是城堡的厨房。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蔬菜和主食，墙角的桶里填满了腌肉和香肠，房梁上则挂着咸鱼干和大蒜，整间厨房里洋溢着一种咸香油腻的气息。+
整得我们三个一身阴沟臭水的潜入者都怪不好意思的。+
比扎罗随手扯过几片白菜叶子蘸着面粉擦干净身上的污秽，又掰开一大块白面包像肥皂一样在身上搓了搓，转头示意我们俩也照做：“这不是浪费食物，而是为了消除气味。不然隔着十多米就被人发现了，还怎么救人？”+
我和大白依言照做。不得不说这种方法还真挺高效的。面粉沾上污水泥浆自然吸水裹成小团，再用湿润的菜叶一刮擦，就纷纷掉落在地，剩下衣缝里的漏网之泥则可用面包的尖角蘸着刮掉。这样一来，虽然不至于像水洗那么干净，但至少食物的香味多少也能掩盖一些污泥的臭气。+
就是可惜了这些上好的食材。+
出得厨房门来，是下人的生活区。远远地看见两个扫地大爷正在边干活边聊天，慢悠悠地往这边过来。+
“我们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半矮人压低了嗓音说，“让我来。”+
只见她提笔在半空快速地写写画画，不一会便放出了两只黑蝴蝶。墨做的蝴蝶翩跹着飞向两个清洁工，轻巧地落在他们头顶。+
然后就见那两人晃晃悠悠地拄着扫帚软倒在地。+
“接下来我们尽量用这个开路，跟上。”+
我和大白对视了一眼，跟着她走了过去。+
……+
哈克纳堡内部错综复杂，没有比扎罗拿着导航图在前面指路，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从这立体迷宫里找到出路。+
我们在偌大的城堡间飞奔，借助导航图的帮助避开巡逻的士兵和忙于工作的仆从，用墨蝶迷昏避不开的人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路线穿过迷宫般的哈克纳城堡。+
先是柯林斯王子。+
先来找三王子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王子被软禁在自己的寝宫，比较好找。先找到他也方便我们问出更多的信息。+
比扎罗把笔伸进锁孔里鼓捣了一番，寝宫的房门就开了。柯林斯王子正坐在书桌前皱眉苦脸地想事情，见我们进来，他霍然而起，一脸惊愕地看着我们：“你——”+
“嘘，别出声。”我一个箭步上前，在王子殿下来得及喊出声来前捂住了他的嘴，“我们是来帮你的。”+
我这也不算说谎吧，至少比扎罗的的确确是想帮他的，而且就我的立场来说，顺势卖给三王子一个人情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身后，大白带上了寝宫的门，随手落了锁。+
“你是圣女身边的……那个助手？”王子也是老油条了，立刻会意，压低了嗓子说。+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是带兵回来夺嫡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被关在这里了？”+
“诶，”王子叹了口气，“我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按我国古礼，拜谒亡人不能有外人陪同，必须单独前往，结果……”+
结果就中了二王子的计了是吧？我心下替他把话说完。+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打断王子的话，“重要的在于该怎么东山再起。你的兵呢？”+
“我进城的时候，把亲兵留在城外营地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指挥不了他们，所以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这个我熟啊。+
“那王子你完全可以给他们传一道密旨，调他们进城政变，啊不，勤王啊。”+
“我也这么想，”王子无奈地说，“可是城堡里的人全都换成了凯因斯，也就是我哥哥的人。我就是想给他们传信，也传不出去。不过现在好了，你们来了。不知你们可否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这个好说，交给我们好了。”眼见话也说开了，人情也卖了，我觉得是时候把话题转向萝丝她们了，“对了，我国的使团怎么样了？我们的圣女和公主现在何处？她们的安全有保障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柯林斯王子揉了揉脑门，“她们两个作为使者是跟我一同进宫的，但我紧接着就被抓起来了，对于她们两个的事情，实在是不得而知。不过她们两个都有教职，谅我哥哥他也不敢威胁她们的性命。我们城堡里有一个小教堂，如果她们还在宫内的话，多半会在那里。”+
时间紧急，多说无益。王子迅速地写完了密旨，用火漆封好，印上了自己的纹章。比扎罗小心翼翼地将这封至关重要的信件收到了夜行衣的内侧，然后单膝跪下，对着王子行了个大礼：“臣，柯丽妮·比扎罗必不辱使命。”+
王子一愣，随即向她还施一礼：“孤，柯林斯·纳尔逊·德·哈克纳，定不负卿。”+
接下来，就是去小教堂了。+
地图上显示，小教堂位于城堡深处，周围有不少卫兵在来回巡逻。+
这些卫兵有静有动，站位刁钻，视野开阔，互为犄角，简直就跟魂系列游戏似的。我们看着地图研究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出安全进入其中的办法。+
“他妹的，守卫这么严密，难不成里头关了个国王吗？”我忍不住骂出了声。+
“看来只能硬闯了。”女矮人也不得不承认，“但这样一来，要想出去可就难了。”+
“哦，哦。”+
“大白别闹，”我摸摸阿塔兰特的头，“我们研究正事呢。”+
可是阿塔兰特仍然不依不饶地“哦哦”叫着，还伸手比比划划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我正要斥责她，却被比扎罗打断了：“我想我知道她的意思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太过依赖地图了，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地图的平面——”+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上方：“我们可以从房顶上过去。”+
我对于飞檐走壁之类的骚操作一向不怎么擅长，这一次又得靠人帮忙。大白和比扎罗她们先行攀上房梁，然后再从上面垂下来一条绳索把我拉上去。+
果然，这些卫兵根本没想过往头顶上看一眼。我们一行三人藏在房梁上的阴影中前进，很快便越过了好几个巡逻和值守的卫兵，来到了小教堂的门前。+
门口设了整整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两个站岗的，两个巡逻的，看装备就比之前那几个要精锐得多。+
目测个个都是卡罗尔那个水平的。+
“门里有埋伏吗？”我问道。+
“没有，里面的人都离门很远。”比扎罗看了看地图，最后确认说。+
“好，你和我各对付一个巡逻的，大白对付门口那俩站岗的。注意别出人命。动手！”+
我们同时松手，从房顶上直接落了下去。+
【克莱门汀，引导我！】我在下落时就启动了圣剑附体模式，借着下坠之势向着下面那个士兵的后脑勺精准地一捶，干净利落地送他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比扎罗轻巧地落地，身后的高大男子轰然倒下，浑身附满漆黑的蝴蝶。+
门口，阿塔兰特缓缓放手，将两个面色苍白但看起来一息尚存的壮汉放倒在地。+
小教堂的大门并没有锁。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小厅堂，两侧是做祷告用的一排排长椅，正面对着我们的则是跟逐夜大圣堂那里差不太多的女神祭坛。祭坛上，象牙白色的晨曦女神像背负着万丈朝霞，抬手而立，面目模糊而圣洁。+
萝丝和一个身着修女服的老嬷嬷分别侍立在祭坛两侧。见我们进门，两人都吓了一跳。+
萝丝穿着洁白无瑕的圣女礼服，长裙上开满了纯白的百合和玫瑰，深深低下去的领口露出一片雪色肌肤。+
依教义，晨曦圣女不允许穿着高领服饰，胸前那片圣洁的白是留给女神圣徽的。不过现在，那枚金色晨曦圣徽并没有在它该在的位置，而是握在萝丝的手中。+
她们之前似乎正在举行什么郑重的仪式。两人并没有对着女神像，而是面向着女神脚下摆放着的，一个纯黑色的厚重台子。+
台子里面是纯白色的丝绸衬里，同样填满了各种白色的花朵，百合、菊花、康乃馨、玫瑰……白色的花丛互相织连，组成了一张洁白的床榻，又像一艘灵魂的渡船，中间盛装着一个华服老者干瘦的躯体。+
那是一口棺材。+
我真傻，真的。老大公新死不久，尚未下葬，遗体可不就得停放在女神教堂吗？+
还真是关了个国王在里面。+
怪不得这间小教堂旁边的守卫，比软禁三王子的寝宫还严密。+
我们五个活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不过很快，这份尴尬就被打破了。+
“柯林斯……柯林斯吾儿，是你吗？还是凯因斯？你终于忍不住，来结果你这……这垂垂老朽的老父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