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等
罗马郊外有一处专门安葬教会神职人员的墓地，陆海洋尽管已经多年未来这里，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
他来到了位于角落处的一块墓碑，上面用中文刻着“外交官任文婷之墓”几个字，陆海洋付下身，放下手中的花束，半跪在墓碑前，久久没有离去。
良久，陆海洋伸出一只手按在墓碑上，叹息道：“唉……你相信公平与正义，但你信仰的‘神’，几时公平过，更遑论正义……”
陆海洋很清楚，上帝的“仁慈”与“公正”都只是停留在口头的漂亮话而已，唯一的行动标准，只有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
小恩小惠不过只是招揽信徒的手段，为的只是让人类变成与魔族作战的工具和炮灰，变成天堂的征兵所，这一点陆海洋早已看清。
即便如此，陆海洋却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教会只是上帝的傀儡而已，更重要的是，陆海洋不相信上帝，也不愿与魔鬼交易，陆海洋只相信人。
陆海洋很清楚，天堂与地狱对人类的掌控，凭借的无非是那些超越常人的知识与力量，那确实让凡人显得渺小而软弱。
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是多数人屈从于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强者的畏缩。
但陆海洋更清楚，真正强大的“人”并不比那些神魔弱小，他们是能够带领人类走上与神魔比肩道路的存在，也是神魔最为忌惮的存在。
但是对神魔来说，这样的人必须死，在还没有成气候之前，就得让他们死！
躺在墓地中的故友是这样的人，半跪在墓前的陆海洋也是这样的人，只因陆海洋的强大超越了神魔，才让他们无从下手。
想到这些，陆海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无意识间逸散出的力量在周围掀起一阵狂风，逐渐形成一股巨大的龙卷，引发周围前来扫墓的的其他人一阵惊呼。
旁人的呼喊也让陆海洋清醒过来，收起了自己的力量。
愤怒吗？愤怒。
但除了愤怒，自己还能做到什么呢？陆海洋不知道。
只要陆海洋愿意，他一人就能将梵蒂冈从这个世上抹杀，甚至杀上天堂，以自己的一切为代价，换来足以消灭上帝，毁灭整个天堂的力量。
可在那之后呢？这个世界真的会改变吗？不……上帝或许消亡了，但是还有一个地狱，对人类来说，一方独大比两方对峙的情况更加不堪。
陆海洋能做的，只有守护自己能守护的一切——他的家人，誓死追随他的兄弟，还有故乡。
有人在靠近，陆海洋却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保持半跪的姿态，背对着来者问道：“考虑好了吗？”
“能让上帝亲自降下神谕来处理，你的面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到来的人是拉切尔，她在陆海洋离开后，几乎是同时乘坐私人飞机返回意大利。
“既然是这样，那他应该会给出合理的价码吧。”陆海洋说着，缓缓起身。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拉切尔，面对眼前的青年时，也不由得心头一凛——现在的陆海洋不再是餐厅的大厨，而是不死的战神。
拉切尔说道：“神谕表示，只要你能杀死那个魔王，任何条件都可以满足。”
“哈……”轻笑一声，陆海洋转过身，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的表情，用无不讽刺的口吻说道“真大方啊，大方得跟空头支票一样。”
拉切尔抬手打开了一个魔法阵，从里面浮现出了一枚金色的卷轴：“上帝的神谕在此，你可以自己查阅。”
神谕是真的，换做是常人，此时多半是会提出条件，然后开始行动了。
但陆海洋不是常人，他又是一笑：“真奇怪啊，既然是值得他老人家如此大方的重要事情，为什么不亲自出手解决呢？”
此言一出，即便是拉切尔也感到有些震惊——竟有人能对神质疑得丝毫不加掩饰！？
而陆海洋的质疑不只是对神：“拉切尔大主教，你的勇猛事迹我也略有耳闻，我想知道你和这位魔王的交战细节，可以吗？”
“那是一个年轻而强大的魔王。”
“强大到彻底令你束手无策吗？”
拉切尔无言以对，因为她并没有和陈少杰进行真正的正面对决。
“所以，目标到底是那个魔王，还是我，或者都是？”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
“不，你不能，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红衣大主教，是弑亲也在所不惜的野心家！”
拉切尔眉头一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想，这些都是那些恶意的传言所造成的误会。”
陆海洋背转身去，抬头看向天空：“上帝怕是希望我们同归于尽，所以才如此大方的吧。”
说实话，其实拉切尔也很好奇，为什么上帝会亲自降下神谕，一定要让陆海洋参战。
这个人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但拉切尔也觉得，情况应该还远没有到需要动用陆海洋这种怪物级战力的存在。除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想，我们已经跑题了。”
“嗯，你说的对，我有点跑偏了。”
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想谈的话，陆海洋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为了兄弟和家园，即便明知是陷阱，也要冒险闯一闯。
“天堂和教会永远不得涉足我的国家，东方巨龙的命运，由人类自己掌握，这就是我的条件。”
“那么……”
“不要急着答应，这么大的事情，我想你也无权答应，我建议你还是先去请示一下上帝的意思，或者更直接点，让他来和我面谈！”
如此藐视神明的狂妄的言辞，从这个青年的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是理所当然，自他的眼中，人就应当与神魔对等，令拉切尔也有些肃然起敬。
“这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
陆海洋说着，在此缓缓半跪下去：“正好，多陪一陪我的老朋友。”
“你请自便。”拉切尔随后离开了——这个人果然如同传闻中一般，不仅强悍，而且睿智，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与神魔对等的资格吧。
拉切尔离开后，陆海洋便一直在墓地，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离去，就像是一尊雕像。
忽然，他站起身来，开口道：“出来吧，以你的身份冒险来此，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借着夜幕的掩护，路西法最忠实的仆从，地狱犬基路比罗斯现出了身形，已收按在胸前，向陆海洋鞠躬行礼：“参见王子殿下……”
“这里没有什么‘王子’！”陆海洋斩钉截铁的话语中透露出愤怒“只有一介无父无母的凡人！”
“如果殿下仍因旧仇耿耿于怀，我愿以此身赎罪。”说着，基路比罗斯抽出短刀，对准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刀并没有刺入，只是穿透了外套，刚刚接触到皮肤，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基路比罗斯的胳膊：“你死在这里有何意义？留着你的命，好好效忠路西法吧。”
说着，陆海洋将基路比罗斯推开了：“有事说事。”
基路比罗斯后退了两步，继续谦恭地说道：“路西法殿下希望您不要出手，等到亚巴顿殿下将东方世界从教会手中解放后，路西法殿下会出面协商，将整个东方世界交给您管理。”
“哼……是他的做派。”陆海洋哼笑一声“被赐予的解放，是真正的解放吗？”
“在下无法理解，也无法回答，只是前来转达路西法殿下的指示。”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路西法殿下日理万机，无法……”
“得了吧，我可不吃他这一套。”陆海洋一摆手，打断了基路比罗斯“我就直说了吧，他无非就是想要牺牲你来给我演戏罢了！”
基路比罗斯并无动摇，或者说，他早有觉悟：“为路西法殿下尽忠，是我的职责所在。”
“当然，你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忠犬。”陆海洋深知基路比罗斯的忠诚是无比坚定的，如果他刚才不出手，基路比罗斯必然会横死于此“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王图霸业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
“牺牲，是意志的表达，是忠诚的最高体现。”
“对，所以他在需要牺牲你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陆海洋不相信神，也不相信魔，并非因为狂妄，而是早已看穿。
“他能牺牲别人，不能牺牲自己，所以他成了魔君，用无数‘棋子’的枯骨成就了他的王座。”
“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地狱。”
“那地狱是谁的地狱？”
这样的问题，基路比罗斯无法给出答案，陆海洋也并不是在问他。
基路比罗斯只是一只忠犬，路西法的尖刀和传声筒，一个路西法最满意的完美工具人。
“把这句话带给路西法。”陆海洋说道“若他能当面给我一个答案，我就考虑他的提议。”
无论是神还是魔，在陆海洋这里，都是对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