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开战
我将刀反握，微微伏低身子，像子弹上膛般精准滑入进攻姿势。+
这是“暗杀之姿”，是组织上强制要求每一个不擅近战的人形干部都必须苦练到刻入条件反射的战姿。+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收起架势，直立起身，以手加额，“我都不知道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我们根本没必要打这一场。”+
对面的青年士兵显然没反应过来，估计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箭在弦上还能反悔的。“为了第一步兵营的荣誉，还不够吗？你之前在罗文领竟然用毒气羞辱我和弟兄们，此仇不报枉为人！”+
“那是你的理由，”我垂下刀子，看似随意地往他那边踱了两步，“我没有理由陪你一起发疯。”+
这位卡罗尔队长显然是训练有素，或者就是经验老道。无论我多么故作放松，他的视线都从未漏过我的任何一个动作。+
“你的意思是？”+
“我们来小赌一局如何？”在他警觉的目光中，我又缓步退回了原地，“如果我赢了，你就安排我跟你们公爵殿下见一面，正式还是私下都行。”+
“这可是神前决斗，岂容你用肮脏的赌博来玷污？”+
我指了指周围观战的僧侣修女们：“可是你看他们，已经在开局下注了。”+
“……就算行吧，可我区区一个队长，哪来的权限把你引荐给公爵殿下？”+
“但你是个跟公主玛丽关系不错的队长，这可操作性就很不一样了。”我一手托肘一手托腮，视线假装飘向屋顶精美的壁画。+
“那如果你输了，就滚回罗文领去，不准再回温泉城，怎么样？”+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取我性命的意思咯？”+
卡罗尔一愣。+
“而且，你刚才也都没考虑过‘该不该’让我去见公爵这回事吧，”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思路还真挺好把握的，“万一我是去刺杀他的呢？哦哦，眼神凌厉起来了，好害怕呀。那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好了——+
“猜猜我刚才拿在手上的小刀去哪了？”+
条件反射，一气呵成，“暗杀之姿”！之所以要训练到这个程度，就是为了能于任意姿势下在0.05秒之内下意识地暴起突袭！+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人类的有意识反应速度通常都不会短于0.1秒，这0.05秒的先机就是施法者面对近战手时最大的底牌。+
原本我们之间3米左右的距离足以抵消这种先机的优势，然而这一点我也有所准备。踏出第一步的同时，我就借着前倾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披在身上的长风衣向上脱出，紧接着便向卡罗尔兜头盖脸甩了过去！+
组织下发的制式风衣自带配重，需要的时候可以很便捷地脱下来当做格斗网使用。我倒是不指望一件衣服就能困住人高马大的重步兵，但风衣的黑色布料至少能有效遮挡对方的视线。+
看不见敌人的时候，攻击的方向就会极度受限，不，不如说所有的行动都会变得容易预测。根据刚才的测试，卡罗尔队长是属于遇事不决不退反进的类型。+
右手无名指微微一弹，牵动紧身战斗服上的机栝，刚才藏入手臂卡槽内的战斗短刀轻盈地跃入掌中，随着手腕的抖动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指风衣后的大兵！+
接招吧，这就是现代企业化的战术！+
“伏——”+
“噗嗤！”长剑入肉，战斗服没有起到丝毫防护作用，我的肚子直接被刺了个对穿！+
剧痛如潮！+
“演得不错，”脸被风衣蒙了个结实好像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卡罗尔的行动，他边说边十分职业地扭动剑身，让我的力气跟鲜血一起流淌满地，“可惜我的魔法是‘勇者十技’之一的‘透视’。”+
萝丝，你骗人，这家伙明明超强的……+
不过，这样就好。+
透视是吧？这一课我学废了。+
“伏斯。”+
手腕一个抽搐，小刀无力却飞快地划出一道虚影——+
一股血泉喷涌而出！卡罗尔蒙着风衣的大好头颅随之冲天飞起！+
是我赢……了………………+
眼前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从房间装潢看起来，是专门的医务室。+
而且我浑身上下全无任何不适，就好像从来没有被长剑掏过肠子似的。唯独嘴里非常不是滋味，好像刚刚吃了什么很苦臭的东西似的。可能是药？+
我掀起被子坐起身来，低头一看，果然如此。漆黑的紧身衣在肚子上破了个大洞，但里面的皮肤却完好无损，只有一块稍浅色的狰狞痕迹还在诉说着这一地区曾经遭受的苦难。+
赌赢了。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听萝丝说这个世界人们的魔法各不相同，没有一定之规，但我猜测在教会这种地方总会聚集一些专精治疗的施法者，即使是开膛破肚的伤，只要没有当场死掉总还是能治好的。+
可惜卡罗尔就没有这个机会了，直接被我的无形剑给……+
“你也该好了吧？”门一下子敞开，一个宽阔的身影闪进屋里，我抬头一看——+
哇娘嘞！“卡罗尔？你怎么还活着？医学奇迹呀！”+
“我也不知道，当时脖子一疼，我还以为这回彻底完了呢，”卡罗尔倒也不见外，直接从书桌那拉来椅子坐下了，“结果愣是给接回来了。对了，你最后那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了半天都没弄明白，刚才过来你还没醒，我只好蹲在门口等了一会。”+
仔细看看他的脖子，好像还真有一条浅色的痕迹在。这边的医学技术竟然恐怖如斯。+
“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巧，”我在身上摸摸，又在床边找找，没有找到那把跟随了我好几年的战斗短刀，只得做罢，“你也见识过，我的……魔法吧，能够发射一阵强风，但无法精细控制，基本没什么用处。于是我就本着废物利用的精神，尝试着利用刀锋划开空气的短暂裂隙当做阵风的引导轨迹，练习熟练以后能够仅在一瞬间发动一次距离极近但威力相当可观的隐形斩击。”+
“刀锋划过空气？裂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卡罗尔用手比划了两下，然后就放弃了，看来还是没拿捏到诀窍。+
“我就把这话当恭维听好了。对了，你答应我的面见公爵的机会，有计划了吗？”+
看卡罗尔突然变颜变色的样子，他肯定是把这事给忘了。+
大兵苦着脸摸了摸后脑勺，正要说些什么，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看装束可能是负责医务的修女：“卡罗尔队长，还有，呃……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妾身……”+
“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我善意地提示道。+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现在这人呐，起得这都什么倒霉名字啊。卡罗尔队长，还有这个什么萝·原·妾阁下，公爵殿下有旨，召两位即刻前往温泉堡一见。”+
合着这还带简称的？+
不对，合着还有这等好事？刚刚还想着怎么才能见到工具人，啊不，公爵，他老人家就主动叫我过去了？还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我和卡罗尔队长相视无言，各自收拾了随身物件，又随中年修女到隔壁值班室拿了武器，跟着米勒公爵派来引路的仆从往城堡那边去了。+
温泉堡可比寒酸的罗文堡大多了。我们跟着仆从七拐八拐才到达公爵的会客室。萝丝和玛丽也在，房间正中央沙盘前面那个面色凝重的霸气胡子大叔应该就是米勒公爵了吧。公爵和两位圣女身边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贵族官员的干练男女在忙碌着，一切看起来紧张却有序。+
我习惯地嗅到了一丝战争的味道。+
卡罗尔不愧是军人，一进门看到这阵仗，非常干脆利落地就直接单膝跪下了，还拉着我一块，整得跟灵堂磕头似的：“属下近卫步兵队长卡罗尔·布莱克，面见公爵殿下，公夫殿下，公主殿下，圣女大人，利维亚勋爵大人，父——不，布莱克男爵大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公夫殿下”到底是个什么爵位，一旁正跟萝丝玛丽两人低声交谈的女官便已转过身来说道：“平身吧，卡罗。还有，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阁下，在此不必多礼。孤便是米勒公爵，玛丽莲的母亲。你也可以称呼孤为米兰达。这边这位，是孤的丈夫，克里斯多夫·德·米勒公夫。”+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真的。谁能想到这位衣着毫无特点，相貌也平凡如农家女的中年女官居然才是公爵，而那位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的男子却仅仅是公爵的丈夫。+
见我失礼发呆，原本站在公爵身边的萝丝连忙不动声色地靠过来，压低声音简要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他重要人士。+
布莱克男爵是公国步兵司令，也是近卫队长卡罗尔的父亲。他身材之雄壮比之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看就是长年披挂重甲冲锋陷阵的猛士。+
利维亚勋爵则是萝丝的父亲，公国的骑兵营长。勋爵有着一头栗色的卷发，眼瞳则是淡琥珀色，的确乍看之下与乌发青瞳的萝丝不甚相像。+
刚才当公爵说出我这个倒霉教名的时候，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种芒刺在背的危机感，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位父亲大人。+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直接切入主题吧，”公爵拿着一根教鞭一样的短棍走到沙盘边，“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