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忽悠，接着忽悠
“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这回听清楚了吧？妾身可不想再说第三遍。”+
“这也是为了你好，”萝丝也帮腔道，“我可以托大修女嬷嬷给你安排住处，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你真的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你陷入危险之中。”+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我冷哼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是想到克莱门汀天女堂去申诉吧？放弃吧，没用的。”+
“你——”玛丽精致的面容几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你竟敢——”+
“萝丝，你其实也已经认识到了吧，”我也不理她，转向萝丝说，“天女堂方面已经决定的事情，光靠嘴上说说是没有用的。如果有用的话，当初就该直接把圣令交给你，而不是搞这一出借刀杀人的诡计。+
“我们那边有句俗语：事出反常必有妖。别骗自己了，在走出这一步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说什么傻话呢？”接话的还是玛丽，“教会是敌人？怎么可能？萝丝不是也教会的人吗？难不成——难不成……”+
“没错，就是这个‘难不成’。萝丝，你在天女堂那边工作了六年，现在又回到了米勒公国，回到了大圣堂这里。你跟公主大人说实话，两边的人，真的从属于同一个教会吗？”+
“当然了，无论是天女堂还是大圣堂，包括其他国家的教堂，都是受……”+
“都是受天女堂领导的，”不等萝丝说完，我便接了下去，“大修女嬷嬷显然也是能聆听到神谕的，但她仍然必须服从天女堂转达的圣令，哪怕这条圣令与以往的神谕完全背道而驰。+
“比如，历史上是存在过同时有两个圣女的情况的，没有必须让前一个圣女死去，下一个圣女才能上位的道理。”+
“这种事情，妾身都没听说过，你一个教外之人怎么会知道？一定是你瞎猜的吧？”+
“没错，就是我瞎猜的。但刚才我在找你们的时候迷路了。而在问路的过程中，我偶然路过了大圣堂的图书馆。+
“我对这个猜想非常好奇，于是稍微花了点时间，委托图书馆的负责修女帮我找到了这本书。”+
说着，我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了那本并不厚实的破旧册子——《勇者吉恩传略》。+
“这是一本早期历史中的勇者传记。勇者吉恩的故事并不出名，但在这本古书中，明确地记载了他曾经与两个圣女一同行动的事情。+
“我的猜测是，由于这一次的两个圣女都出自米勒公国，而且私交还不错，天女堂担心教权会以此为契机向大圣堂倾斜，因此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两位圣女自相残杀。+
“到时候，即使萝丝没有死，玛丽也成为了新圣女，你们两位也已经反目成仇，不会影响到天女堂在教内的统治地位了。+
“甚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玛丽的候补圣女身份也只不过是个鱼饵罢了。天女堂说不定已经物色好了第三位候补圣女，只等你们俩斗得两败俱伤，他们正好坐收这渔翁之利。”+
“即便如此，这也不过是你血口喷人而已，根本就没有证据。你甚至都不是女神教会的一员，又能懂些什么？”+
“玛丽说的对，没有证据，我们不应该以这种恶意去揣测同教中人。”萝丝也反对我的说法。但看她紧锁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多少对此也有一定的怀疑。+
的确，我不懂晨曦女神教会，然而我懂我们那一边的教会。事实上，以教会为后盾的反抗组织“神圣十字”正是最早被我们瓦解覆灭的。+
无论神明是否切实存在，人都不可能真的拥有神性。因此妄图以凡人之身揽过神权的家伙们，或早或晚一定会腐败。+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玛丽终于转过了这个弯，开始认识到我说这些肯定是有自己的诉求，“若是说你想跟着萝丝一起去克莱门汀，妾身还能理解；但你直接反对此行，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我说，是为了米勒公国呢？”+
“妾身不信。”+
“我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人留在米勒公国，把注意力从教会事务转移到一些更现实更紧迫的危机上。”开玩笑，萝丝是我目前唯一能跟人类高层搭上线的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什么危机？”+
“地精，甚至是精灵发动的灭国战争。”+
“噗嗤！”玛丽讪笑道，“快别说笑了。地精？战争？那些小坏蛋拦路抢劫倒的确有一手，但打仗是真的不行。它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团结起来的意识。就算它们真的打过来了，派几十个步兵都能把它们赶回去。”+
“但如果地精拥有狮鹫兽这样的强力坐骑呢？如果地精的数量成千上万呢？如果说，地精不过是精灵入侵的马前卒呢？”+
“精灵？你在说什么呀？她们还不如地精呢。一群崇尚返璞归真跟和平主义的废物，遇到危机就只会召唤异界勇者来解决。你倒是说说，精灵帝国到底有什么理由来攻打我们人类？”+
“魔导矿。而且他们要打的，也不是人类全体——他们只需要打下米勒公国，不，只需要打下罗文领就够了。”+
玛丽沉默了。看得出她并不认同这些，但出于一个公主的政治本能，她不能不考虑这一猜想的可能性。毕竟无论如何贬低精灵的战斗力，米勒公国这一次的扩军计划，也还是为了防备精灵帝国可能的动作。+
“还是一样的问题，”终于，她一把从身边的桌子上捞起杯子一饮而尽，“空口无凭，没有证据。”+
“这个证据，我还真有。”+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我已经跟地精这些小恶棍接触过两次了。如果算上狮鹫兽那次的话，就是三次。+
说狮鹫兽是地精的手下，我也是有证据的——就在这本《勇者吉恩》里就提到过古代勇者曾经与骑着狮鹫兽的地精英雄并肩战斗。而且书上明确写着，只有地精才能驯服狮鹫兽。+
通过这些接触，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最近一段时间里，在罗文领这个小地方，地精的活动不能说越来越猖獗，只能说是简直让人没法过了。+
而且无论是从地图上看还是从村民、商人的证言上看，这些地精都只能是从精灵帝国过来的。要是说精灵们对此毫无责任，那是打死我也不信的。+
再加上那两只狮鹫兽不顾一切地直奔萝丝而来的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杀人的。排除它们俩跟萝丝前生有冤今世有仇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就只能认为这就是有预谋有计划地专门冲着圣女这个身份来的。+
也就是说，这背后少不得还有克莱门汀天女堂这一条大长腿。+
就在我云山雾罩地跟两位少女施展嘴遁的当口，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修女引进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青年人，大概二三十岁，正值年富力强，身高体壮，体态匀称。他身穿一套整齐洁净的制服，袖口露出的前臂肌肉虬结，十指修长有力，还有明显的老茧。+
这是一个老兵。+
“公主殿下，”来人进得屋来，冲玛丽行了个礼，朗声说道，“公爵殿下召殿下和圣女大人前往温泉堡书房，有急事相商。请两位大人即刻移步。”+
门外已有一小队士兵和仆从候着，两位少女便随他们出去了。+
进门通报的青年刚想跟着走，突然一下站住，回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你就是圣女大人的随从吧，那天在罗文男爵那，我和弟兄们受你照顾了。+
“我，米勒公国近卫步兵队长卡罗尔，要跟你决斗！”+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团什么东西往我脚下一扔。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白色的手套。+
“这……不好吧？”我自忖也不是好战之人，本没有应战的意愿，“这里是教门清净之地，打坏了东西，扰了修女们礼神怎么办？”+
“我们出去打。”卡罗尔不依不饶。+
“你看我这身板，”我还想抢救一下，“虽然我们俩差不多高，但你这一个都快顶我两个宽了，有道是一力降十会，要不我直接认输算了。”+
“那怎么行？”对方面色一凛，正色道，“神前决斗是晨曦圣教神圣的传统，你要是逃避，就是玷污女神的荣誉。再者说，身体瘦弱但魔法了得的强者也不在少数，你这不过是怯懦的借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带路吧。”+
“请。”+
决斗场地就定在武僧院的演武场。+
听说有人要决斗，原本各自修行的僧侣和修女们纷纷聚了过来，围着擂台站了一大圈，也不知道是出于宗教传统来见证神前决斗的结果，还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卡罗尔队长从腰间抽出一柄明晃晃的长剑，也不摆出架势，就这么遥遥立于擂台一端。+
“你随时可以攻过来，”他说，“我都可以的。”+
“你确定不穿上盔甲吗？你是重装步兵吧？”我一边问，一边盘算着制胜策略。虽然萝丝对卡罗尔他们的评价不高，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职业军队的队长，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跟你打，不用穿盔甲。来吧。”+
这可是你说的。+
我抽出小刀。+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