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似曾相识
我不是，我没有，都是我瞎编的，公爵大娘您可千万别当真！+
这一瞬间众人看向我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像一根根尖针，刺得我背后冷汗直流。+
就在刚才，公爵当众掏出了罗文男爵飞鸽传书送来的求援信，说自己的领地遭到了数量可观的地精袭击。+
果然，地精这东西，当你看见一只，就说明领地里起码有一百只了。+
不过现在是没时间吐槽地精这种跟蟑螂一样的属性了，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蟑螂，是会杀人放火的。+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道送命题：“那么，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阁下，你既然已经提前预言了地精攻城的情况，那么对现在这一战况有什么高见呢？”+
面对公爵大人的提问，我嘴边这句“我瞎编的”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本就是个外人，全凭着蒙对了战况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这些贵族老爷们多半是把我的分析当成了某种预言魔法的效果。要是我承认这一切只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的话，恐怕当场就会被叉出去。+
但也不能再信口开河胡说一通。+
这不是空口白牙能解决的问题，这是真正的战争危机。+
虽然正经八百的灭国战争我也不是没打过，剿灭魔法少女陆沉岛链那一战我就在现场，只不过当时我只是一介普通战斗员，忙着带领一队小鬼到处冲锋陷阵，对于大局和战略层面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接触过。+
如果因为我随口一说的错误建议，误导了公爵他们，导致罗文领乃至米勒公国陷落的话，且不提我这个人还能不能有命在，我那个“借助人类势力，征服精灵帝国，夺取传送门回家”的远期计划恐怕就得无限期搁置了。+
是进亦忧，退亦忧，为今之计，只能是尽我所能分析现状，提出一个尽可能合理的建议。+
我问身边的军官索来了简要的资料，在几个贵族针尖般的视线中，开始现场恶补相关的知识。作为货真价实的地球博士，这点临阵磨枪的本事我还是很自豪的。+
“我们需要援兵，”思索良久后，我把资料往边桌上一扔，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建言，“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国和唯一接壤的人类国家，哈克纳大公国的关系恐怕并不友好吧？”+
“哦？何出此言？”公爵柳眉轻挑，好像还蛮有兴趣的。+
“先说援兵。罗文领是守不住的，发信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曾经到过领地的首府和分散的村落，其防务状况之差我相信诸位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关键在于如果不能得到援兵的话，最差的情况下，连米勒公国也是守不住的。”+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我踱到大桌边，伸手指点着桌上描绘着公国全境的沙盘继续说道：“除了地处姽婳林一线的罗文领以外，公国治下还有三个领地，但都不算富庶，兵力肯定不能与温泉城相提并论，事实上就算有四倍的温泉城守军过去，也是杯水车薪。”+
“那是小子你没有见识过我们公国军队的强悍！”布莱克男爵忽然一拳捶在大桌上，怒气冲冲地插嘴道，“骑兵且不论，区区地精，我们步兵团还真没放在眼里！”+
“男爵大人请息怒，”我连忙陪了个不是，“我没有贬低贵军战斗力的意思。实话实说，哪怕是一两千地精，由我国自己的军队去剿灭的话，几年之内还是可以解决的。+
“然而，诸位想想，这么多的地精，总不可能是下完雨从树根底下冒出来的，那他们唯一可能的来源，就是姽婳林。是精灵帝国在有意识地将他们送入我国。+
“作为域外之人，我并不知道这一边的精灵帝国有什么样的文化性格，但如果是我们那边的帝国，之后肯定要借着帮助我国讨伐地精的名义，派遣大军进驻罗文领。”+
几个大贵族听了这话，都是一惊，然后纷纷陷入了长考。+
“到时候，帝国退可以屯兵罗文领，以‘剿匪’为借口长期控制魔导矿。就算他们不能提炼魔导金属，能够遏制人类，维持均势，也不失为一种胜利。+
“而进，则可以宣称驻军受到了我国极端人士的有组织攻击，趁着其他人类国家反应不及，直接武力征服我国，然后再扶植一两个‘人奸’买办当傀儡，弹压剩下的民众，一劳永逸地解决魔导金属的威胁，甚至还有机会笼络人类人才，开发属于他们自己的炼金技术。”+
说到兴起，我干脆俯下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大人们，我们没有几年的时间去围剿地精了。根据我在那一边的经验，折算到这一边的行政效率推断，从罗文领陷落——我猜就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文领已经陷落了——到精灵帝国派遣使者应该不会超过一两个月，而精灵使者和人类国王们扯皮，往多了说也只能拖一年。在那之后，整个米勒公国就会变成精灵帝国嘴边的一块肥肉。+
“当然，作为重要战略物资，联合王国绝对不会放任魔导矿就这么落入精灵的掌中，但他们集结军队准备粮草物资也需要不少的时间，等他们到了，我们可能就已经被精灵给杀了祭天了。”+
“精灵没有血祭的传统。”萝丝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低声提醒道。+
“这不重要，”我回道，“重点是这个时间差。要么在精灵帝国有所动作之前把地精解决掉，要么在精灵帝国开始出兵后抵挡住他们的攻势直到联军到来。+
“所以我才认为我们需要援军，大量精锐的援军，而且要近，要快。根据我国的地缘来看，除非沙漠里的兽人愿意伸出援手，否则从哈克纳大公国借兵是必然的。”+
“你的分析多少有些道理。虽然精灵帝国对外一向宣传自己爱好和平，但处于边境的孤还是能认识到，再爱好和平的国家，也都有其危险的一面，不可不防。”公爵思索了片刻，便接过了话头。+
“而且，关于哈克纳大公国，恐怕你又说中了——我们两国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即使是在发现魔导矿之前也是如此。”+
“因为教会。”我判断道。由于长年的预算压力，米勒公国从很久以前就抱紧了晨曦女神教会这条大腿，而没有一个国家的世俗统治者会欢迎自己的邻国变成宗教中心。+
“没错，因为教会。”公爵也毫不避讳，毕竟在场的教会代表一个是自家公主，另一个也是骑兵统领的女儿，四舍五入都是自己人。+
“但也不全是因为教会。哈克纳大公祖上就一直想把米勒公国的土地收入大公国的统治。自立国以来，大公国一直卡着我国与其他人类国度的通路，还不遗余力地向三大王国那些纨绔子弟宣传我国温泉和精灵女子的美妙，撺掇他们来此游玩，借以从我国身上放血。+
“要不是教会及时伸出援手，早在两代人之前，他们就已经成功了。”+
“那就很难办了啊。要说服哈克纳大公，少不得还得放弃不少他们一直觊觎的东西。最坏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能会与帝国达成一定的暗箱协议……等等！”等等！有问题！大问题！+
“公爵殿下，您刚才说的‘精灵女子’是怎么回事？”+
闻听此言，在场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地位高低，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层异样的红晕。萝丝更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把目光偏向旁边。+
原来，由于公国位于精灵帝国边境，自古以来便会有少数离群的精灵来此暂居。这些精灵既有隐逸于山林之间的，也有混入人类村镇城市的。+
由于精灵普遍崇尚返璞归真、清静无为，他们在人类社会里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劳动能力。天长日久，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居留在人类社会中的精灵们便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流行风气：她们开始主动从事一些风尘行业来补贴日常用度。+
而且这一边的精灵干这一行天然就有种族优势。据说所有的精灵都是女性，而且无论长幼，均生得十分妩媚俊俏，对于人类男子来说有着相当的魅力。加之精灵寿命悠长，可以花费百年时光学习和研究各种繁杂而精致的技巧，业务水平远非人类同行可比。+
事到如今，在哈克纳大公国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之下，米勒公国精灵风尘女的名声已经在整个联合王国广为流传，历史上甚至还有将美貌而精通业务的精灵当做国礼赠送给一些大贵族的事情发生过，真可谓精灵恒久远，一只永流传。+
反正作为当事人的精灵们看起来似乎并不认为这些是什么伤害或者侮辱，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意思在里面。+
然而就是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美丽女子，勾起了我作为一个曾经的中华儿女刻在DNA里的警觉。+
曾几何时，也有过那么一个帝国，通过类似的方式，将精心训练的间谍合情合理地送往了世界各地。+
彻查！必须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