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过去
“‘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这一坨语言癌是什么？”+
“你的教名啊，”大修女嬷嬷满怀歉意地说，“教典明示，在命名仪式之时，由高级以上的在籍修女之口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即为受名者的圣定教名。很不幸，小玛丽是候补圣女，视同高级修女身份，所以她说出的名字也是神圣有效的。”+
“可这个名字……长就算了，这羞耻的内容叫我以后怎么跟人自我介绍呀！”完了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怎么，对妾身赐予你的神圣名号有什么不满吗？”我都这么惨了，一边的二货公主玛丽还不忘落井下石。+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贵气逼人的镶金玫瑰款红长裙，而是选择了方便活动的黑色紧身衣饰以米勒家族白金蓝三色的短披肩和下摆，假发也换了一顶清爽的长直款。+
可能是因为原来那顶已经洗不出来了吧。算了算了，就算是害人遭报应了吧，这事我熟。+
“好了好了，满怀感恩地收下自己的教名吧，妾身要借你的女朋友一用了，”还不等我说什么，玛丽已经拉着萝丝往屋里走了，临走还不忘冲我做了个鬼脸，“不要跟来哦，这可是闺蜜之间的秘，密，谈，话，哟~”+
“萝丝——”喂喂喂，她可是上一次还想搞死你的敌人哎！万一跟她过去，摔杯为号，几十个重步兵一拥而上，岂不就万事皆休了？+
但看着萝丝的眼神，这话却哽在喉头一时说不出口。那双天青色的眸子分明在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的确，玛丽是敌人没错，但也是偷偷放走我们的人，而且还是萝丝从小便认识的童年玩伴。凭我一个异界来客，实在是判断不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只能相信萝丝的智慧和能力了。+
“怎么了，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大修女嬷嬷似乎还不知道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恩怨纠葛，一脸平静地问。+
合着你还真这么叫我啊？+
可能是看出了我嫌弃的表情，嬷嬷接着又说到：“别这么抗拒，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虽说这个名字不如我原本想给你的那么好听，但女神从不做无用之事，祂既然借着小玛丽之口给了你这个名字，就说明这也是你命运的一部分。”+
“命……命运？”从刚才仪式中那种如同被魔王大人直视的不适感看来，在这个世界里“神明”应该是现实存在的。因此这个扯淡一样的教义，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命运上的意义，不可轻视。+
“是啊，历史上也有不少国王、贤者、圣女、勇者顶着诸如‘哎呀’‘卧槽手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丑呢’‘啊啊啊她尿了啊快拿开快拿开’之类的教名度过了伟大的一生，所以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你懂了吗？”+
懂了，完全懂了。原来这仪式还真甜蜜的是完全扯淡的。+
“小伙子，看你刚才似乎很担心小萝丝的样子，是不是前一段时间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估计是发现了我的面容逐渐扭曲，大修女嬷嬷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我便将之前的事情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妇人听了这段故事，若有所思，“你知道，建议小玛丽亲自去罗文领见你们的人，是谁吗？”+
“谁？”+
“我。”+
什么？！+
“这段故事既因她们两人而起，最后也必定要由她们两人而终。而且我不认为小玛丽会真的对小萝丝下手。她是个好孩子。+
“有兴趣听听她们俩以前的故事吗？”+
“但闻其详。”+
“那就扶我到椅子那边坐下吧。人老了，腿脚不利索。+
“故事还要从十六年前讲起……”+
……+
故事还要从十六年前讲起，骑兵营长利维亚勋爵带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来大圣堂找我。一般情况下，刚出生的孩子是不应该见女神的，按习俗，命名仪式都是在孩子一岁左右举行的。+
但那孩子实在是太特殊了。她的眼睛一出生就是睁开的，有着罕见的青色瞳仁，而且她的头发跟父母都不一样，是纯黑色。+
对此，利维亚勋爵很不安，既怀疑勋爵夫人外面有了相好，又担心孩子有什么先天的缺陷。好在经过检查，那孩子的血统和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没有魔力。+
魔力来自于负面的情绪，这是很久以前就已经确定的结论。即使是初生的婴儿，因为饥饿、焦虑和恐惧也会积累少量的魔力。+
然而小萝丝的身上，一丁点魔力的迹象都没有。这孩子就好像完全没有负面情绪一样。+
我们当时都吓坏了。+
女神保佑，还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小萝丝和普通小孩的差距也越来越小，而她的魔力虽然仍很低微，却也在逐渐地积累着。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作为骑兵营长，利维亚勋爵和米勒公爵两家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小公主玛丽莲·德·米勒和小萝丝也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直到十年前。+
那一年，前任圣女去世归天，神谕显示新的圣女是温泉城年轻贵族的幼女。当时满足条件的女孩就只有小萝丝和小玛丽两个。+
但神谕并没有明说是她们中的哪一个，只说更先觉醒魔法能力的人就是新圣女。教会也只好让两人都作为候补圣女，前去克莱门汀天女堂接受圣女的启蒙教育。+
你一定以为，塔兰奈尔人的魔法天赋是一出生就能使用的吧？其实并不是。一般情况下人的魔法能力是在十岁左右觉醒的。+
所以按理说，这一神谕对年龄更小一些的小萝丝应该是明显的不利才对。+
具体的情况我在这边也了解得不多，总而言之，两年后被送回来的，却不是小萝丝，而是小玛丽。+
从那时开始，小玛丽就几乎完全放弃了修女的学业，反而一门心思投入到了武僧的修行当中。+
而且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谈到过小萝丝，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当年在天女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
“看这架势，很显然玛丽是嫉妒着萝丝的，”我立刻反应了过来，“那您还让她去找她——”+
“那是因为如果我不让她过去，小萝丝才更危险，”大修女嬷嬷平静地说，“新一届的圣女轮替，是克莱门汀天女堂下达的圣令。天女堂是女神教会的最高教堂，那里的修女们天然更接近神，她们的圣令是绝对的，对于其他教区来说几乎就等同于神谕。”+
“对于这事，我这个边远教区的老太婆又能做些什么呢？就只有提议让小玛丽亲自去了。+
“虽然性格有些别扭，但小玛丽的心一直是跟女神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小萝丝的话，她应该也会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圣女才对。而且以她候补圣女的地位，要想保住小萝丝相对也容易些。”+
“可是……”我的拳头攥起又放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您不理解，嫉妒会让人心扭曲到多么——”+
“我可能不理解嫉妒，但我理解圣女。”我都这么着急了，大修女嬷嬷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你觉得，选择圣女，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不是魔法吗？”对于萝丝那磅礴如海的魔力，我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但是曾几何时，小萝丝可是几乎完全没有魔法的呀。”+
“这……”我一时语塞。+
“是善良。”+
“善良？”+
“没错，”大修女嬷嬷战术后仰，“关于小萝丝的事，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过女神，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回答。但是时间一长，其实我自己也隐约猜到了那个答案。+
“小萝丝她，并不是在魔力转化上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是没有负面情绪，她所缺乏的其实是自私之心。每次她的魔力有所上涨，无一不是因为见到其他人受到了伤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姑娘，四舍五入几乎就是个活着的圣人了。+
“而有资格两次与这样的萝丝竞争圣女之位，你难道以为，小玛丽的善良，会败给嫉妒吗？”+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不，这不是你的错，”嬷嬷转过脸，湖蓝色的双眼深深地看着我，“刚才，蒙神垂怜，我大略地看到了你的过去——从这一点上说，该道歉的其实是我才对——老实说，有那样的过去，还能成就如今的你，一定很艰难吧。+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现在应该去找她们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俩应该在大圣堂东侧的武僧院那边。”+
“这也是女神告诉您的？”+
“不，是人生经验告诉我的。”+
“那就容我先行告辞了。”我站起来，冲着大修女嬷嬷深施一礼，转身往大圣堂那边跑去。+
“愿女神保佑你们，萝丝·原来你在这啊·妾身可是一回城就来找你了。”+
“算我求求您了，别再这么叫我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