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
女人再是下蹲，一个转身，把我绊倒在地。
我竭力控制身体，也无法阻止背上的西域子和我一起跌落在地上。
我抬头望向那女人，刚想说什么，那女人又紧接着几步走过来，从上方朝我脑袋开了三枪。
随着枪声的响起，别墅里顿时沸腾了。
议论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就像疼痛对于我。直到几声急促又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周围的声音才变得小了些许。
我的自愈能力虽然强劲，但也需要时间，我能感觉到脑袋上和胸口上的中枪的地方传来痒痒的感觉，就像被刚出生的小猫伸舌头舔舔那样，不过要暖上不少。我还动不了。我躺在地上，只有意识完好无损。我睁睁眼睛，动动瞳孔，看向那让周围立马安静下来的是究竟是哪位大佬。
那也是个女人，一头黑色碎发，长度不过两耳。两只眼睛，眼梢不翘起也不垂下，简直像是有意描直了似的，虽称不上美丽，却恰到好处的落在了两道稍微下斜的短眉毛下。
她身着一身浅绿色的制服，肩膀很宽。她只一跃，从栏杆上直接翻下来，三步两步就到了我这边，一把拉住那对我开了好几枪的红发女人，动作显得十分干练。
“冷静一点，毕方。”
“就算你要我冷静……马萨队长，这家伙可是杀了我们不少队员啊？”
貌似叫做毕方的红发女人一把甩开那人，说。
“不要老是意气用事，毕方。总是这么莽撞怎么行。”
马萨上前一步，神情坚毅，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镇住毕方。
“什么叫做意气用事，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但队长你又能做到多冷静多理性呢？”毕方顿了顿，呜咽了一下，才继续说，“……等到你相处了这么十多年的亲人在面前被魔物杀害的时候，你也要保持冷静。当你看到杀了自己弟弟的人就在眼前，特地跑过来在你面前晃悠的时候，你也不能发火，否则就是意气用事。你是这个意思吧，队长？”
“我要你冷静，没听到吗，”马萨咬着薄薄的嘴唇，扯了扯，说道，“你压根没理由说是这人杀的吧。”
“没理由，没理由？”毕方也往前踏了一步，和马萨四目相对，原本两人的身高就差不多，如今看上去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更是浓烈了。
突然，毕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对在座的其他人大声道，“你们都知道吧？啊？不要只是当个看客，我想大家心里都是很清白很明白的。”
她又转了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还趴在地上的我，说，“我不管这家伙是魔物猎人还是谁，不管他是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有一套多么有助于洗脱他罪名的说辞。我想大家都知道，马萨队长你也明白，如果不是这个卑鄙的混蛋到这山上，把魔物打扰了，牵动了陷阱，就压根不会有那么多的魔物来包围这里，高层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我们小队派过来替他收拾烂摊子，给他擦屁股吧？平静生活也不会被打扰，我的弟弟和那么多队员也都不会死了！”
毕方越说越激动，语调越来越上扬，气势也越来越足。她往前踏了半步，原本指着我的手指抽了回去，用力戳在了马萨的胸口上。她的脸被头顶上的灯光的阴影所笼罩，看上去格外吓人和诡异，像是一些农村里所祭祀的恶鬼一样。她继续说道：
“马萨，队长，你是知道的吧？——明明知道还‘冷静’地制定一些荒谬的计划让我们去送死！只是因为你不想把手弄脏，害怕流血，所以危险的事情都交给我们！你只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叫我们——冷静！不要意气用事！”
“别说了，毕方。”原先上楼去报告的那人说道，因为声音不够大，所以他又拍了下桌子，发出震耳的响声，不过这倒显得他接下来的声音更加的小了。
“差不多得了。”他犹豫着说，“别这么说马萨队长。”
他的出现，顿时让毕方多了一个射箭的靶子。“罗捷，你闭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每次都是，无论队长做什么你都觉得她是对的……真是恬不知耻！”她指着他骂道。
那被称作罗捷的男人脸上升上一点红晕，又敲了一次桌子，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出几句反驳的话。
毕方又骂了几句，不过因为没得到多少回应，自己嚷嚷嚷嚷也不是个什么趣事，就安静了片刻。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她转过头来，想要再把目标集中在眼前和她身高相仿的女性来——她似乎有些享受这种单方面辱骂同为女性的队长的行为。
不过她只是把身子转了过去，却没有再把吵闹继续下去了。她闭上了嘴，双手颤抖着捂住胸口。
马萨直视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就像冰块一样。
被这样的视线笼罩，毕方露出牙齿，总是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下了，没有一句连贯的句子，而且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是犯了错被发现的孩子那样。
“毕方。”马萨开口了，她拍了拍面前的惊慌的人的肩膀。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我们把魔物杀光的时候，也就是任务结束的时候，你就退出我们队吧。既然你这么讨厌我这个队长的话。”
“那……那是当然的了，不用你说。”
她像是拍掉砸在身上的雷电一样把马萨的手拍掉，马萨权当没这回事，绕过她的身体，蹲下身子，把手搁置在我的颈部，凉凉的。
“真奇怪啊……头部中了三枪，对普通人，或者融合者来说都应该是致命伤才对。可是这家伙的脉搏，不仅没减弱，反而比平常人还跳的厉害。”
她又前倾身子，探了探我的鼻息。
“呼吸也是，完全没受到影响似的。”
“那是当然啊……”我向前方的俏丽的手指吹了口热气，看着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说。
我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爬了起来，站着做了几个舒展筋骨和肌肉的动作，最后深呼吸了几次。
在他们争执，或者说吵架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渐渐将枪伤治愈好了，顺便连疲惫也不剩多少。
先前的身体就像是做了一百个负重俯卧撑和一百个双力臂一样，而如今的身体，虽然也像是刚做了这些动作，但至少做的人从普通人变成了克里斯赫里亚。
只觉得浑身轻松。
于是，我便愉快地一边哼着歌，一边伸手，给了毕方一巴掌。
顿时，全场又安静了。喝酒的停了喝酒，说话的停了说话，只有零星几个已经喝醉的大汉还在大笑和胡言乱语。就连马萨队长都显得一脸震惊。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行为，我在倒下时预想了无数遍的场景，还在继续显现在现实中。
“一上来就给初次见面的人来上几枪，你妈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突然给女孩子一巴掌，你妈妈又是这么教你的？”
她捂着变的通红的脸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又大声向我叫道。
“我没妈。”于是我竖起个大拇指指向自己。
他们又一次安静下来了。
“而且，你要是踢个几脚，打个几拳，看在你的性别和外貌说实话我还是愿意的，但你怎么还偏偏挑什么枪来，那子弹咻咻的可多疼啊——嘶，这还有后劲呢。”我扯着脸，说道。这疼痛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这是为了给我弟弟报仇……”
“报仇你找魔物去啊。我又不认识你弟弟。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为一个我都没见过面的男人挨枪子啊。”
“可是，他死了……都是因为你引出来的魔物！”
“不，作为魔物猎人，从入行那天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
“觉悟？那可是死亡啊！难道你能做到毫不犹豫就去死吗！”
我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来手枪，顿时周围一片萧然，都警戒了起来。我叹了口气，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准确来说是太阳穴，而后按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血飞溅，我倒在地上。不过很快，我又爬了起来，并把枪扔给了她。
“那……也就是你不愿意对我的弟弟负责吗？”
“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负责。”
“他，白死了吗……”毕方怔怔地望着我，梦呓似地喃喃道。
“白死？怎么可能。”我说，“你还在这里吵闹，就证明他没白死了。”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种，死人的事情，就不用搞那么麻烦了吧。”我呼出一口气，对着在座的其他人，刻意地放大了声音，“我这可还有些活人的事情呢。”
说着，我露出身后的西域子。她躺在地上，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我也稍微着急了。
马萨队长立马招呼着几个人上来，把西域子移到端架上，往一个房间里跑。恐怕是临时的收容伤者的地方吧。
在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队长望着西域子雪白的面颊，向我问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