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了
痛！
头好痛！
我只觉得脑袋像是被谁敲了一闷棍似的抽痛异常，睁开眼，前方光怪陆离好似赛博朋克，直到连续眨了几十次眼睛才渐渐变得模糊，变得正常起来。
我控制着身体，慢悠悠地用一只手臂撑在底部，半个身子转过来，于是呼吸变得通畅了一些。无论是我听到看到感受到的，还是控制身体移动的，都好像被一层液体覆盖住，黏糊糊不爽快，或者说梦幻的感觉。脑袋里的眩晕感也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我有种强烈地想要呕吐地欲望，但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不会还在梦里面吧……
有趣的是，当我想到这个的一瞬间，脑子突然变得清醒一点了。虽然对于自己身体的操作依旧难受，但那股恶心的眩晕感却减弱了不少。
不是，我不是在被什么魔物袭击来着？还有什么东西在面前摔碎了，好像很重要来着……哦，是宝石来着。
记忆好像脱离的大脑，化作了烟雾飘散在空中，难以控制。我过了许久费了好大力才像这样一段一段地找寻回不完全的记忆。
那章鱼魔物呢？
我拍了拍脑袋，想通过疼痛让它变得好使一点。我维持着躺着的姿势，往周围望了望，但看见的只有漆黑一片的潮湿的山壁，那章鱼魔物是完全不见了踪影。
什么东西啊，长得那么吓人，结果只是个半吊子，扑过来就消失了啊……
我吐了好几次气，摸着石头慢慢地爬起来，弄得小腿和手掌上满是刮伤。
还好我的自愈能力超群，等我踉跄踉跄站起来地时候，伤口已经全数愈合了。
“小炔！”
我的声音在山洞里变化为数不尽的细小的回声，我自己都感到吵闹了。
但却没有回应。就像去楼下的便利店里，把要买的东西都陈列好在桌子上，呼喊店员却半天没有人来一样。
眼前一阵昏暗，一片空旷。我摸着墙壁往前走，一阵寒风扑过来，我顿时全身一阵寒颤，这才发现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洞穴的暗流给浸湿了，不过这阵风，也让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走错，顿时安心了一些。
暗流继续冲击着脚底，脚趾头不时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或者撞在一块石头上，带来一阵麻麻的剧痛。我弯下腰，捧起冰凉的流水草草地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我也在这时候才感到自己真正地从睡梦里醒来了。
前边是什么？是一段通道，它定在那里，仿佛是这座山的一只黑眼睛。我半信半疑地往那边凑，终于等到又一阵凉风吹过来才敢放心地继续走。我这么一边走，一边叫着小炔的名字，等着迟迟不来的回应，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这一整座山，从树上落下来的光芒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些荆棘和碎石，整条小路都变得灰白，皎洁了。我扶着最后一段山壁上凸显出来的怪石，把头伸出洞穴，闻着新鲜空气。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了，远处也望不见那黑压压一片的魔物群了，想必战斗也告了一段落。
我四处张望，才看到一根巨大的树旁，立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身上尽是血，双手搀扶着一把太刀，眼睛轻轻合上，身体稍稍晃动，似乎在假寐。银白的头发被月光一照仿佛成了一小摊溪流，随着风的流动掀起了一阵波澜。
或许是听到了我踩到杂草上的细微声响，她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两下，睁开了。她仰起脸颊，用那双澄澈的眼眸望向我。
我们四目相对，一阵无言。
“神像拿到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问道。声音比起平时，要轻上许多。
“……没有。”
我低下头，说，
“这样。”
她把刀刃收回刀鞘里，往我这边走了几步。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无力，她伸出双手，扶住我的一侧身体。“那，走吧。”
“走去哪里？”我问，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向西域子那边倾斜，“回家？”
“还回不了。”她说，双手更加用力了，“这……周围的魔物还没有解决干净。高层派了一支魔物猎人队伍来，但也不能立马把事情解决。毕竟魔物实在太多了。”
“那我们去哪里？”
“这周围有一座废旧的别墅，他们把那里当作暂时的据点。因为任务还不轻，现在还是晚上，对我们更加不利，难度更大了，所以需要休息。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一片明亮了，那战争才会再次开始。”
“去那里吗。”
“嗯。”
十分简明的回答。
突然感到一侧身体重了一些，我才又开了口。
“西域姐，你身上的血，要不要紧啊？”
“那是敌人的血。”她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她脚下一滑，往我这边倒了过来，还好我靠着超出常人的反应力，及时扶住了。
“……抱歉。”
她重新站好，说道。
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虚弱地让人担心啊。
虽然伤势确实和她说的一样，我仔细看了看，也只有小腿和手臂上有明显一点的伤口，而且都是擦伤和刮伤级别的，除此之外，就只有覆在脸颊上的一层灰尘了。
确实是如她所言，没有受什么大伤。
但看着这样子，也确实是到了十分劳累的地步了。
而且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还逞强来帮助我。
“西域姐，你可以靠在我身上的。”我迟疑地说道。
“不，那怎么行。”
“没关系的。”
她又想说话，但好像说话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体力活，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话来，于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她叹了口气，试探地将头往我地肩上沉了沉，这么走了一会儿，她的头才真正落在我的肩上了。终于，在踏着月光走了好远一段路后，她才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了，就像我对她做的那样。
我们就像这样互相搀扶，互相支撑着，向她指示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目力所及之处，才终于出现了一栋点着灯的别墅。
——
“嘎吱…嘎…吱呀……”
伴随着老旧木门那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我终于一只脚踏在了象征现代文明的地板上。
室内的温度并不能算作暖和，但比起外面的冰寒，简直是天壤之别。
突然的温暖，让我身体一松，差点摔一跤，把身后的西域子落到地上。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劳，在快到的时候她就不发声响地昏了过去，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了我的身上，虽说算不上很重，不如说比较轻盈了，但那对同样疲劳的我来说也无异于雪上加霜了，于是我索性从中途就把她背在背上。
为数不多的几道声音交杂在别墅里，经历了一场打斗。想必他们也累了。
昏暗的灯火在墙壁上映射出模糊不清的黑影。伴随着风的潜入而进行不停地变幻、晃动、拉扯。
忽明忽暗。
“……嗤噗。”
随着木门沉重而缓慢地又一次呻吟，我才终于把门关上，正式进入了室内。
我一进来，这里的人就一齐将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沉默了一瞬，交谈的继续交谈，走动的继续走动，有几个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有些慌忙地走上楼梯，恐怕是去报告吧。
我扫了一眼他们，默不作声，贪婪地把温暖，掺着一股劣质酒味的空气吸入体内。
老实说，我压根没功夫去注重他人的反应，或者说无暇更为合适。不过，不管是木门的尖锐呻吟声，还是我这个外来者的闯入，都只是让他们的注意力分散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回到自己眼前的事情上去了。
我吸饱了空气，感受着全身每个细胞传递而来的满足感，就眯着眼睛，看向这宽敞的室内。
得找个位置，把西域子和自己都安顿下来，休息一会。
大约找了三秒或五秒，我看中了一个靠墙靠窗的座位，就准备移步往那边走，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尖锐的女声。
“喂，你就是第一个跑到这里的人对吧。”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子，看向那个姑娘。她一头火红的长发自然的滑在肩头，落在背后，露出她那宽宽的白净的额头。身上的衣服很简单，只是在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小小外套，给人种非黑即白的莽撞感，我这初次见面就对她没什么好的印象。好在她似乎并不是找我，所以我不加理睬，继续往我看中的位置走去。
“喂，问你话呢！第一个跑到这山上，触发这陷阱的，就是你吧？啊？”
这次虽然依然没有指定说话对象，但我却感到了一种针对感，再加上周围的视线都又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我立马反应过来是这姑娘是在和我说话。我转过头去，慢慢地点了点头。
于是，下一刻，响亮的轰鸣声就在整栋别墅里回荡。
我看见那姑娘掏出了一把纯黑的手枪。
我又看见自己的胸口上多了个洞，可以从这一边看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