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枪指着你的人的手里，可能还握着把斧头
我闭上一只眼睛，绕过枪口看那人。
那是个不像中年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洞口旁的一根树枝上。嘴里面叼着一支细长的烟，不扬亦不压，没渡尘豪气，但看上去更自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还没学会笑和哭一样。嘴边的胡子和齐耳的头发，都好像染发剂不够用，是黑白毛发参差不齐，但打理得很整洁，看着很干净，很精神。
他视线下移，瞟了一眼脖子上的刀。
“呼~”
他顿了顿，吐了口上升的雾气。
“你们，什么人？在这干嘛？”
“你又是哪位？怎么在这？”
我反问道。
他稍稍颔首。
“我这子弹，是特质的，”他说，“被它打中，你不会立马死去。你的身体会突然动弹不得，而且对于疼痛的敏感度会提升十倍。只是稍微的，用手指弹一下额头就会和原本被枪打中一样。”
“而且。”他没拿枪的手伸向了身后，“外表可能看不出，我其实算是喜欢折磨人的类型。”
说着，他从背后掏出把斧头。
“看得出来。”
“是吗？我还以为会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形象。像是肯德基广告牌的那个。”
“说这话的时候起码笑一下吧？”
“……也没差。”他摸摸胡子，斧头锋利的一面闪烁的银光在我的视野里晃来晃去。
“你是真不准备说？那我就按扳机了。”
“我说。”
我果断地举手回答。
虽然和小炔共用一个心脏，我是死不了的一个状态。不说手枪，拿加特林，rpg，或者地震海啸一类的，我恐怕都还是完好无损的，就是衣服可能有点危险。
但是我怕疼啊！
看他怕不是真能下手那斧头在我身上砍一会这砍一下那的。嘶，多疼啊。
更别说还要提高疼痛敏感度十倍啥的。
虽说有西域子在。
按照以往的印象，她会是在危急关头宛如战神一样来救场的，像是机械降神一样的武力值为迷的强大bug存在。
但她应该也快不过子弹吧？
不，只要是人类，就肯定快不过吧。
所以不管怎么着，我都得挨上至少一发子弹，还是在太阳穴。
那得有多疼啊！
别看我先前被魔物虐得死来活去都淡然一笑的，我那只是因为已经疼到喊不出来才被迫拥有的风度。
不过这种情况，倒是可以让小炔出来……
让小炔帮我躲过这第一发子弹，然后西域子再上去三下五除二。
倒也可以，不如说是最优解。
小炔离我又近，直接从胸口爬出来，也不用担心速度问题。
但是不行。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试图这么做了。发自内心的在体内呼喊她。
“小炔炔！”
“炔乙！”
“小乙！”
“小吸血鬼女王！”
像是这样。
但始终只是我单方面的呼唤她，在体内喊了一遍又一遍，却收不到一丁点回应。
恐怕是睡着了啊！
在这最不该睡着的时候！
所以这招实在是行不通了。
只能靠我自己和西域姐了。嗯，只能靠西域姐了。
但是西域姐虽然强大但也不可能快过子弹吧？
好，成功地绕回来了。
哪怕是一发我也不想被打中啊！绝对不想！
就算我能治愈枪口，恐怕也会被接下来的重度出血搞得烦躁不安出冷汗四肢阙冷意识模糊，恐怕一阵子都不能安稳下来。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妥协。
“首先说说，”那老男人道，“你是什么人？附近的村民？——看服装不像啊。探险家吗？”
“是魔物猎人。”
“哦，魔物猎人啊。”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问道，“你叫什么？我是说你爸妈给你的名字。”
“我叫渡尘。”我答道。
感觉这家伙会很麻烦，可能要牵扯一堆事出来。
果然还是用渡尘的名字保险一些。
“这家伙呢？”
他捏着枪，往西域子的方向靠了靠，枪口对准的位置从我的太阳穴变成右眼。
“西域子。”
没等我介绍，西域子本人就冷冷地开了口。算是久违的冰冷语调，让我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你呢，又是？”我问道。
“我，魔物猎人，月氏。”
他又呼出口白雾。
“月氏？不多见的姓啊。”
“魔物猎人的创始者之一，就姓这个。”西域子冷不丁的说道。
“创始者之一？不是白苓小姐吗？”
“白苓……是提出者。算是创始者之一。但单论创始者，把魔物猎人一职发挥光大的……还有很多人。”西域子手中的刀晃了一下，脸上依旧冰冷，“你莫非就是……”
“你认错了。”月氏挥挥手臂，说，“你说的那家伙，魔物猎人的创始者之一的那位，全名是叫做月氏黍稷。而我的话，月是姓，氏是名，后面就没有了。”
“知道了。那你来干什么？”
“别忘了我才是拿枪的人，你是被枪指着的。你，或者说你们，来这里是干嘛的？”
“接了任务。”
“什么任务？”
“任务就是出城清魔，三天之内把小女孩弄回原样。”
“三天？”
“人家有钱人，担心自己女儿，脾气就显得不好。挺焦急的。”
“人家女儿怎么了？”
“长不高，还怕生。”
“长不高，是健康的问题。怕生，是心理健康的问题。找你们魔物猎人干什么？”
“下达任务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下达任务的，自然是那有钱人家。”
“人家是发布任务的。下达任务，是协会的事情。”
“那就是协会。别拽字眼啊，我不太关心这个。”
“是嘛。不过，我没看见协会的名单上有这个任务。”
“那玩意你是怎么看到的？”
“任务名单是对外公开的，因为有很多魔物猎人都与时俱进，用上网络来领取任务了。小伙子，刚入职吧？”
“确实刚入职。不到两月。”我说，“这次是私人任务。人家是找上门，亲自商量的。”
“这样。”他低头，口里的香烟落了下去，又用穿着皮鞋的脚把上面的火星踩得稀碎。
“那清魔呢？”他从西服里掏出根烟，又不慌不忙地从荷包里掏出芝宝。
“小女孩身体不行，可能是因为魔物的原因。所以我们来了。”
“这的魔力痕迹可不多。”
“嗯，确实。所以应该不是魔物，而是某种疾病吧。”
“疾病吗……”
“那，现在可以回答了吧？”
我问。
“回答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哦，我忘记了。”他说，“就像忘记把昨晚的剩菜放到冰箱，导致今天的早餐只能拿馒头应付一样。中年人的记性啊……”
不要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嘲笑话啊，显得很诡异啊！
“你到底来这是干嘛的，来这深山老林里头，狩猎晚餐？”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有任务。”
“你也是魔物猎人？”
“曾经是。现在我在准备全球旅行。碰到有兴趣的任务，便接下。”
“欸……”
这就是我以后的退休生活吗。
到处旅游，听起来挺累啊。
“那你接的什么任务？地点这么近，有点过于巧合了。像是转学生和早上骑自行车撞自己的人是同一个一样，过于巧合反而显得有些套路了啊。”
“我这边也是私人任务。”
“哦？”
“我暂时住在那山脚。”他拿着斧头的手，举过肩膀，用斧头锋利的部分指向下方。“算是邻居吧。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说是他的妹妹很可爱，我也看了，确实很可爱。体型小小的，跑步的时候两个辫子晃来晃去的，在远处看到也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这算什么，萝莉控宣言吗。”
“不算，我更喜欢幼女。”
“嘶，还以为找到同志了。结果你是邪教啊。”
“这有什么。幼女可以随便抱起来，甚至抛到空中再接回来，而萝莉就不行了。”
“单纯的是因为你力气不够吧？”
“总之，幼女是比萝莉要好的。”他摸着胡子，继续说，“就是那可爱的，额……介于萝莉和幼女之间的，叫什么，幼萝吗？”
“感觉像是某种魔物啊，狼什么的。”我说。“莉女怎么样？”
“不行。莉——这个字太尖锐了，放在首位，给人一开始就带刺的印象。带刺的女孩，以前挺流行的，但现在似乎已经没落了，时代过去了。——叫萝女怎么样？”
“有点蠢笨的感觉。”
“那就叫这个了。”他说，“就像哲学家总喜欢使用自己的概念来进行叙述一样，用自己创造的名称来指代一种事物果然还是有种别样的快感的。”
“很难不赞同。”
其实就像父母给孩子取名一样吧？
白苓小姐给小炔她的小炔的名字，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继续说了。”月氏咳嗽两声，说道，“那萝女，乖巧可爱。但是某一天……其实就是昨天晚上，我原准备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离开这边，到南方去。我老早就想去一趟南极了。
“然后那女孩的哥哥找到了我，说是他妹妹得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