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与沉默（二）

“呼~~”身躯逐渐淹没在热水中。冉泰斯又补充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冗长的细节，等到说完已过半宿。他安排我们明天再开工，给我们准备了一件极大的房间，里面有三份床铺。不过，他应该经常接客人到家里吧，能够专门备一件客人用的房间（而且还那么大），里面各种生活用品还那样细心。有些地方简直能和白苓小姐给我的那间房相比了。比如这浴盆。白苓小姐的那间房装配的是淋浴风格，所以我还是第一次使用浴盆。徐徐上升的蒸汽，把整间浴室牢牢罩住。淋浴也会产生蒸汽，但和浴盆的蒸汽是不同的，前者较为急促，蒸汽也像反向的瀑布，给人种洗浴也是工作的一环，得速战速决的仓促感;而后者的蒸汽，是缓慢地飘逸在空气中的，即便不入水，只是看雾气，都会产生“啊。这是在洗澡”的休闲感。萦绕在身边的柔软蒸汽和能让人皮肤微微泛红的热水，造就了世上最像洗澡的洗澡。冉泰斯特意在窗边摆了点不知名的花，在月光下散发出一股奇香。月光下，泡着澡，闻着香，想着白苓小姐，此乃人生三大绝景之一。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谁？”我把头伸出浴缸。“是女仆，冬。”那边应了声，“主人让我来帮客人搓背。那么，我进来了——”“喂，等下——”话还没说完，浴室的门已经打开了一个小角。啊啊啊啊啊这！！我曾幻想过多次此类的场景，但要真的来实践还是有点那啥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女仆吗？！、我慌忙从热水里爬出来，拿了条浴巾遮掩住关键部位。方才见过的冬小姐走进蒸汽里，向我礼貌地敬了个礼。棕色长发整理成了单马尾侧在一边，她褪去了女仆装，只穿着贴身的衣物，很难让人相信只是搓背，不是什么特殊服务。"那么，就开始吧。"她说着，朝我走来。虽然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依旧没什么感情，但在这个场合，这个时候，这仿佛也成了一种别样的诱惑。这里本来应该是阒静无声，浴室里一如既往的盛满了雾气，空气中酝酿着洗发水和不知名花朵混合的清香。然而，清越的肌肤碰撞声在浴室里回响不断。冬小姐把各种类似润滑剂的液体倒在我的背上，凉凉的。过了一会，又用同样冰凉柔软的手按上去。先前已经搓了十五分钟，蒸汽和劳动共同作用下，即便是冬小姐，此时脸颊上也透着微红，额头上挂着细细的密汗。我的耳边传来略有些悦耳的呼吸声。人生第一次感受女仆搓澡，脑子里只浮现出两个字，好棒！由于是背对着冬小姐，目光被限制所带来的不比寻常的神经敏锐感让冬小姐灵巧柔软的手指每次微动都会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得到最大化的对方凭心情而按动的紧张的不可掌控感，在此基础上再各种润滑剂（？）带来的清凉与柔顺，实际体验实在是妙不可言。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才十七啊，可还是未成年！这冉泰斯居心不良啊，居然想以此美色来诱惑我！像我如此正直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此沦陷！要是四位女仆一起来就好了……背后的小手突然停止了运动，我还陶醉在美好世界里，半响才察觉到。累了在休息吗？我正准备转头询问，后方却传来女子的轻轻呜咽声。"客人，救救我吧。"她压低声音说，显得那么脆弱，令人不由得心生怜悯。“好家伙，发生什么事了。”“说来话长，客人耐心听我从头讲。”“如果你不停下手上的动作的话。”我的背上很快便又传来冰凉嫩滑的触感。“我的母亲是一个小医院的护士，二十八岁正青春美貌，父亲是个和客人你一样的魔物猎人，三十岁雄伟健康。他们的初遇是在超市里，算是彼此一见钟情，后来结了婚，生下了我，算是家庭和睦。母亲拿着每个月不多也不少的工资，父亲偶尔带回来一笔大钱，我在算不上有什么压力的童年里长大，人们说小孩子不记还事，但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不见阳光，下着小雨。”“嗯，真好呐。”我稍微扭动了下身子，“稍微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话说你为什么突然讲你父母的事情。我记得这里的女仆都是孤儿来着……哦，懂了懂了，你继续讲。”“哪有人天生就是孤儿呢，”她继续说，“一开始大家的生活都是美好的，有自由，有梦想，有爱人。那天，才三岁，勉强有记忆力的我在家里，母亲在厨房煮着高汤，父亲在客厅逗我玩，忽然，就像天空没有预兆的闪过一道闪电一样，响起了敲门声。因为时间久远，我不怎么记得细节了，连父母的脸都忘记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混着雨滴落到地上的声音，父亲慌张的声音，一片寂静之中，父亲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说一句话。随后，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过来，把我抱起来。我记不得后面发生什么了……”她用右手的手腕抵住眼睛，搭在我身体上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啊，然后冉泰斯救了你？”“主人……冉泰斯……就是那个男人啊！把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带到这看不到光的地方的人，就是冉泰斯啊！”她低头暗自垂泪，虽然声调随着情绪而上升，声音却是低沉了起来。我皱皱眉。虽然只是大致搞清事情的脉络，但是从她畏惧的反应来看，估计冉泰斯平常对待女仆也绝对算不上和善。单单是看冉泰斯的话，或许不会在他脸上看到恶人两个字，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还是散发着一丝上流人士的优雅，他的话语还是散发出友好温和的味道。但在影视作品里，这样的人大多是表里不一。“这里的其他女仆，据我了解也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冬女士继续说，“在不足以记忆的时候，父亲或母亲或是两个都被人杀害。等到有了记忆和思考的能力时，自己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女仆之一，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女仆教育，理所当然地以成为合格地女仆为目标而努力。我原先并不叫作冬，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只是不记得了，冉泰斯这么给我们取名，我们就接受了，就像接受自己是女仆一样迅速。”冬小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声调平静了些许。“客人，孜由，魔物猎人大师。我告诉你这些，委托你来拯救我，把我带出这片深渊，而不是指望别人，是有原因的。你是特别的。以前我也试过逃走，可惜失败了，还被关了两周禁闭。当时差点疯掉。其他女仆，我的‘姐妹'，或许是因为我被带走的时候是年纪最大的，记得的更多一些，只有我记得我原先是有一个美好的、自由的家庭的，其他人更多十分模糊的‘有一个父亲，还有一个母亲。那又怎样呢？’。大家已经习惯了。即便被虐待，被不合理的对待，也只会在女仆间哭诉，咒骂。我记得有一次，冉泰斯随口称赞了春一句，春高兴了整整三天。“她们觉得世上最开心的事就是被主人奖赏，最痛苦的事就是被主人责骂。这怨不得她们，只是……我讲不来，那种感觉。我想要反抗，却没有力量；想要逃走，又有好几双眼睛盯着我。我……我只能指望冉泰斯带回来的客人发发善心，来帮助我了。客人你是魔物猎人吧，魔物猎人……就得救人吧。所以，请你……救救我，带我离开。”"带你离开？"“嗯,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嘶，可是啊。”我说，“我记得冉泰斯有不少警察朋友吧？你为什么不找他们？”“找他们没有用……没有……证据。”“嘶。那找我也没有用啊，没证据的话我也爱莫能助啊。”“不，你是可以的，魔物猎人的话。”她显得有些慌张起来，“我在魔物猎人身上报以希望已经时间不断了。魔物猎人的话，即使大家都说是怪物，是杂种、骗子一类的，但是，我觉得魔物猎人应该确实能够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吧？不然的话……也不会专门设立这个职业了。”“那确实。”“所以，只要演一出戏就好了。”"演戏？"我没想到冬小姐会这么说，因此不由一愣神。“演一出戏。很简单的。”冬小姐说，“只要你和你的同伴说一声，到时候，和冉泰斯说上一声‘您的冬女仆不太对劲，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总之就是不太干净’之类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带走了。”“这样,好像确实可行啊。”“对吧。反正冉泰斯也看不清那些……好像叫做魔物？"冬小姐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张脸我曾经一度认为不会流露任何情感。“可是，不是要把冉泰斯制裁吗？”我问。“把冉泰斯制裁？那不是我的目标，我只要能够自由地走在阳光下就好了。”她说，“不过，如果真的要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哦？”“我，知道他的秘密。”冬小姐迟疑地开了口，抿着嘴朝我投来动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