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与沉默·（三）
“我，知道他的秘密。”冬小姐说。“这个秘密……除了他本人就只有我知道。我比较年长、能干，一直呆在冉泰斯身边，因此 很受他的喜爱和信赖。我曾经策划逃跑的时候偷偷跟踪过他，好容易才没被发现，也才知道那秘密的存在与真相。”我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冬小姐已经绕开我的背后，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微微润湿的眸子里藏有几分害怕，白哲透红的肩膀时有颤抖，搭在膝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状。“客人，你相信我吗。”她在害怕。不是表情，动作一类的，而是灵魂。我看到了她那脱离了实体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否和那红雾一样是我的独特功能，我在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在白苓小姐身上见过两次，两次都是让我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时候。或许这象征着改变。不过这次是我去改变别人。偶尔当当英雄，好像也不坏。更何况是美少女的英雄。“嗯。”我点点头。“谢谢，我以前也有像这样找在这附近迷路的旅人帮过忙，但他们只把我当成疯子，甚至准备告诉冉泰斯。”她咬住嘴唇，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记得你没能进去的那一扇门吗？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吗？”“那是……红雾的尽头。”“红雾？”“嘶，总之，类似于直觉吧。那门后边有什么东西吗？”“嗯，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冉泰斯的秘密。”她突然不说话了。在这关键时刻，她安静了下来。她望望浴室的门，又望望窗户，俏丽的脸上流下一滴汗水，似乎在整理语言。好冷。脊背上传来一丝冰凉，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微地颤抖起来。还好，冬小姐起身关上了窗户，把寒风和夜间的清冷都挡在了外面。冬小姐这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那个房间，是冉泰斯的妻子，我曾经的主人的房间。那是一个叫做洛杨祥的女子。她在的时候，女仆中年纪最大的我也才十三岁。她没有对我们说过她的确切年龄，但看上去十分年轻，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她肤白貌美，博览群书，声音总是那样温和。更重要的是，她对我们非常温柔。"即便我们是女仆，没什么学识也没什么地位更没什么未来，只会一些浅薄的礼仪，她也是那样温柔地对待我们。就像朋友一样。她教我唱歌，教我一些基础的知识，就像地球围着太阳转那样的基础的认知，也是因为她才知道的。她喜欢旅行，经常外出，等到回来，会给我们讲一些外面的东西，像是大海，暴雨中的大海，日落时的大海，诞生初阳的大海。“那天也是如此，她在和我们讲林子里的新笋是什么样的，冉泰斯进了屋子，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右手背上流着血。“他大概喝了酒，屋子里充溢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春当时因为表现的明显，被冉泰斯甩了一巴掌，摔在了沙发上，你看她现在右边的一颗牙齿是松动的，就是那是的后遗症。“冉泰斯很少在她的面前像这样对我们动粗，她当场便生气地站起身，和冉泰斯一直吵到半夜。对于我们女仆来说，她就是天使一样的存在，我们对她又羡慕又尊敬——那时候还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叫什么，只是把她当做可以依靠的对象。“到了凌晨两点，大家都已入了睡。我听到些声响，以为是小偷，要是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冉泰斯肯定会怪罪我们。我爬起来，站在门缝往外看，看到在冉泰斯的房间里，他和她扭打在一起，柜子上的杯子、书散落一地，她的额头上流着血。我当时挺害怕，只是在被子里发抖。“那是一个开端。那天以后，夜里的喧闹声时不时传到我们女仆房间这边来，一开始只有我注意到，后来大家都发觉了，但是大家也只是和我一样远远看着，小声交谈。“等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洛杨祥突然失踪了。”“失踪了？”“嗯。”冬小姐点了点头，“突然的，没有一点预兆的失踪了，明明前一天还在教我煮她自创的一种茶，就是客人你今天晚上喝的那个。”“……挺有个性的一种茶啊。”“嗯。”她继续说，“一开始我们以为她是又去新地方旅行了，就像以前那样。但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她都没有回来。我们这才确认，她不会回来了。春曾去问过冉泰斯她的事情，冉泰斯说她死了，但我们心知肚明并非如此，毕竟，冉泰斯有钱朋友又多，爱人死了却连个葬礼都没办。”“这样，可是这也没什么拿来制裁冉泰斯的东西啊。”“嗯。接下来就要收这个。”她清了清嗓子。“先前说过，你找的那扇门是她曾经的房间。冉泰斯说他仍然想念她，给那扇门上了锁，让我们不要进去打乱里面的东西，我们自然照做，毕竟时间也过了挺久，大家对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乃至好奇，秋女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我原本也是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大姐姐印象了。直到后来，我跟踪冉泰斯的时候，正巧看见他打开那扇门。我在远处窥见了几面的一二。门旁纠缠在一起的蜘蛛网，里面一片黑暗，只有一个头发稀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妇人在光的折射下张着口，挪动着身子。“我才知道，那便是如今的洛杨祥。她便是那昔日的天使，那温柔的大姐姐。”“……”头皮发麻。完全的，以前没体验过的奇妙的感觉。就像全身被绳索紧紧约束的感觉，周边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样。“只要把这个拿出来，”冬小姐说，不自觉地前倾身子，脸离我十分近，睫毛上闪着 光，“只要把洛杨祥拿到阳光底下，就可以了啊！就能把冉泰斯制裁了啊！”她的眸子里含有某种狂热的光芒，我被这双眸子盯着，丝毫不觉得兴奋，只感觉脚底紧紧压在地面上的紧张。“他们在一次次的扭打中留下了去不掉的矛盾，直到一次矛盾激化，或许是喝了酒，或者是单纯的忍不住了，冉泰斯把她幽禁在那个房间里，没人道地虐待她！肯定是这样！”一边说着，她一边向前凑过来，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孜由，你洗澡怎么用这么久？”门后传来渡尘不耐烦的声音。“马上出来。”冬小姐在我的示意里终于从门走了出去，离开了浴室，我也才松了口气，穿起衣服来，回到房里。值得一提的是，在我走出浴室门的时候，渡尘的目光有些异样。一边叫嚷着“他还比我小两 岁啊”一类不知所以的话一边走进浴室。我望着干净的陌生的天花板，被子应该刚晒过，盖起来挺舒服。在别人家里，当几十年的女仆是什么感觉。什么也不用想，没有自由，主人负责发布指令，我负责执行指令。仅仅如此的简单生活。感觉……这样想的话，和我与白苓小姐的关系倒是很像啊。主人白苓吗。穿着黑色皮衣，手持根辫子的一脸愉悦的白苓小姐一边嘴上优雅的吐着毒舌，一边用那纤足踩在没能完成工作的我的背上反复蹂躏。嘶，好像不错啊。确实不错，至少对我来说。能平静的度过每一天。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冬小姐还要那样强烈的反应呢。这莫非是不对的吗。这样的关系，是不应存在的吗。、感觉越想越危险，我停止了思考。翻过身子，闭上双眼。“孜由。”西域子蹲在我的身边。我睁开眼睛，就看到那洁白如雪的小腿，和那深处的淡粉色。她似乎并不在意。“怎么了，西域姐。”“西域……姐？”她脸上闪过一丝微红。叫顺口了。显得太套近乎了吗。“咳，有什么事？”西域子是我们之中最先入浴的，此时已经换上了宽松的淡黄色睡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别的事情了。”"别的事情？"“就是……多余的事情。和任务不相关的事情。”“……嗯。”“我们是魔物猎人，”她说，“魔物猎人是没有感情的，不会做和任务不相关的事情。”“没有感情？”“嗯。”“我喜欢白苓小姐，这算不算有感情?”西域子没回答我的问题，起身走到窗边。或许是在郊外的缘故，窗外是一片暗夜。夜幕神秘而不自知，散落的星子就是它的镜子。“看到那些明亮的光了吗？”西域子喝了小口水，说。“嗯。”“那些是垂死的星星。”“这样。”“有些人总是终日思考。他们想得太多，把自己陷入停滞、沮丧、疲惫、焦虑甚至是病态。他们有自己的天赋，把简单想成复杂，把容易想成困难，把一个小问题想成一个大悲剧，把十分轻松变得万分痛苦。他们牺牲自己的时间和才干，换来一个没有结果的过度且盲目地思考。”"不要思考吗？"“要思考，”西域子的声音依旧，“不过要找到方向。“我们要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然后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