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与沉默
屋内发出一股霉味，我叫女仆们打理了几遍，也只是好了一点。不过，我是因为鼻子天生就比别人灵敏才闻得到这些让人皱眉的时间的味道，我的客人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些，也不会被影响，事实确实如此。我等待着客人们，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子。鸟儿在树上啁啾叫着，隔着一层墙壁的院子内，春女仆和秋女仆拿着除草机正轰隆隆响着，更远点的与城市接轨的方向，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时不时传过来声响，透露出商业生活的繁忙。我的客人有两个名气和岁数一样大的胖警官，几个同圈子的朋友，和几个自称灵异事件行家的家伙。警官一如既往地喝着酒，坐在沙发上吹嘘自己那些真实发生的案件，两人一唱一和，即便没什么观众也能讲得有声有色。我和朋友在外面用彼此最中意的马比赛，和往常一样，我拿了第一名，没什么争议。江湖上的所谓行家在那调戏我的女仆，不过我的女仆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不会和他们交流太多。到了中午，才聚在屋子里。也就是我在委托信里讲的那样:谈着马失踪的事情，突然窗户紧关，温度骤降，江湖上的人吓得不轻，我叫女仆们安顿好他们和朋友，我和警官去找源头。整个屋子找了个遍。我在委托信里有地方没讲清楚，是我故意的，现在来讲清楚。信里说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没找到什么异样的东西，实际上是有的。我在女仆们的住宿里。发现了这些，你看，我拍了照——几排排列整齐的红色脚印，看着是挺吓人的。从脚印的尺寸来看，留下脚印的家伙应该是女性，从深浅来看，她应该体重不大。脚印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我沿着脚印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了我的房间的窗户。正当我想看看究竟有什么的时候，脚印突然消失了。体重轻的女性的红色的脚印，消失了。刚才还在，一回头已经消失。后来得知，是因为警官打开了窗户。窗户一打开，先前发生的一切奇幻的事情都迅速的冰消雪融，一切回归正常，变得无聊起来。我在窗户边找了挺久，却什么也没找到，打开窗户往外望，不说红色的脚印，连一点寻常的凹陷都没有。再然后，便如同委托信上写过的那样，我去拿饮料时，在冰箱里找到了我丢失的爱马的头。在那之后的事情都无非和朋友他们聊聊天，和警官喝喝酒，找江湖上的家伙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情，都是些无需多言的琐事，所以我就此打住。有聊头的是要早些的时候，我去拿饮料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虚惊一场，平日安静的人也变得话多起来，原本准备的酒就显得实在不够用 了。我转过头，想让最近的冬女仆帮我去拿几瓶酒来。但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我身后的地板又显现出我之前在女仆的住宿里见过，也是之前提到过的红色脚印，这可太怪了。更怪的是，貌似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这怪异的玩意。我示意我的冬女仆，但她只是有些茫然有些笨拙地看向我，全然不知脚印的存在。我叫她把东侧的窗户关上，漏着风，挺冷。她起身照做，我也起身，小心翼翼地跟着脚印走，步履依旧蹒跚。走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天做过的噩梦，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走来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尸体，她们瘦的如同骷髅，眼里闪着诡异的蓝光——模样倒是和初次见面时差不多。她们将我围住，渐渐逼近，用那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的手臂紧紧抓住我，把我往下拽，我看着身体下移，下移，下移……我继续往前走。令人吃惊，这次的脚印直到事后才消失，跟着走的时候，我有几次特意回头去看，但它们始终在那里，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脚程很短，只是走出客厅，便没有了，恰好与冰箱离得很近，于是我就往那边走。我喝了半杯水，去拿放在冰箱的冰镇酒。——和信上说的一样，我从里面找到了我的爱马的头。我把头放在桌子上，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起了火车离站前几分钟，从上方往下俯视时看到的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声音。我想去叫我最信得过的人，我的女仆。但春女仆在整理书柜，夏女仆在院子里操作着会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的除草机，秋女仆在准备晚餐，冬女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陪着我的客人。我蹲下身子，去打量那马头。我曾经摸过，亲过，拥过的发出腐烂味道的马头。我在它的下颚，找到了点不同的东西。像是恐怖游戏里常常会出现在墙壁上和车窗上的血红手印。和先前的脚印很像。这诡异的血红，不是如同油漆的凝固的红色染剂，也不是穿着鞋底漏色的沉实的成果。而是缓缓蠕动身躯的并不刺眼的瘆人的暗红。像火，也像水。便是如此的奇异的红。我看到这抹血红，下意识地想把手中地污秽之物扔进垃圾桶，送往千里之外，从此再不相见。不过，我最终只是把它轻轻放下。有理智的成分，也有本能的成分。因为我背上如覆毛针。其实不应该说是背，因为这种尖锐的刺痛感并非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胸腔，我的眼睛，无不受其影响，颤抖起来。那是被他人窥视的感觉。嗅觉和直觉，我依靠着它们，辨别出视线的来源。我倒水，喝水，故意把杯子摔在地上，假装 鞋子里进了沙子，就这样慢慢地往那个方向移动。最后，我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就深吸一口气，快步赶去。我掀开衣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没错，什么都没有。装在衣柜里的，只有衣服。我送了一口气，却陷入了深深的焦虑，有一阵子，包括现在，我觉得接近我的所有人都是犯人，于是我叫至少一个女仆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直等到你们来。——穿着白色丝袜的白苓小姐也别具一番风味。经典黑丝制服的白苓小姐，那份自信和古典的韵味让人着迷。而白丝的话，虽然失掉了部分沉稳，却平添几分可爱。兔女郎和泳装似乎也不错，妩媚中不乏羞涩，诱惑中不缺节制。可恶，白苓小姐简直是百搭啊！这样“最棒的白苓小姐”大竞赛岂不是难以分出胜负了吗！我捶胸顿足，突然发现四周是如此安静。冉泰斯和渡尘他们都一副沉思的模样。原来已经讲完事情了吗。嘶，从女仆打扫卫生开始就没有认真听了啊。怎么办，待会儿聊事情的时候，只能重复使用点头加“这个可以有”“嗯嗯”“俺也一样”了吗？！这种事情，可真是……挺舒服的啊。嘛，本来我就不是擅长在人群中当领头羊的类型。我抱着养老的愉悦心态，捧起一杯热茶。经过一段时间，这茶已经温了，不像第一口时那么惊艳。但果然还是好难喝。我心平气和地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的一角星空。啊，星星好大，月亮好园。“孜由，你看你先前说的红雾，和冉泰斯说的是不是有几分相像？”渡尘转过头来，看向我。“红雾？”冉泰斯饶有兴趣地向我递来目光，“小兄弟仔细说说？”月亮突然没那么圆了。“红雾?”“嗯，红雾，就是你一路上说的那个。”“哦，那个啊，早说是那个不就好了，那个我熟啊！”冉泰斯的目光愈发充满希望。这感觉比我走近那道门的时候还要紧张是怎么回事？撑不住了呀。“就是那个，红色的，那个……”我深吸一口气，拍拍渡尘的肩。“嗯，你是不是看到红色的脚印？”“啊？是冉泰斯啊。”“这样。"我拍拍冉泰斯的肩，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你是不是看到红色的脚印？”“嗯。”他点点头。“那脚印是不是只有你看得见？”"大概是的。”"那红色具体是什么样的？”"慢慢移动的，不怎么鲜艳的暗红。”"嗯……和我差不多呢。"我捏起下巴，陷入沉思。“是吗，”冉泰斯露出友善的微笑，“那你知道这东西的来龙去脉吗？请务必跟我讲讲。”“啊这个啊！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我向后仰去，“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我只想说懂得都懂，里面你得细细品，没点阅历搞不清楚的，这里阳间的阴间的各方利益牵扯很大，说了对你我没什么好处，你当不清楚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告诉你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牵扯到很多东西，详细情况也很难找，网上的大部分都删干净了，所以我说懂得都懂，明白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讲了也没用。”“这样。”冉泰斯用手撑着脑袋沉思了片刻，又双眼冒光的转过来用双手握住我的手，“不愧 是专业的，我懂了，一下子把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讲的如此通透，真乃大师也！”“呵呵，呵呵。”+
我端起杯清茶，自饮半杯，口中微苦。+
你懂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