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尽头（二）

走廊里静悄悄无声响。屋子很大，我跟着红雾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两边是厨房、配餐室、女仆们的饭间和住宿，因为现在还没人用，所以都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我前面的空着的房间，都好像有个一只眼睛被烧伤，面目狰狞的大汉握着尖刀躲在们后边，等到我到了房间的附近，他就会突然钻出来，量出手里的尖刀。所以每一步，我都格外小心，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能够听到的只有身后冉泰斯洗澡的哗哗水声和渡尘与女仆们尴尬的交谈。不过，如果躲在前面的房门后的不是大汉，是148公分的金毛贫乳兽耳九尾狐萝莉或者温婉可人的邻家妹妹，那即便拿着刀，恐怕也不会显得可怕吧，或许还会成为另类的萌点。但那恐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或许是巧合，头顶的灯散发的正好是让人心跳加速、头皮发麻的红光，把前方的道路照的满红。我一时无法从这深夜初阳般的光芒里分辨出那红雾。不过，道路只有这一条，血红也只铺满了这条道。其余，都是深邃的黑夜。一直，走到血红的尽头，中间有几次停顿。风打在窗户上，小腿突然一阵抽动，眼睛渐渐酸楚，背后传来异样的声音的时候，我就会停下脚步，去望声音的来源，去揉异样的部位。但还是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道门。或者说，门将红雾阻挡在外。那是一道古旧的尘封的上了潮的门。外形和我一路上碰到的房门倒没有什么区别。门后，或许就是深渊。我朝门把手伸出手。心脏跳的隔着皮肤也能听到声响。银色把手反射的红光刺得我眼睛发烫。我闭上双眼，又马上睁开。手握住了把手。触感冰凉，锈味刺鼻。大脑一片空白。由脊髓下达的命令传到指尖，我将整个体重压在握住把手的手上，终于勉强压动，使其稍稍下弯。嘎啦嘎啦。随着浓郁的灰尘味和锈迹味混合散发的刺鼻气味，传来金属发生碰撞的扭曲声音。上锁了。上锁了。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先生，你在干什么……”如同触电一般，我条件反射的弹开手，朝声音的来源慌忙望去。穿着女仆装的妙龄女子。与夏小姐有着几乎相同的面容和身材，但声音却明显的不同，比起夏小姐，面前的这位要更加颤颤巍巍。她满脸黑线，一副见了鬼似的样子看着我，向我伸出和声音一样颤抖的左手。“先生，您在这里，干什么……”“不，只是散步……”“只是散步……？”她突然皱起眉头，张嘴欲言却吐不出话来，朝我伸出的左手也是手指张开又闭合。“请告诉我您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像风干的枯木一样，“告诉我！”她的声音大了起来，伸手抓住我无处安放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又迅速跨了几步，整个人冲了过来，“告诉我！”“我说了，只是散步……对，我想上个厕所，你们这个屋子还真是大啊，我不知不觉就迷路了……”"迷路？"“对，对。我迷路了。于是就东转转西转转……”“你说实话！别想糊弄过去!!”我一阵无言。她如同狮子化作的魔鬼，说话时唾沫喷得我满脸，口中的獠牙一张一合，原本丰润的皮肤变得像枯枝一样瘦弱，却又像恶魔的钳子一样有力，我完全挣脱不开。"告诉我！告诉我……咳咳……"说到一半，她伸手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板一起一伏，黯淡的眉毛一聚一散，但抓住我手臂的左手却仍然坚固。那样子实在让人心疼。“你是有什么病吗？”我扶着基于跌倒的她，问道。“没有，没有。咳咳……只是习惯。”她扬过头，眼里溢满了泪水，显得那样凄楚可怜，“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这里……是干什么？”"我在这儿干什么……对你很重要吗？"“很重要，非常重要。”她的眼里一瞬间闪过我在夏小姐那里见过的惊恐之色。“我想搞明白,这门后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我说原因，你会告诉我门后面有什么吗？”她沉默了。想让对方说出自己未知的情报，自己就得先献出同等价值的东西。她好几次张口欲言，又好几次伸手拉我，但最终还是陷入了沉默。突然，她受惊似地抬起满是泪花的眸子。“我得走了。”冉泰斯洗澡的水声停了。“等等——”我向前伸手，握着想要离去的女仆的右手，她有些惊异地回过头望向我，而我回以同样惊异的目光。我不是第一次握住女孩子的手。白苓小姐的，西域子的，要是追溯到更久，还有上学时候的班长。但是。她的手。这位眼里闪着泪的女仆小姐的手。我将目光下移，聚集在那带给我异样感觉的手心上。紫红色的伤疤虫子一样划过整个手心。她将手抽离我的目光。“记得，别让主人知道你来过这里，见过我。拜托了。”说完，她便小跑着走了。我也背离红雾，朝耀眼白光加以快步。——在两位女仆的服侍下，刚出浴的冉泰斯步步生云。不得不说，有女仆伺候真是好啊。冉泰斯裹着条浴巾刚出来，夏小姐和秋小姐（大概？）就连忙拥了上去，一个帮忙穿上一件件干净的衣服，另一个则伏下身子，轻轻地递上鞋子，冉泰斯只抬起脚，女仆便紧接着给套上。等穿衣一类的工作完成了，另两个女仆便又上去，一个端茶倒水，一个用那白玉般的小手在其身上捏东捏西，帮忙按摩肌肉。虽然这个场面或许背后藏有什么不得了的历史，但我的确实是酸了。酸破天际！不过，四个女仆像这样聚在一起的话，倒也能看出她们个体的小小的差异，我先前遇到的那位女仆，貌似是冬小姐。先前情绪那样激动，甚至落了泪，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帮冉泰斯揉着肩膀，只是眼角透着微红。“久等了。”他挂着礼貌的微笑跟我们打招呼，金色的大背头在阵阵云雾中油光闪闪。“确实等了挺久.”渡尘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我们来的时候，是七点十五，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呵呵呵,见谅，见谅。”冉泰斯在我对面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接过夏小姐递过去的热茶，饮了半口，呛住了，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停住。“那么，我们来正式地谈一谈，我委托的事。”“早就应该讲了。”“大致的，我在委托信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现在，我来补充点详细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委托……我记得不是马没了？”我轻声嘀咕道。“啊。是的。我的爱马，和它身上的缰绳、套、笼头、佩头、嚼子一起不见了，宛如人间蒸发。啊，不过它的头还在，我觉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把它收起来了。”“不，委托不是前天才发起的吗？”“嗯，前天下午五点正式发起的委托，那时候太阳还升得老高。”“这样。可是，那那边是……？”窗外，一开始映入眼帘，冉泰斯骑着的那匹马在月光下安然地吃着价格高昂的饲料。“哦，你是说葡萄啊,”一说到马，他便明显得兴奋了起来，“那是我的新的爱马，名字是葡萄。因为旧马没有了，于是我又买了条新马。葡萄比起雪莉（是旧马的名字），要更加年轻，更加漂亮，也跑得更快。你看它的眼睛，就和刚下完雨的葡萄一样漂亮。”“既然已经有了中意的新马，为什么还又要花时间来委托我们过来，这不闲得慌吗？”渡尘翘起二郎腿，说，“还是说是那个，有钱过头了想特意花钱？那可是整天胡吃海塞的连骨头都膨胀起来的'人上人'才会做的事情。”“这是什么话，”冉泰斯放下茶杯，“我委托你们来，不是马有空没有，在不在的问题，我是想知道这背后搞鬼的是谁，不然我心里始终压着块大石头，睡觉都不踏实。”"我知道，"渡尘往后仰去，“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找上我们魔物猎人，而不是去找警察一类的。要知道请一次魔物猎人的钱，可够你请至少三次警察了，当然，你不差钱。不过——最关键的是，你在委托信上说你一开始邀请了不少人在家里商讨这件事，其中就有几个警察吧？比起我们，那些警察是不是要对情况更加了解呢？”他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请警察都会是更好的选择吧?”冉泰斯笑起来。"你这人真怪，我请你办事，给你钱，你反而问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果然啊，魔物猎人都是怪人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只是对工作负责而已。”“我没找警察，而是找的你们，自然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你们更有能耐，更负责。即便人们说你们是社会的吸血虫，是骗子，但我还是觉得你们要靠谱些，”他又笑起来，这次，笑意一直充盈到了眼角，“而且，警察负责的是人，魔物猎人负责的是魔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