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尽头

空气中，由那瘆人的血色绘制眼前的路。方向没有太明确，粗看只是如同将狗血泼在空中后凝结的雾气一般，但时间久了，凝神专注的话，就能看出它们是向一个明确的方向蠕动的。“你在说什么啊。”渡尘缓缓站起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红雾？你在说什么？空气里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啊。”“不，就在眼前啊，你脸旁边都有。”“脸……旁边？”他脸上淌下一滴冷汗，眼睛慌忙地四处看。“……你指的是这些碗吗。确实是红色花纹没错……”一边说，他一边伸手指向左侧的一叠碗。手指的方向与红雾蠕动的方向截然相反。“不是。”我说。气氛凝重了几分。我不知道如何解释眼前的事，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渡尘或许在等待我的解释，也不发一语。他不安地环顾四周。空气愈来愈重，重到吸入它都成了一种锻炼。"孜由，"西域子那冰冷的声音刺破了那诡异的沉默，“你说的红雾，真的存在吗？”“……什么意思？”“你确定它真的存在吗，不是你的幻觉？……我完全看不到你所说的东西，渡尘恐怕同样如此。”“老实说，无法确定……”我说，喉咙有些干渴,"一个确实存在的东西，最起码得看得见摸得着吧。我确确实实是看到了那红雾，它的颜色，它的蠕动的样子，它指向的方向，我都看得很清楚。但是，我摸不到它……它就那样穿过我的身体，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挥手，也不能稍微改变它的形状，连风一类的也不行。"我吞了口唾沫，“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存在不存在。”“等等，你说它有方向？”渡尘终于发了声。“嗯，有的。这些红雾在朝一个方向慢慢蠕动，我顺着那个方向看，那个方向，整条路上都有同样的红雾，就像连接在一起的笔直的绳子那样，这些红雾，我觉得就是类似魔物的脚印的残留物，而它们的终点，恐怕就是魔物的所在地了。"“孜由，你把那个方向指出来给我看看。”我顺着红雾指向门外。“好，我们就顺着这红雾走吧。”说着，渡尘走出老妪的房屋。“至少也是个线索。那魔物也是大意，留下这样明显的脚印。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陷阱就是了。”“等会，渡尘，你不觉得这方向有点不对吗？”紧随着渡尘出去的西域子说。她看着阳光下我指的方向的尽头，即发出耀眼光芒的树林深处."哪里不对？"我问，手心里有些发汗，“魔物即便是在树林里藏身，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不是树林的问题。”她转过头来，看向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成了月光。被西域子注视，和被白苓小姐注视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白苓小姐的眼里总带着笑意，即便含义或许不同。而西域子的眼睛却总是如无鱼之水的澄澈，从中无法寻觅出任何东西，只能看到她所注视的事物。“因为任务的委托者，就在那个方向。”她说。声音依旧冰冷，目光也仍然干净。但我的手脚却不禁传来刺骨的寒意。“上车。”渡尘打开车门，无论是开着的车门，还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天空布满大块乌云，仿佛滚滚黑烟。我看着天空，莫名有种与其对视的惊悚感。一旦入了夜，树林便变得异常寒冷。西域子裹紧了衣襟，我手指发颤地指着路。旷野刮着冷 风，然而树林里一片漆黑，枝叶没有一点声音，绝无夏夜的那种波动与喧哗。惟其如此，那红雾也显得格外显眼。渡尘开着车，以微弱的灯光向前缓缓推进。比起上方的枝叶，簇拥在车旁的长草在寒风中伏动，把车身刮出刺耳得的声响。红雾两侧的荆枝仿佛蜘蛛的利爪，我们愈是前进，它们就愈是朝我们靠近。几块石头被车轮碾装出去，就好像顺势仓皇逃难。四面八方，都是令人恐惧的旷野。“嘶，好想睡觉。”我打了个哈欠，说。“别睡啊！”渡尘转过头来，“你要是睡了，还要谁来指路啊！”“不，毕竟在林子里待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就会想休息吧。……啊，到了。”“到了？”他慌忙回望。红雾沿着一条坡道向上去，而那上去的尽头，便是一个被门封住的院子，在那院子中间便有一个异常显眼的装饰华丽的别墅.看来西域子的猜测没错。渡尘一边转方向盘一边说。——我们迅速停了车，往那建筑赶。当到门前时，大地突然传来细微的颤动，西域子果断把马上就要触碰到门把手的我拉了回 去，并拔出了刀。她独自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从中露出的，是一匹马。门被完全打开了。一匹高大雄峻的枣红色的马，气派的绸缎在风中招展。我并不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马，在电视里常有眼缘，但还是觉得很震撼。果然无论哪个时代，马都很受有钱人的青睐吗。马匹嘶嘶长鸣，神色中透着骄傲，仿佛身上的绸子都变成了天上的青云。马徐徐停在我们面前，委托者稍微一勒缰绳，便轻松下了马。委托者扫了一圈，向刚收完刀的西域子伸出手。但没有收到回应。西域子对他伸出的手稍微歪头。略显尴尬的委托者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我恍然大悟，上去和他击了个掌。“你们就是魔物猎人？”他一边领着我们往里走，一边询问。“嗯。”渡尘回道。“看着不太像啊！”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上去很年轻啊,能解决魔物吗？”“不要只相信眼睛。”渡尘摊摊手，“我们可以解决魔物，也能解决人。取决于你的需要。”“年纪不大，口气挺大。”委托者饶有兴趣的看向他，“我的名字是冉泰斯。别人叫我血腥男爵。我委托，你们工作，还是好好相处吧。”“血腥男爵？这名字挺奇怪。”"都是外面人乱起的，”他豪放地大笑起来，“现在的人，就喜欢给别人起绰号，而且越稀奇传得越快。”“说说委托吧。”渡尘说。“孜由，那些红雾你还看得见吗？”西域子低声向我询问。“看得见。”我同样低声说道。红雾往屋内蔓延，仍看不见尽头。找机会去看看吧。“这个说来话长。”冉泰斯擦了擦汗，说。“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等等吧。我洗个澡再说。你们先进去。要是肚子饿了，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找我的女仆。春、夏、秋、冬。”冉泰斯拉开屋子的门，喊着女仆的名字。不到三秒，四位穿着纯白女仆装的妙龄女子便出现 在我们的面前，她们整齐地行起标准地礼仪。我注意到，她们面无表情。明明有四个人，却如同一个人的复印件，与西域子不同，不仅她们的脸上没有表情，语调统一，甚至连眉间的神色，眼里的黯淡的光彩都一样。连没有表情都仿佛成了一种独特的表情。“请客人喝茶。”招待我们在高档沙发坐下后，她们便开始端茶倒水。准备的甜点看上去挺好看，吃起来却总觉得没什么味道，既不像面包那样柔软，也不像蛋糕那样香甜，还能算作中规中矩，茶水却完全是和劣质咖啡一样苦得不行，简直刷锅水。这就是上流人吃的上流东西吗！我和渡尘一齐放下女仆送来的甜点和茶水，都露出苦笑。不过，西域子倒是吃得很香。“嘶，西域子，你不觉得味道不习惯吗？”我小声向她询问。“味道不重要。进食是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简短的回答。看来是我不懂的高深道理。“我说，春小姐。”我对身边的冉泰斯的女仆说，“冉泰斯先生每天就吃这些？”“主人一般不吃甜点，只吃主食。”那女仆弯下身，一边行礼一边答道，“虽然并不重要……这位先生，我是夏。”“啊,抱歉……你们长得很像啊，是亲姐妹吗？”“抱歉。不是的，我们是在不同地方被主任捡来的……孤儿。”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深呼吸起来。总觉得，这种类型的人相处起来会很困难，像玻璃一样，稍不小心或许就会碰碎了什么。不过，照顾四个孤儿吗。冉泰斯，说不定是个好人。不。看着女仆们毫无表情的脸庞，眉宇里的沉郁，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否认了刚才的结论。“我去躺厕所。”我向渡尘示意后起身。“那个，厕所在这边……”夏小姐跟着我起身，用轻微的肢体语言告诉了了我厕所的位置。“我知道了，”我移动着脚步，说，“不过厕所就不用跟着我了，只要告诉我方向就好。”“可是……”夏小姐面露难色。“没什么可是的，总之不要跟上来，否则和你们主人告状。”夏小姐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恢复了空动的状态。“……我知道了。”明知道是人家的伤疤，还要揭起来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奇妙感觉。于是，我迈起脚步。朝着红雾指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