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工作（二）

一望无际的天空，碧色如洗。下午三点，太阳正处于最耀眼的时候。小车的坐垫柔软有度，躺上去也是有种淡淡的凉意。把窗户开一半，时有时无的鸟鸣混杂在清风里，意外的别有情趣。车身颠簸，花香过耳，郁郁葱葱，空气宜人。黄土路上摇晃地前往另一个世界。这就是旅行的感觉啊！全身仿佛被注满了鲜活的血液。不过，身为一个正经活了十七年的曾经的高中生，我的心智也有些成熟了，已经不是出个门就会又害怕又兴奋的大喊大叫的时候了。我深知矜持二字如何写，也知道这并非旅行，而是执行人生的第一个任务，得时刻保持紧张小心的状态才对。用哲学一点的说法，这是一场修行。“孜由，把脸从我的车玻璃上移开，鼻涕口水全糊上面了！”“啊，抱歉抱歉。”“呲——！！”突然从后方传来巨大的推力，让我向前方猛扑。“嘶，都说了别把脸贴在玻璃上，你看现在上面全是刮痕！修理费很贵的！”渡尘转过头吼道。“啊这，不是因为你突然刹车啊喂！”“刹车能理解的吧？你看看周围，这块可是黄土地，又刚下雨没多久，道路泥泞，光线刺眼，得时刻做好这样的准备。而且,刚才也是不得不停车。你看看前面。”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我的目光顺其向前延伸。那是一个老妪。树林里，阳光下，老妪站在我们的车的前面，一动不动。即便渡尘开灯示意，或是喊话提醒，她都只是站在那里，以瘆人的目光盯着我们。两旁都被重重树木挡住。老妪挡住的是唯一的路。“只能下车了啊。”——那老妪，身上满是泥土和灰尘，深邃的眼眶里藏着仿佛没有白色部分的眼睛，让人对她还能分泌出泪水而倍感震惊。见我们下车后，她便朝领头的渡尘踉跄着奔过去，不过，由于西域子预先加快了脚步，所以最后那老妪用她那枯树枝般的手臂抱住了最先碰到的人成了西域子。“请你们帮帮我……”在渡尘询问前，那老妪便先一步开了口。“发生什么事了？“我真傻，真的，”那老妪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魔物没东西吃，会跑到城里寻人吃食；我不知道山里也有。我一清早就去菜市场抢时蔬，叫我的雪儿去屋后劈材、烧火。雪儿是很听话的，活了八十，我的话从来只听不驳；他出去了。我就去放水、洗菜、掏米，米下了锅，要起火。我叫雪儿，半天没有回响，我出去看，只见材撒得一地，稀稀疏疏的，到处不见我的雪儿了。他是从不偷懒的；各处去找，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一起寻。直到太阳过半，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桂着一只他的手套。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却除了大片血迹，什么也没有，大家又说，这是遭了魔物了，狼吃不了这么干净。……”她接着便是一阵抽泣，说不出像样的话来。"大婶，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渡尘问。“知道啊，你们是好心的过路人。”老妇人止住呜咽，用含糊不清的费劲语调说。“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点，那应该不太对吧。”“诶……”“只是过路人，可不值得你在唯一的道路上伫立等待啊,人家可能会刹车失灵，或者是正巧分心，又或者是单纯没看到你。这里的地多难走。风险与成果不成正比。更何况，即便人家大老远就看到了你，安稳地停了车，向我们这样下车过来，即便人家是菩萨转世，也不一定会帮助你啊，”渡尘顿了顿，“因为没有能力啊。”渡尘向前走了几步，老妇人随之后退了半步，双手离开了西域子。“不，不只是过路人……”“哦？那，还有什么原因让你拦下我们呢？”“我，我知道，我知道，”老妇人的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眼神躲闪，声音仿佛窒息的骆驼，“你们是,你们是……”“我们是什么？”“是魔物猎人！”话语刚落，西域子的太刀便出了鞘，雪白的刀面和麻利的摩擦声让那老妪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魔物猎人？”渡尘挂起他那老折磨人的微笑，蹲下身去，向老妪友好地伸出手，“我们既没有穿什么职业特有的制服，也没有把什么证啊勋章啊别在胸前，你又是怎么看出我们是魔物猎人的？难道说，因为我们长得像魔物猎人？”“我知道你们是魔物猎人，就和你们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一样。”没错，渡尘和西域子，对这老妇人从一开始便不报什么亲近的态度是有原因的。从第一眼，我就看出这老妇人不是一般人。她的身上，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有着魔力。判断人是被魔物缠上还是自身有魔力，是很简单的事情。阴影在体外，即是前者，反之则是阴影在体内。“你是什么人？”渡尘问。“我……和你们一样。”“你也是魔物猎人？”“曾经是。”边说，老妇人边扶着渡尘的手臂站起来，“这样，你们愿意帮我了吗？”渡尘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西域子，才终于回答。“好吧，带我们去你的屋子，”渡尘说，“不过，我们魔物猎人不干没偿的活。”——老妪的屋子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那村子说荒，又有一群老人准时准点的聚在村口晒太阳，说盛，又都只剩些这出问题那出问题的老人，就是这样标准的山中村。把车停在村口后，我们迅速地跟着老妪来到她的屋子，那的确称得上是小屋。老妪进了屋，让我们在外面等待。没多久，她便拿出一把生了绣的斧头递与我们。“上面有魔力？”我甸了甸斧子，在昏暗的屋子里，虽然不是十分明显，但那斧子确实被一层缓缓蠕动的阴影。“这是在发现雪儿血迹的地方找到的，这是他的遗物。我们家的东西我认得出，”老妇人用手扶着脸，感伤地说，“雪儿他最后就是拿这个自卫的，不然，上面怎么会留着这么明显的魔力……”“死者遇到的是什么级别的魔物？”渡尘喃喃道。“什么？”老人反问道。“你的雪儿是普通人，还是……”“是普通人。雪儿他性子直，不会撒谎。在这个村子，有魔力的人，像我，要是不会撒谎什么的，是呆不下去的，会被说是没进化完全的低等物种，或是不干净的杂种一类的……”“普通人也能看见，甚至拿东西反抗吗……”渡尘站在房间中间，再次环顾四周。他双手怀抱在胸前，似乎陷入了沉思。“西域子，”渡尘说，“你觉得呢？是什么级别的魔物，能应付吗？”“应该不是寻常的那种杂鱼，”西域子左手抱在胸前，右手扶着脸颊说，“感觉很危险。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可能是在山里躲了很久，魔力很强，而且对应付魔物猎人很有一套的那种难对付的家伙。而且，它还很谨慎。”没有直接在村里肆虐，而是悄悄地对在后院劈材的雪儿出手就是证据。渡尘点点头，“问题是，为什么沉寂了这么久的魔物会突然出手。”“不是因为饿了吗？”我问。“不会这么简单的，只是为了食欲，它没必要这么躲躲藏藏。只对一个人下手，会大大的提升其他村民的警惕性，甚至还有可能会搬走，从长远看这太不妥了。”渡尘走动起来，似乎是在寻找其他能提供线索的东西。西域子跟在后方，确保他的安全，虽然刀没有出鞘，但那娇嫩的手紧紧握着刀，处于紧张状态。真是关心渡尘啊。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楚。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恰柠檬吧。可恶，我也想要美少女贴身护卫！“你在干什么，孜由？”西域子突然转过头来，依旧是面无表情，“过来这边啊。”“哦，哦。”话语刚落，她已伸出了手，轻轻抓住我的衣袖，把我拉到他们那边。“这种时候，要尽量和同伴靠近，确保彼此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她嘱咐道，声音依旧冰冷。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要是用笔写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不想把它简单地归到“恋爱”这一类。“对了，渡尘，你在干什么?”我问。“找能当作线索的东西啊，或者说附有明显魔力的东西。”“这个我知道，”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可是，找这个干什么呢？”“要找到那魔物的下落啊。”渡尘顿了顿，继续说，“虽然还缺乏对方的不少情报，但我们魔物猎人总得先把魔物的位置找到不是？找到之后，要是实在对付不了就在找同行支援。”"可是……"“哪有那么多可是。你边看边学就好了，这就是职业魔物猎人的行动方式。”“可是，行踪不就摆在眼前吗？”话音刚落，渡尘与西域子便一齐回过头来。“你在开什么玩笑……”“不，眼前，这空气中这么明显的红雾你们看不到吗？”我指着前方，“这应该就是魔力的残余，或者说那魔物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