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和魔物猎人
夜不动声息地步入了室内，除了因为害怕灼烧而绕开的桌上的几根蜡烛散发的微光所笼罩的区域，它成功地侵入我的四周。破损的灯下是一片微弱的烛火，它们稻草似地摇晃不定，配合着热气，将桌上的饭菜照得格外富有光泽，只是看着都平增不少食欲。“呼~”白苓吐出口长气，白雾在空气中蔓延。“好久没有和人共进晚餐了。你也饿了吧，孜由？”“嗯，啊。”我接过白苓小姐递过来的碗筷，答道。按理说，晚上是我平时思维最活跃的时期，但现在我只觉得一阵恍惚，分不清现实。在看了一眼旁边和先前的我一样被五花大绑的奥尔多，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在他在哭泣中喊出“投降”后，白苓小姐就迅速地用熟练的手法飞快地掏出绳子把他捆绑在了椅子上，并用抹布堵住了他的嘴。与他的身躯相比较，那绳子显得那样细，原本还担心他是否能挣脱，但他似乎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还真是怕黑啊……真可怜……不过说实话，大晚上的，跑大老远来这儿找人袭击，恐怕也饿着肚子吧。算是同情他，我用叉子叉起一片肉，递到他的嘴边。但他却总不开口。即便那肉在他张口就能吃到的距离晃悠，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前，他也只是“呜呜”的唤着，嘴向被什么东西堵上一样严，不肯接受诱惑。真是硬汉。我打心底地敬佩他，然后将烧肉塞进嘴里。该说不愧是白苓小姐的手艺吗，味道比起酒店的大厨也不差。肉咽下去了，香味还在嘴里回荡。我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吃东西的白苓小姐。那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染上了一层生活的气息，手指每次微动，都仿佛带来一阵清风，让人心旷神怡，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食物，只发出像是动物在草丛里窜动的小小的咀嚼声。察觉到我的目光，她也用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我。“啊，孜由，你第一次吃西餐吗？”她说，随着话语，一阵温热的湿气在烛下荡漾，“刀叉拿反了。一般是左手持叉，右手持刀，由上方握住刀与叉，两手食指按在刀叉上使用。你看，应该这么拿。”说着，她稍微抬起自己的双手，将其摊开展示给我看。“哦哦……”我交换刀叉。“进餐的时候，用拿叉子来按住食物,用小刀来切割食物,最后用叉子来进食……我教你。”说着，她站起身，握住了我握着餐具的手，整个身子向我这边倾过来，传来一股好闻的香味。白苓小姐的手心冰冰的，手指也好柔软，让人有种即便世界末日也不松开的冲动。她指导着我一点点切割牛排，再送入口中。牛排表面附着的发烫的油脂刚碰到舌头就融化了，好似黄油。指导一整套动作完成，她冲我浅浅的一笑。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身体了为了缓解这种兴奋，我决定用话语来拉开注意力。“白苓小姐，为什么要花时间做这些……这么豪华的晚餐……不是有话要说吗？”“嗯，因为说来话长。做些好吃的，点上点亮光，会让人更加不那么在意时间，或者说感到厌烦。”“说来话长吗……？”“嗯。所以我怕孜由会感到厌倦。”白苓小姐将刀叉并拢放在一旁，喝了口水，“孜由，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我就要开始讲了。”“准备好了。”如此正式的开头，我不禁连忙将嘴里的肉咽下去，认真地凝视白苓小姐。可恶，凝视她就听不进去了。“那么，我就要开始了。”她嘴角扬起的幅度变小了。“嗯……嗯。”我喝了口水，做好聆听的准备。“孜由，你知道【魔物】吗？”“知道。”“知道多少？”“是一种危害社会的长相奇特的怪物……主要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过，没有亲眼见过就是了。”“这样。那你知道【魔物猎人】吗？”“是以消灭魔物为工作的人吧？”“嗯。”“这样的铺垫……难道白苓小姐其实是魔物猎人吗？”“不是啦，”她稍微笑出声，“那工作很累的，我没那么多时间。”“这样啊。”也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魔物猎人的身影都是十分忙碌的，而且，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魔物我活了十七年还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过，在我的印象中，那是和电影里的怪兽差不多的东西，是脱离现实的想象的产物。同样，魔物猎人一类的东西，也都感觉离自己的生活十分遥远。“不过，我和这份工作——魔物猎人这份工作也确实是有一点关系就是了。”白苓小姐继续说。她说话就像小提琴，对快慢的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此时，她正演奏着一首会让人联想到海上一圈圈的黑色漩涡的曲子。“哦？”“我是魔物猎人——这份工作——这个企划的提出者。”“这样啊。欸，欸？！”我不禁探出身子。她刚才说什么？魔物猎人——这份工作——这个企划的提出者。也就是说——“也可以说是创始者吧。”白苓小姐察觉到我的惊讶，补充道。“不，不是。不是提出者和创始者的区别，这个不是问题所在。关键的是，白苓小姐……你……”我咽了口口水，“魔物猎人是你创造的？”她点点头。“可是，可是……你才十八岁，这么年轻……”“那是伪造的身份。身为政府人员，想要伪造个年龄还是很简单的。”“那……”未等我说出口，白苓小姐便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嘴唇前方。“不要随便问女士的年龄哦，孜由。”说了这么多信息爆炸的话，她的脸上依旧温和，仿佛无风之海。“咖啡厅，也是伪造的吗？”我问。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许酸楚。就好像……以往都是在梦中生活的一样，而现在，太阳出来了，人也从梦中苏醒了。在一觉醒来后，总会带着些意犹未尽的余韵。“不，那个是我的兴趣，我从很久以前就想开个自己的咖啡厅了。”“原来如此。”心里莫名舒畅了一些。“那我就继续说了，”“那我就继续说了，”她指着身旁的奥尔多，“这家伙，先前说过，叫奥尔多。奥尔多是在业内有名的恶魔猎人杀手，引发了许多离谱的都市传说。他或许是个信仰者。”“信仰者？”“在民间会有的，把魔物当作信仰的人叫做信仰者。奥尔多可能就是这种。也有可能是收了信仰者的钱办事而已。总而言之，他的目的是杀死恶魔猎人，杀得越多，杀死得越厉害，对他来说就越有好处。他实力强劲，是有名的通缉犯，一般人连伤都伤不了他。所以——”白苓小姐顿了顿，从下至上地，像是发现秘宝的冒险者那样看着我。“——我找上了你。”她继续说。“我在你的心脏里，移植了部分吸血鬼女王的心脏，这就是你力量的来源。孜由，你被我，被吸血鬼女王选中了，并且选对了。你现在仍旧相安无事，能够自由地调动力量，是最好的证明。啊~选择你真是太好了，孜由。”“可是，”我突然觉得全身僵硬起来，呼吸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为什么，我直接攻击奥尔多都没什么用……我拿东西扔他，却效果拔群……按理说，这不应该啊。”“你在攻击奥尔多的时候啊，想的是救我吧，”白苓小姐凑到我的耳边，湿软的鼻息喷在我的脸庞，痒痒的，使我身体的僵硬得到充分的缓解，“没有单纯的，想要进行攻击吧？”的确如此。救白苓小姐。对失去白苓小姐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以及，自身的求生欲。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又转换出无数的其他的复杂的东西。单纯的攻击欲望，少到几乎没有。“所以，说了这么多，”白苓坐回到座位上，“你对恶魔猎人的工作感兴趣吗，孜由？”完全不感兴趣。即便相隔几十条街，城市出现了魔物也得马上赶去，又累又危险，还容易迷路。话说，现在真的有魔物这种东西吗？总感觉很难相信它们的存在啊，要是哪天和朋友说“我今天见到魔物了”，朋友大概率会回“你睡醒了没？”。在现代都市，魔物就是这样的存在。魔物少了，魔物猎人肯定也会随之减少吧，这样的话生活能得到保障吗？“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我答道。“如果想要试着当一下的话，我可以让孜由正式上任。”“不，得教学训练之类的吧？我没有那个钱和时间啊~~”“教学很简单的，而且是免费的。训练的话，孜由你也不需要，因为只是消灭魔物而已。”“这样啊，真是让人心动啊。但是我还有咖啡厅的工作不是吗，我觉得维持现在的平静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平静生活，已经维持不了了。”“……嗯？”“咖啡厅，要关门了。”“欸？为什么？”“最近，恶魔猎人那边出了点差错，”她微微皱眉，“有个神经质的魔物。”“神经质？”“嗯。”她继续说，“没有人看到它……或者说看到它的人都死了，但它确实存在。有次，它出现在街上，你也知道，就是xx超市附近的那条巷子里，那次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两边的建筑却都受损严重，就像这样。”她从桌子上的纸盒里取出两张卫生纸，然后摆出奇异的形状。纸 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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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建筑，就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出来。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人们推测是【它】来了。当然，也有都市传说的成分在里面。”+
这件事情，或者说这起事件，我并不陌生。在新闻上看到过。当时闹得很大，因为有趣且神秘的元素，在网上传成了各种都市传说。老实说，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还以为是无良营销号喝了假酒瞎敲键盘敲出来的。没想到是真的啊……“简单概括一下，”白苓小姐顿了顿，“它神出鬼没，不定期的在世界各地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奇妙事件。关于它，可以说是众说纷坛，猜测有很多，不过我们这边认为它是魔物，且将它命名为【鬼魅】。”“世界各地？它还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嗯。在m国，它曾经出现过一次，当时把m国最繁华的地方搅得一团乱，因为这件事，m国甚至引起了小规模的暴乱；在r国，它曾经出现过两次，一次把一整片湖水蒸发，另一次也制造了大量伤亡；k国，它也出现过几次，最出名的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沙漠里出现，留下了如今的世界级景点，还有……”白苓小姐愈说愈快，情绪高涨。“【鬼魅】近段时间突然格外活跃，在圈子里也传的沸沸扬扬的，所以我这段时间会非常的忙，咖啡厅也就没那个精力和时间去管理了，”她看着我，瞳孔似乎放大了些许，“怎么样，孜由？”咖啡厅要关门了。我要失业了。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氛围，能吃饱饭的待遇，以及白苓小姐的微笑，都要失去了。“我理解了。”我说，“但是，恶魔猎人这种工作还是不行……太危险了。”“这样。”她露出抱歉的神情，轻轻拍拍我的头，然后站起身，把餐盘拿到厨房。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呼~心里放松了很多。俗话说有失必有得，虽然拒绝了白苓小姐，但是心里却畅爽了很多，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毕竟，远离了危险，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安心吧。只是，有可能再也看不到白苓小姐了。不对，她是我的女友，手机上原本就有联系方式，我现在也知道了她的住址，只要想见面，应该还是很容易的。大概。“啊，鬼魅到底是什么呢。”厨房里突然传来白苓小姐的声音。自言自语吗？“真是可惜啊……孜由居然拒绝了。一名正式的魔物猎人可是月入一万起步啊。”一万？“而且经常休假，因为魔物很少出现，有时候甚至半年不用出门。带薪休假啊~带薪休假。”我陷入思绪的风暴里，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厨房。白苓小姐微微抬眸，借玻璃的反光看我。“怎么了，孜由？”“白苓小姐……”“嗯？”我弯下身子。“白苓小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