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三）记忆的结束
龙之乡内，距离龙之王给予卡米尔的三天期限，此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夜晚。+
黄昏的时候，卡米尔在鲁的面前失了态，因为不想见到所谓的死亡，所以放弃了让鲁对自己进行百次等价交换实验来摸清楚等价交换的本质。+
就这样，她带着鲁辨识了什么植物可以制作成为干粮，而什么植物又可以被称之为野菜。虽然最后卡米尔的目标没有达到，但是她还是尽可能的将自己知道的交给了看上去真的尚不经世的鲁。+
这样的感觉，倒是让卡米尔想起了那不久前，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莉莉。+
看着对什么都感兴趣的鲁，卡米尔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莉莉以前是不是就一直是用这样的样子看着自己呢？+
然而现在，洞穴的夜晚，非常开心的吃着野菜汤的鲁和一言不发的卡米尔却有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看着沉默的卡米尔，鲁也知道卡米尔心里想的大概。只是他自己也清楚，卡米尔不希望自己使用等价交换是认真的。既然卡米尔开心不起来，那么便由自己来带动开心的气氛。+
“卡米尔不吃吗？”+
“不用了。既然你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吧。”+
“今天过后，卡米尔米是不是就只能在龙之乡待上最后一天了？”+
“是啊。今晚过后的话确实会变成这样吧，已经两天过去了，我却还是不明白龙之王为什么要封掉我的魔力让我待在这里三天的时间。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就还剩下一天了。”+
“他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哟。”+
“嗯？”+
“他总是这样，每次做事情的时候都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什么。但是他的每一次行动，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卡米尔，你看到的那股幻象，也一定有其真正的意义。”+
两人一提到龙之王后，鲁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是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一样变得成熟了起来。+
笑容虽然还在，却变得浅了很多。那种发自内心开心的样子，更是变成了心有感叹的样子。+
说完没多久，鲁便放下了野菜汤，然后走到了卡米尔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走吧，卡米尔。”+
“走？你想干什么，鲁？”+
“我要让卡米尔再次看到幻象，不，我要让卡米尔完完整整的看完你之前看到的幻象。”+
没有等卡米尔做出什么回应，鲁就这样稍强硬的将卡米尔拉了起来，然后毅然决然的朝着洞穴的洞口走了出来。+
天空之中。+
以之前和卡米尔搭话的那两条龙为首的，有一部分的龙们聚集在了这里，看上去其实并不是很好。+
“请您不要在和外人接触了，还是和我们回去吧。”+
为首的其中一只龙人对待鲁的态度明显要显得谦卑上很多，不像是对待其他同类那样。+
而鲁只是表情非常严肃的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龙们，一改自己和卡米尔在一起时的相处态度。而是看着他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让开！”+
声音浑厚无比，就像是声波一样的传了出去，带有着一阵阵的回音不绝于耳。+
龙群一阵沉默后，最后竟然真的听从了鲁的话，四散开来后飞离了。只剩下了为首的两只龙和鲁彼此看着对方。坚持了一阵后，也默默的低下了头，然后飞走了。+
这样的画面属实是令卡米尔没有想到，自己自从和鲁在一起后，就一直有很多的龙待在自己附近。而为首的拿两条龙甚至是有意的和自己进行了对话。+
她一直认为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一直待在了自己身边的鲁。+
“鲁……你究竟是……”+
“卡米尔想再次见到那个叫做莉莉的人吧，她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对我来说卡米尔很重要，所以对卡米尔很重要的人，对我就也很重要。”+
说出了这样的话，鲁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卡米尔的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一开始卡米尔与龙之王对峙的地方走了过去。+
在前进的一路上，天空中的群龙在天空之中为他们开辟道路，并一只只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准确来说，是跟在了鲁的身后。+
这个时候，鲁所散发出了的气场就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即便是暂时失去了魔力的卡米尔，也本能的知道了眼前的鲁身上的实力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增长着。+
而到了那个地方后，鲁带着卡米尔到了之前卡米尔站在的位置后便放开了她的手。+
“鲁？”+
鲁并没有回应卡米尔，而是抬起了一只脚用力的向下跺去，以他的脚为中心，便就这样的震开了一环接着一环的土地，裂开了非常大的裂痕。+
“给我出来！”+
随着鲁的声音喊出，整个龙之乡便再一次动了起来。这样级别的颤动，是龙之乡的本身，龙之王的再一次行动。+
鲁用着十分嚣张的气势，对着整个龙群的王像是命令一样的喊着。+
随着那个巨大无比的身体的移动和那颗眼睛的再度睁开，龙之王再次凝聚了自己的力量，化作了龙人的样子出现了。+
“果然，你和卡米尔接触了啊。”+
“这又怎么样。倒是你，为什么要让卡米尔看到那种半吊子的幻象。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旁若无人的我行我素的，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到底有什么含义，这样真的很让别人困扰啊你知道吗？”+
“那不是半吊子的幻影，而是真实啊。这也不是你想搞清楚的吗？卡米尔？”+
两人对话到一半，龙之王的对话对象便改变了，看着卡米尔，龙之王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什么？”+
“不老魔女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
龙之王感叹着。+
“就来让我告诉你吧，为什么莉莉最后还是放弃了复活她的挚友格洛丽亚。那是因为啊，格洛丽亚已经化作了魔力融入于整个世界了，就算我使用等价交换的能力，最后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有着格洛丽亚样子的傀儡。那个傀儡会僵硬的重复着死前最后没有达成的愿望行动着，绝对不会对莉莉产生任何的反应。那么你的幻象中，莉莉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在吞噬……在那个幻象中我的力量在被莉莉吸收着。”+
“我虽然不知道莉莉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亡的，但是她作为渴求力量的执念留了下来。已经将全身都奉献于整个世界的莉莉，绝对不会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莉莉了。”+
“……”+
“就算是这样……那么你又为什么不直接和卡米尔说，而是封住了她的魔力。”+
“拥有这个世界魔力的人，无法进入那个地方。她应该已经去过了吧，利用莉莉日记中的记载。那个地方，是我告诉给莉莉的。”+
——+
“还有，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龙之王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你还想了解什么，外乡人。”+
“为什么，你们明明会知道变成这样，却还会持续不断的使用着等价交换的能力。”+
失败品聚集的这里，有着各种时候的白骨，就是最近的白骨也不在少数。+
龙的寿命是未知的，那么只要不使用等价交换的话，便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可是即使知道了他们会有可能变成这个样子，还是有在使用着等价交换的能力，这一点让卡米尔非常的不明白。+
“你能不吃饭吗？”+
“你这算是什么回答？”+
“人类的三大欲求就是吃饭、睡觉以及性吧。而这其中最需要的就是吃饭。身为人类你可以尝试不去睡觉，可以坚持不去进行性，可是这样的你，却无法不去吃饭。对于我们来说，等价交换就是这样的存在。”+
“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等价交换这样的能力便会像是本能一样，让思想驱使着身体，尝试使用等价交换的能力。或许对于你们来说，等价交换往往做出的行为都是那些难以做到的事情，可是对我们来说，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事情，我们都有可能使用等价交换来进行。”+
“不想睡觉的话就用食欲来交换精神的身体，希望有更好的身体素质的话就使用一部分的智慧去交换。对我们来说，等价交换的应用要比这样的例子还要频繁。”+
“可是……等价交换不会消耗寿命吗？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寿命是多少，就这样利用着等价交换的能力做这种小事，只会让自己更快的变成白骨吗？这样也太矛盾了。”+
“变成白骨了就是失败品，没有变成白骨便会一直用下去。”+
“无论是什么样子，这样矛盾的事情我们就是在本能的催动下去做。而且人类也是一直在做着令人感到矛盾不已的事情吧。”+
“也有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遵循本能使用过等价交换的龙就是了……”+
三人的对话，在这个遍布白骨的地方显得要更加有重量感。+
——+
“所有的等价交换要利用的都是进行等价交换的人本身的可交换物来进行的，只是人本身的附属品的话，是无法进行人本身想法中要进行的等价交换内容的。”+
龙之王的话在卡米尔的耳中听上去字字都带着刺一样，这也让卡米尔一直在回避的一个问题暴露了出来。+
“没错，卡米尔。你太弱了，弱到用尽你全身上下的所有内容，都无法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
“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坏的结果。”+
“就算我舍弃不老魔女的身份，就算我舍弃精灵的力量，我都无法换回一个莉莉吗？”+
“不老魔女？你现在和当初的莉莉相比，就像是一粒芝麻和一座庞大的巨山。你可以用一粒芝麻换来一座大山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是吗？付出与回报本就是一种诅咒……我等是背负诅咒而生的存在，堕入黑暗而寻求光明，舍弃一切来换取一切，命运的砝码将会平等的分与两位，等价交换，契约构建。”+
龙之王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淡淡的问后，便念起了使用等价交换的时候要使用的咒语。+
卡米尔的身上，出现了无数条的锁链和一个巨大的大锁将其紧紧的捆住，一片肉眼清晰可见的漆黑将她包裹，而她的大脑中响起了一声沉重的鸣声。+
脚下出现了一个黄金的天秤，她站在一边压了下去，而另一边，在空无一物之下，从天而降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砝码，上面刻着卡米尔可以交换出去的内容坠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叠压在了另一边的天秤上。+
重量就这样在一点点的寻求平衡的途中，卡米尔持续不断的感受到了自己体内各种各样的内容被抽走了的感觉。可是越来越虚弱的她，却一直都没有见到天秤的另一边达成平衡。+
莉莉的身影就在另一边忽隐忽现，却始终无法真的出现。+
“为什么……”+
就在卡米尔十分不甘的时候，对面的莉莉在这样的状态下，突然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便是发出了令卡米尔感到了极度恐惧的呐喊直叩心门。+
再意识过来的时候，卡米尔已经倒在了鲁的怀里，全身虚弱，视线模糊。+
等价交换的仪式没有成立，而卡米尔也被消耗的够呛。前方，那个有着莉莉的身体，却是只会渴求力量的存在和刚刚的卡米尔一样被锁住了。就算是这样，她也在不断的挣扎着，那种看食物一样的眼神让卡米尔本能的感到了害怕。+
“这下你懂了吗？就凭你，只能创造出来这样的存在。”+
龙之王两只手用力的合掌一拍，卡米尔面前的莉莉身影便随着锁链的紧绷而嘭的一声消失了……+
只留下来了恐惧无比和悔恨不甘的卡米尔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记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