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带着花环的弟子
本该死亡了的杰诺，其残破不堪的身体随着他陷入的沉睡开始了重组，老化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而原本已经缩小到不能再小下去了的圣泉，此时也开始顺着早已干涸已久的河床再一次蔓延而去，带有生命之源的圣泉，再一次为这个西方大地带来了生机。+
卡米尔静静的靠在一颗大树旁坐了下来，侧着头看着自己眼中清晰可见的变化。将杰诺的头放到了她的大腿上，而距离杰诺最后说的那句话，已经过去了该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在这个期间内，卡米尔只是默默的保持着沉默，并露疲倦的笑容。+
圣泉发展之迅速，卡米尔便笃定了杰诺一定是做出了什么努力，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周围的精灵们开始越来越多，一个个的，各种属性的，都从空气之中悄然生出，聚集在了他们的身边。+
精灵们似乎早已读懂了这氛围，只是聚在卡米尔和杰诺的附近，嬉戏玩耍。+
微风吹拂，一阵又一阵的花香随着这风拂面而来。卡米尔无比温柔的抚摸着眼前杰诺的脑袋。+
再往前一些便是那个少女化作了魔力消失，回归了埃米尔的世界后，所留下来的戒指，一个叠着一个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山，留在了原地。+
又过了一段时间，罪狼也现身。没有了屏障，它也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踏入这个一直无法进入的无形囚牢，站在了卡米尔的面前。+
“看样子，事情已经结束了啊。”+
“是啊。但是，杰诺到底做了什么呢？”+
“那也只有问本人才知道吧。”+
一人一狼，相视一笑，又一起看向了圣泉那喷涌而出的瀑布。随后的罪狼便慢慢的躺了下来，疲倦的打了一个哈欠的闭起了眼睛。+
原本那些还充满着危险的动物们，此时此刻也失去了敌意，四散的离开了这里。+
随着时间的经过，这里开始变得越来越美。草地逐渐茂盛嫩绿，而花朵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
花香四溢，惹来了不少的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鸟儿就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叫着令人悦耳的声音。+
这里在不断的迎接着万物的新生，也很有默契的为卡米尔一行人，留出了最为适合休息的地方。+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太阳早已开始挪位。杰诺才从昏睡之中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先映入了自己眼帘的，是早已睡着了的卡米尔，她的头轻轻的点着，嘴上表露着憨笑，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而侧头看去，便是将他们二人围起来的巨大罪狼。+
他们都在自己的身边，似乎是等自己醒来等到自己都睡着了。+
杰诺一边在心里回味着那个假的莉莉在话语之中对自己说过的话，一边尝试性的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看样子身体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虽然是那么的不现实，但是那个伪装成了莉莉的世界意志，和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复数的诅咒，以及后面自己趾高气昂的正式宣战，这一切的一切，杰诺都记得清清楚楚。+
“喂，卡米尔，醒来了。”+
“……”+
“卡米尔。”+
已经睡过去了的卡米尔没有丝毫的反应，即使杰诺伸手去掐她的脸无限的拉长再放开，她也无动于衷。+
“哈……本来想正式一点的时候再改口的。错过我历史性的第一次，可不会赔给你新的了，老师。”+
“老师！！！”+
刚刚还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卡米尔在听到了杰诺轻声喊出的老师后，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老师】这独特的称呼就像是卡米尔的启动开关一样。+
“杰诺！杰诺你醒了啊！！！”+
瞬间反应过来的卡米尔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紧紧的抱住了醒来了的杰诺，雀跃万分的呼喊着他的名字，然后激动的将身体扭来扭曲的。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可以说是让杰诺从很多意义上都瞬间清新了过来。+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已经醒来了吗？”+
被吵醒了的罪狼也甩了甩头，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三个人大概睡在一起过去了快两个多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圣泉已经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回归到了最好的状态。+
而还没等杰诺说些什么，兴奋到停不下来的卡米尔便拉着杰诺到处跑来跑去，自豪的和他说着圣泉中一处处的自然美景。这也算是她第一次的近距离观察，还是和自己的弟子一起，所以可以说是非常重要了。+
罪狼有些无语的看着卡米尔，心中暗自吐槽道一个活了这么久的魔女，竟然会因为一个弟子而开心到这种程度。+
就在它连声叹气的时候，从他的身体里，奈莉无声的走了出来，目光紧紧的看着地上的戒指。+
“真是只是存在就让人作呕不已呢。”+
“无法反驳这句话。”+
同为吞噬罪孽而生的罪狼和奈莉十分鄙夷的看着地上的戒指，然后奈莉便一枚一枚的捡起了地上的所有戒指。+
“里面可真的都是恶意满满啊。”+
“这不是我们所擅长的事情吗？”+
“诅咒已经不在这个里面了。”+
“但是诅咒确实还在什么地方。”+
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话直指远处正在陪着卡米尔跑来跑去，干笑的杰诺。+
奈莉单手用劲攥住了戒指并尝试吸收其内部的所有恶意。+
杂音，非常之多的杂音。+
而就在这些杂音之中，奈莉和罪狼可以非常清晰的听到他们在咒骂自己的声音，是那些曾被罪狼收拾到的人们。+
从头到尾，他们都充满了无比的恶意。+
随着一阵深呼吸，奈莉最后还是吸收掉了所有的罪孽。而后便长吐了一口气的放松了下来。+
只是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
“这些戒指，根本就没有消失的意思呢。”+
奈莉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了，可是却没有办法捏碎这些戒指。再三思索后，奈莉将所有的戒指都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便回归到了罪狼体内。+
——+
大闹一番之后，卡米尔带着杰诺和罪狼最终汇合，然后一起坐回了原本睡觉的位置。兴趣使然的她在自己的手里就地取材的做起了花环，同时询问着杰诺真实的情况。+
“所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提到这个，杰诺的脸色便显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坐下来用手撑着地面，然后抬头望向了天空，故做一番深沉的回答道：“如果我如实说的话，你能保证百分百答应我的条件的话，我就和你说。”+
“什么条件？”+
“没什么，就是和平常一样，我们去打败一个人就可以了。”+
“打败一个人……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干架狂？”+
“才不是啊！不过算了，如果只是打败一个人的话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答应你就是了。”+
“真不愧是不老魔女，真是可靠啊。”+
“哼哼，你现在才觉察也不算晚哟。”+
“实际上啊，我利用了体内无情的第四个火焰的力量在发动了威吓的同时产生了共鸣，和所谓的世界意志简单的打了一个照面。”+
“什么？！”+
“这样这样。”+
相比起惊讶的罪狼，卡米尔也只是和杰诺现在的语气一样轻描淡写的回应着。似乎这样的事情，都还没有自己手中那快要做好了的花环重要。+
“然后啊，我一时冲动，就算上你一起朝世界意志宣战了，说要彻底毁掉它之类的话。”+
“……”+
“这样这样……原来如此，毁到世界意志吗？嗯？哈？！毁掉世界意志？！”+
刚刚实际上并不是卡米尔不在意，而是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花环上了。这时慢了一拍的她才和哑口无言了的罪狼产生了巨大反差的惊呼了出来。+
太大的事实让卡米尔一时激动将她本来就差一步就要完成的花环直接车了开来，花瓣四散，落到了地上。+
这才有了反应吗——罪狼又一次在心里暗自的想到。+
“不不不，世界意志什么的，换言之就是创造了我的存在吧，真的能打败吗？”+
“都已经同意百分百答应了，现在反悔是不是有一点。”+
“这不是反不反悔，而是根本上来说，是没有胜算的吧。”+
杰诺见卡米尔这个样子并没有过于失望，反而是闭眼轻咳清了清嗓子。+
“老师~”+
“呜——”+
“从今天开始我可就是你的弟子咯，身为老师应该不会让我孤身一人面对吧。”+
“这个——”+
“卡米尔老师，我一生中唯一认可的老师？”+
“好！我同意！管他什么世界意志也好，创造我的存在也好，都打给你看好了吧！！！”+
在这一瞬间，杰诺窥探到了卡米尔的正确驯养方式。+
接下来的时间里，卡米尔编着新的花环，罪狼陪在身边。杰诺坐在了他们面前，将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包括他和世界意志的所有谈话，自然也包括莉莉曾对世界意志说的那番话。+
听着杰诺的阐述，那原本还因为一声声老师而陷入了甜蜜的陷阱中的卡米尔的表情，逐渐的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宣战，而是有关于诅咒的事情。真正的诅咒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将承载的容器换成了眼前最亲爱的弟子杰诺。+
很快的，卡米尔便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世界意志会那么爽快的答应给予杰诺永生。对于这个公然的挑衅者，世界意志选择了最折磨人的办法。+
原本有限的生命在普通的身体里根本无法承受诅咒，只会在内耗中死亡。+
幸运就是变成那个少女行尸走肉的样子，不幸运就是被诅咒咒杀并将身体里的诅咒毫无保留的倾泄到大地上。+
只是简单的死掉或是变成行尸走肉的话都太便宜杰诺了。所以要赐予他永生的身体，然后再给予他难以解开的诅咒。这是要让杰诺永生永世，都被诅咒缠身。+
随着谈话的深入，卡米尔也逐渐的意识到了杰诺的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了，头上的冷汗也没有停下来过了。尽管现在的他还是保持着笑容在对话，可是卡米尔却知道现在的杰诺只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自己之前施加给杰诺的精灵加护看来已经磨耗殆尽了。+
“杰诺……”+
“如果是和世界意志有关的话，那就不是单纯地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再加上我一个吧。”+
一直都处于默不作声的罪狼在听完了一切后，便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要加入的要求。+
在对于打倒世界意志这个目标上，它有着非常大的兴趣。+
卡米尔停下了编制花环的手，深深的做了一次呼吸后，语重心长的和杰诺说了起来。+
“杰诺，你知道所谓的永生，意味着什么吗？”+
“永生，就是不老不死吧。只是变成了和卡米尔一样罢了。”+
“你和我有本质上的不同。我永生还有一个附加是我的身体是由万物都有的纯粹魔力构成的身体，但是你还是肉胎凡体，这些诅咒实际上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开始在你身上发挥作用了吧。”+
还没等卡米尔说完，杰诺就忍不住的开始了剧烈的咳嗽，然后从他嘴里咳出来的，正是和那个少女用出的强酸。+
致命的强酸只是落到了地上，就快速的腐蚀了地面，接触到的草地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的杰诺，肚子里已经积满了强酸，一次次的腐蚀着身体，又因为身体快速的重新复原，持续着这样的事情。+
一直忍到了现在，杰诺才实在是忍不住的咳出来了一些。+
“强酸会腐蚀你的脏器，然后你会在剧痛下感受脏器恢复后又一次毁坏的循环。”+
卡米尔非常担心着杰诺，可杰诺却抹了抹嘴，表示的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没关系，我的身体可以快速恢复，被烧掉的脏器也会立刻重新出现的。”+
“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卡米尔伸出手抚摸着杰诺的脸颊。+
从刚刚开始他的脸上就不断的出现着皱纹，然后又恢复如初。出现的裂纹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恢复。+
他正在感受着老化到年轻，身体碎裂到恢复的循环。+
卡米尔非常担心着杰诺，可杰诺却抹了抹嘴，表示的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没关系，我的身体可以快速恢复，被烧掉的胃也会立刻重新出现的。”+
“可是这样的话你会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啊。”+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难道要那个孩子行尸走肉的活着吗？”+
这算不上是什么理由。+
就连说出这句话的杰诺都不是很信服自己所说出的话。+
只是看着地上的腐蚀痕迹，然后将差点又要反上来的强酸强行吞了回去。+
“我原本啊，好像连六十岁都活不到。初次在精神世界见到无情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但是现在，我不只是可以陪你到八十岁，而是可以一直存在，区区一些诅咒而已，解开后再去打败世界意志就可以了。”+
杰诺起身走到了河边，然后用圣泉的水洗了洗脸。精神抖擞的看着卡米尔和罪狼。+
“我不后悔我做出的选择，老师。这样随意按照自己想法来改动世界的狗屎意志，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世界意志呢？”+
少年长大了。+
在一次次的战斗和旅行中，少年的意志开始一次比一次坚定了。+
所以他才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就算没有坚定的意志，以少年的性格，只是一个歌谣就决定前来圣泉拯救少女的眼前的少年，卡米尔很清楚，虽然方式不同，但他绝对会以各种方式帮到少女。+
前不久还是一个只会感到自己的存在浪费了三条无辜的性命，不断自责的少年。现在的背影，已经看着成熟了很多。+
身体的成长需要的是时间，而精神上的成长，则需要的是强大的决心和勇气。+
自己的弟子都已经敢和世界意志叫板了，那身为老师的自己，又为什么要认为他做错了事情呢？+
“真是拿你没办法。本来我以为要在这趟旅行结束后，才可以听到老师两个字，但是既然你现在就已经认我当老师了，那作为老师，支持自己的弟子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才对。”+
卡米尔将重新做好的花环戴到了杰诺的头上，然后又重重的揉了揉他的头。+
“干嘛啊。”+
“嘿嘿，奖励。”+
整个圣泉的精灵们都汇聚到了他们的身边，各种各样的精灵们有着代表着不同属性的颜色，除了混沌以外，圣泉里有着整整二十九种精灵，全部都被卡米尔吸引了过来，围绕在了杰诺的身边。+
“盛大的精灵啊，为这位勇气可嘉的少年，带来你们最为强大的加护吧。”+
所有的精灵们化作了一个个的光团，笑着钻进了杰诺的身体里，让他周身都发出了些许微光。+
刚刚还在一直忍耐的各种状态，逐渐的恢复了起来。+
“果然，精灵魔法是最强的啊，老师。”+
“从今天起，每天我都会给你加上加护，我们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接下来的目的地？”+
“罪狼，你也要来吗？”+
“自然。”+
“那就好。杰诺，我虽然强大，但却没有无穷无尽的智慧。我能感受到你身体里原本的那股诅咒已经消失了，但是剩下的八个诅咒我却无法全部知晓，解除的方法也并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们就去这个世界上的智慧的圣堂吧。”+
“哪里？”+
“大学士院。”+
“大学士院……那个不是在王都吗……”+
“嘛，新址是在哪里啦。其实都是一些拥戴白之王的老古董们为了迎合他组成的。我们要去的可是真正的大学士院。”+
“真正的大学士院？”+
“离开这个西边的大地，跨过大海，朝着西边继续前进。没有信仰，没有尊卑，没有男女之别，只是为了人世间所有的智慧而存在的大学士院。”+
卡米尔高举双手，在杰诺的面前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又一次紧紧的抱住了他。+
“既然说好了要陪着我，那就不要食言。解除了诅咒，当我的大弟子吧。”+
“知道了知道了。”+
“那个，杰诺。”+
“干嘛。”+
“能不能，在后面加上那个，就是那个。”+
杰诺心领神会后叹了口气，然后摸着自己头顶上的花环，正式的又回复了卡米尔一次。+
“知道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