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七）牺牲品
大地无法恢复，人们也无法生活。+
而善良而又虔诚的旧神信徒，格洛丽亚众们，选择了他们认为最为妥善的办法。+
那便是寻找一个容器，再准确来说，本该是善良的他们，选择了一个牺牲品，一个可以容纳所有诅咒的牺牲品。+
选择的办法非常的公平。+
组成家庭的人可以不被选择。+
失去家人的人可以不被选择。+
家中有要照顾的人可以不被选择。+
虔诚的信徒可以不被选择。+
健壮的男丁可以不被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因这片土地而遭受苦难的人可以不被选择。+
一切看上去，似乎非常的合理，也非常的照顾各种人群。+
但是这就不意味着没有可以选择的人。+
“果然，只有那个了吧。”+
“是啊，只有那个了。”+
信徒们在三个月前，接济了一个怀孕的单身女性，她和所爱之人分别，为了寻找所爱之人而踏上了旅程，最后被信徒们所帮助，暂时的生活在了这个村子里。+
满面笑容，前一天还是满面笑容的关心着这位女性肚中的孩子，和她现在的生活状况的邻里街坊，只是经过了一天，所有人就都成为了披上了羊皮的狼。+
为了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他们无时无刻的不在念诵着旧神格洛丽亚的圣言。格洛丽亚曾说过，之后会有一只英勇无比的巨狼带领他们，教导他们。或许再等上一个礼拜，一切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他们完全等不了。+
阳光初现，天还在蒙蒙亮的时候，女性被信徒们强硬的拖拽着。+
他们听不到女性的求饶，他们看不到女性的表情，他们说不出女性的结局。+
不听，不看，不说。+
肚中尚且怀有生命的女性被无情的拖拽着，全程都没有站起来过一次。为了防止她逃走，她们提前打断了她的腿，肚子在地上摩擦着，一道血红的痕迹随着他们的正义之行，一路跟到了已然无法耕种的大地面前。+
而就在他们要利用女性的时候，人们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以最凄惨的表情和无比的恶意离世。+
但，孩子出生了。+
信徒们让孩子出生了。+
之前所定下的一切条件，放在了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女婴身上，统统失去了约束力。+
女婴，带着未曾见面的母亲死后的恶意，成为了牺牲品，将一切诅咒都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信徒中，有着不少的人在举行过这个离谱的仪式后，都认为自己更加的圣洁了，更加的虔诚了。+
而圣泉成为了囚牢。+
等到罪狼来的时候，见到的是长出了嫩芽的土地，和笑容满面的信徒们。它不惜余力的指导着所有的信徒，教会他们一切。告诉他们信仰的重要性的同时，它敏锐的发现了这里的人们身上都带有着非常明显的违和感。+
令罪狼都感到恶臭的身体。+
为了寻找其原因，罪狼循着众人身上的味道，一路来到了圣泉，在那看不见的囚牢外，他看到的是一个手上带有五个戒指的，站在地上的小姑娘。+
她没有新生儿该有的纯洁感，也没有懵懂无知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是带有敌意的，空洞无比的眼神。+
她的生命被诅咒消耗着，或许也正是因为身体感到了生命的消耗，只出生了不久的女孩，便已经有了五六岁孩子的样子，而无论罪狼如何试图进入圣泉，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信徒们的罪孽深重他已然全部明白。+
在滞留在这片土地的时候，罪狼随着时间的流逝，圣泉的缩小，成为了女孩短暂的抚养人。+
它无法教会女孩语言，无法直接帮助女孩。罪狼教会了她，如何利用自己的恶意，如何利用自己身体里的诅咒和其带来的意想不到的能力，如何在这个圣泉中，在比女孩强上数倍的生物中存活下去。+
三个礼拜后，整个西边的信徒们，主要的参与进了那个诡异的仪式中的信徒们，全部消失了。+
连带着他们的罪孽和身体，只是一夜之间便消失在了居住的大地上。+
他们有可以审判他们的人，罪狼的理念便是如此。他可以吞噬信徒们身上的罪孽，却无法吞噬信徒们天生带有的恶念。+
持续不断的恶念，只会催生更多的罪孽。+
待到天亮的时候，西边的大地上，发生了两场不同地点，不同目的，不同结局的审判。+
一场由女孩犯下，她毁掉了所有的主犯，只是在圣泉中，只是在不可见的囚牢中，对着囚牢外被捆绑住的罪人们，使用了他们给予她的诅咒，使用了他们给予她的能力。+
一场由罪狼犯下，它找到了举行仪式的术师，他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但是术师却在临死前和他说做得很好，这些教徒们没有通过埃米尔世界意志带来的考验。+
主犯们消失后，女孩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包含着主犯们的诅咒。+
术师消失了后，罪狼才明白，眼前的术师，也是埃米尔世界的造物。+
“杀死。”+
“为了这种无比荒唐的考验，就要断送这些吗？”+
罪狼在见了女孩最后一面后，离开了这里，跟随着格洛丽亚的味道，去往了其他地方，仍旧扮演着格洛丽亚的助手帮助其他信徒，只是它不会再对这个世界抱有敬意了。+
格洛丽亚的气味越来越淡，罪狼的心中逐渐出现了非常不妙的想法。+
而女孩，在着漫长的岁月中，随着圣泉的缩小，她也在长大。+
但圣泉已然无法缩小了，女孩的身体也永远的留在了十二岁。+
莉莉带着卡米尔来到圣泉故地重游的时候，隐瞒了女孩的存在，她有着莫名的直感，这不会是她可以解决的，这也不会是卡米尔能解决的。+
女孩需要的是放下所有防备了的善意，而不是与之敌对的念头。+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囚牢，莉莉无法入内。+
“卡米尔，你喜欢这个圣泉吗？”+
“嗯！精灵们都很开心的在这里休息，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再靠近一点呢？”+
“对啊，可以的话，我也想啊。”+
“嗯？”+
“没什么，不过你要记得，如果之后，有和可以和你一起享受这番美景的人的话，一定要再来一次。”+
“什么嘛，那不就是莉莉嘛，你放心啦，再过个几百年，不，几千年，我都会带你来的。”+
“小鬼头语气倒挺大。”+
“嘿嘿。”+
时过境迁，女孩的尸体仍留在这里，抱有杀意。+
——+
“杰诺！快让开！”+
卡米尔看着杰诺用着阿蕾莎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杰诺利用了阿蕾莎的火焰。+
这个自己可以想到，但她惊讶的是，罪狼竟然又放杰诺进来了。+
抱住女孩的杰诺，感受到的之后无比的寒意，脑海中全是这个歌谣中的少女出生后眼睛中见到的一切。+
“看来你恢复了啊。”+
“发生了，什么？”+
“你倒了，就是这样，差点碎成一堆碎片，那个样子，哈哈哈哈，别说多好笑了。是吧，已经可以使用第四个火焰的你。”+
“诶？”+
杰诺的双眼看向罪狼双眼中映照中的自己。+
豹子。+
自己现在的身体是黑豹，但却不是无冕的身体。+
全身上下的火焰像是画笔随性的在自己的身上点缀一样，燃烧着微弱且持续的火焰。+
“我叫做无情，很奇怪的名字吧。感谢你帮助我的丈夫，保住了我们的珍视之物。可以的话我应该是不希望你获得我的火焰的。”+
“无情？”+
“意识很模糊啊，没关系，等你在现实中醒来就懂了。”+
“醒来？”+
“嗯，你死了。”+
“嗯？”+
“你死了。”+
“……”+
“有点想逃避啊，不过事实如此，你被那个女孩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寿命。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连六十岁都活不到。”+
“还说陪着卡米尔到七八十呢。”+
“那么，来说说我的火焰吧。我的火焰是威吓的火焰，而做到威吓，最重要的就是产生共鸣。”+
“共鸣？”+
“要给予对方深入骨髓的威吓的话，就需要和对方产生意识上的共鸣。你被救了一命呢。”+
“什么意思？”+
“你死前，我就已经交给你我的火焰并发动了，不过你当时连切换身体都做不到了，气息也低的要死，大概卡米尔小姐还没有发现吧。你和那个尸体的少女共鸣了。”+
“尸体？可是她明明是活生生的。”+
“活生生的尸体。支撑她活下去的已经不是生命了，而是一个临界点，死前的停顿。而我利用威吓前的共鸣，让你也暂时获得了这个临界点。”+
“为什么？我既然已经死了的话。”+
“杰诺，你想干票大的吗？”+
——+
抱着少女的杰诺没有听从卡米尔的话，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和狗屎一样的混账世界啊，只会和老鼠一样在阴暗的角落用你那龌龊无比的想法试图操控世界吗？！”+
杰诺从来没有发出过如此巨大的声音，整个圣泉的鸟类，甚至附近的动物，都被这句话吓到的跑走了。+
罪狼站在囚牢的外面，放肆的大笑的，无比的享受着杰诺的这句话。+
“哈哈哈哈！狗屎的世界啊！”+
卡米尔都被杰诺的这句话镇住了，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杰诺，他原本已经恢复了的身体开始老化，碎裂，燃烧起了卡米尔从来没见过的火焰形态。然后再次以老人的身躯和少女一起闭上了眼睛。+
【狗屎吗？至今为止的人们都没有真正的这么切身实地的咒骂过我呢。就是你吗？和我产生了共鸣，并威吓了我的人。】+
杰诺和倒下的少女，此时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身边的金景色都在变动，而面前，第一任不老魔女，莉莉站在了他的面前。+
“真是恶心到爆的伪装啊，用你的弃子出现在你创造的人面前？”+
【你真的，打从心底里都没有对我，对这个世界有一丝感情啊。】+
“看出来了吗？”+
【竟然能利用临界点的状态，消耗所有的存在，威吓世界的意志。】+
“世界的意志？不不不，我威吓的只是一个龌龊无比的小人罢了，我可不认为你能代表整个世界的意志。”+
【看来你不明白啊，我不是代表世界的意志，我就是世界的意志。】+
眼前的“莉莉”一个挥手，杰诺的身体里，便分出了三团火焰，重新的变作了阿蕾莎、无冕和无情的样子。+
所有人都护在了少女的面前。+
“我的，我们的遭遇，也是你指定的吗？也是你所谓的考验吗？”+
【不，你只不过是漫长的时间里，一个以牺牲了自己为代价获得了些许能力的庸人。】+
“这样啊，那就好。看来世界的意志也没有厉害到什么地方，能被一个庸人威吓到。”+
【是无情的主意吧，我都看到了。】+
“是吗？偷窥狂。我问你，什么叫做他们没有通过你的考验。”+
【那些信徒吗？很简单，我让他们先以丰沃的土地为基础加速的让他们在一天内活过了一辈子，然后又没有改变他们灵魂的让他们以不同的身份，成为了贫瘠的土地的主人，】+
“观察人性吗？”+
【没错。他们在丰沃的时候感谢一切，并都是正直无比的人。可一旦自身利益受损且没有办法后，原本正直的他们就开始扭曲，开始变得丑恶，不择手段。只是稍稍的推波助澜，这些所谓的信徒们就可以毫无罪恶感的扼杀两条生命。】+
“真是高高在上的人才会说出的话呢。”+
【你什么意思。】+
“你认为自己是神吗？”+
【神？格洛丽亚也只不过是我的代言人，我是超越了神，承载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我观察着这个世界，承载着世界的变化。公平无误。】+
“那你的性格也真是恶劣无比呢，既然你可以观察人性，那么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观察你吧。”+
【观察我？】+
“你就是世界，你创造一切，又毁灭一切，按照所谓的规律，让这个世界照你的意志来改变。又谈什么观察和承载，你只是在利用自己的私心来将世界作为你的玩物吧。自称自己是超越神的存在，又不甘愿只作为一个观察的存在，开始创造你的代言人，开始创造不老魔女，然后引导他们开创科技，又快速的让他们覆灭以此来获得魔法。公平无误？你只不过是一个长不大，喜欢在沙盘游戏上胡作非为的小鬼而已。”+
【见过我的只有两个人，而你和她都说出了一样的话呢。】+
“原来如此，是莉莉吧。”+
【……】+
“以一个如此评价过你的人现身，你还真是不知廉耻啊。”+
【能做出威吓我，却只能扯口头的微风吗……】+
“世界的意志啊，这么喜欢观察的话，观察我怎么样？”+
【嗯？】+
“你想，第一个评价过你的人创造了新的文明，而第二个评价你的人用肉身嘲讽了你，比起观察在圣泉这个困棋中变数极少的女孩子，不如来观察观察一个靠四个火焰成长到现在的庸人如何？”+
【你和她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是吗？那就让我和卡米尔一样，永生吧。”+
【永生？为什么我要让你也永生呢？】+
“因为我要用永生的能力，找出可以彻底的摧毁掉你的办法啊！”+
【摧毁我？】+
“世界的意志？别开玩笑了，我可没听说过一个世界的意志可以这么主观自由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操控这个世界。你说过你不是神，但是却在创造旧神，然后自己行使神的权利。你是一个伪造者，要我说，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意志，你是一个伪装成世界意志的害虫，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如果你还能自称为世界意志的话，就走着瞧吧，我和卡米尔会利用永生的能力，找出毁掉你的办法！”+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口气一个比一个大啊，你知道这个人说了什么吗在我的面前。】+
自称为世界意志的“莉莉”指了指自己。+
“什么？”+
【她说，卡米尔将会利用永生的力量，察觉到我，然后将我覆灭。】+
“是吗？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了啊，我老师的老师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我可以给你永生，但是代价就是，你要自己解决，我接下来将赋予你身上的诅咒。】+
“诅咒？杀死亲近的人吗？”+
【不，你来继承这个少女身上的所有诅咒。我恢复圣泉，并让少女安息。】+
“求之不得啊，混蛋！”+
——+
卡米尔跪在地上，双手抱着死去的杰诺，一直在哭。+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知道要这么做才好。+
要不是自己的话，杰诺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是老师，却让自己的弟子陷入了最危险的状态中还束手无策，自己已经不想体验这样的感觉第二次了。+
卡米尔不希望杰诺成为第二个莉莉。+
“不要走……”+
“怎么会走呢，白痴老师，我不是都说了，我会尽量活的老一点陪你的吗？”+
“杰……诺？”+
原本毁灭掉的杰诺，身体开始恢复，年龄也开始倒流。+
而他睁开了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拍了拍卡米尔的脸，然后说出了刚刚的话。+
非常疲惫的再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身边的少女化作了魔力，融入进了这个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