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第一研究所与秘林
遗迹文明。
是后世的人们为已经覆灭不存的上一个文明，所起的名字。
更加准确的说，遗迹文明是在旧神格洛丽亚结束了使命消散后，由留存的第一代不老魔女莉莉携当时世界各地的精英们，建立了六个分散于世界各地的研究所，开创了的科技文明时代。
在这个全世界都被魔法所覆盖的世界，曾经也有一个利用了已经消失不见了的特殊金属为依靠创造出来的高度科技文明。
只不过就算是如何之辉煌，最后还是敌不过整个世界的意志。
在狂暴的精灵的侵蚀下，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文明也成为了三言两语的传说。
自卡米尔和杰诺开始旅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本想在各个城市之中辗转，一路向被直达王都的两人，也因为这段路上所发生的很多意外，暂时放弃了前往王都的计划。驾驶着马车离开了北方王都的大道，两人另辟新径的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南下，目的地便是被白之王所禁止通行的东南方大陆上的第一研究所，也是科技文明的发源地。
自然，已经被白之王限制了的地方，自然不会事事顺利。
那个曾经可以随意通行的港口城市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变成了一座寥寥无几的老人们留守的城市。
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城市也已经被厚重的灰白浓雾覆盖，完全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曾经表装在房屋之间的碎花玻璃和金色的纹饰早已褪下了皮，那早已没办法运行的路灯屹立着，就好像是在嘲讽着这空无一人的街道。这座混杂着上一个世界文明，和这一个文明的港口城市，早已成为了这片浓雾之中的海市蜃楼。
时过境迁，卡米尔记忆中的那个城市早已消失不见。
问过了留守的老人后才知道早在很久以前，早到这些老人们还都是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变成了雾城。据说这些浓雾，都是那个留存着遗迹文明的大陆上飘过来的。
几经寻找，两人才终于找到了雾城里唯一的老船夫。
只有他一人孤独的住在海边，靠着捕鱼勉强的过着清贫的日子。房子的大门朝向了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这或许也是这位唯一的船夫，在最后生涯之中的倔强之举了。
他整个人有着十分严重的驼背，一整个身体都是弯折的。再加上那十分显眼的双眼，一大一小的样子和突兀的大鼻子，雪白的胡子几乎覆盖了他的半个身体，令人印象深刻。
而老船夫只是听了草草的几句之后，便二话不说的同意了带两人前往对面的大陆。
虽然没有什么可以乘风破浪的大船，但倘若是经验老道的船夫的话，一叶扁舟便可。
“碧蓝之天女，拥有比天般的智慧，带领了世人，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界。”
雾中，老船夫站在船尾看着前方，熟练的使用着恰到好处的推力拨动着自己的竹竿，口中所念的，是很久以前这个城市便流传下来的歌谣。
碧蓝的天女，带领世人开拓了新的世界。
卡米尔轻拂着自己的头发绕至耳后，一只手抚摸着躺在了自己大腿上，已经睡过去的杰诺。
在心中回味着这个歌谣。碧蓝之天女，新的世界，这个似乎就是在说莉莉一样。
自己作为第二任的不老魔女，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世人口中的传说。而曾经的莉莉，则是变成了老少相传的歌谣里的主人公。
真的是感慨万千。
这大雾完全没有消散的意思，如果不是扁舟上有老船夫挂着的荧光灯用作照明的话，哪怕就算是老道的船夫，都有可能迷失在这大雾之中。
第一研究所在莉莉的建设下，为了应对很多不同的意外情况都有着不一样的措施。
而这雾却不是卡米尔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更像是那个大陆，那个曾经的研究所在抗拒着众人一样，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它，像是有了自我的意识一般。
白之王在获得了整个世界的王权之后，抛弃了曾经辉煌的科技文明，而是成为了魔法文明的领导者。似乎自那之后，便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再加上为了更快抵达这里而没日没夜驾驶着马车赶路的杰诺那早已疲倦不堪的身体，本能的催眠着他希望得到休息，所以上船不久之后，难忍困意的他便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此时此刻，就好像是为了登陆前要做的养精蓄锐一般。
船夫悠扬的声音咏唱着歌谣，过往的回忆也一个个的出现在了卡米尔的脑子里。
“不过啊，小姑娘。现在这种时候，早已经没有人愿意去那种地方才对。而你们不惜千辛万苦用最快的速度从北方一路南下，为什么执意要去啊？理由，可以告诉我这个老头子吗？”
“理由……啊。老爷子，如果我说我是要去那个无人的岛上，去见故人，你会相信吗？”
“故人？那个地方早在几百年前就没有人了。不过如果是吊唁的话，也不可能吧。你在戏耍我这个老头子吗？”
“呵呵，自然不是，倒不如说我很是感激您愿意我们。老爷子倒是，且不说那些身体虚弱仍然住在城市的人，明明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居住，却还是一个人住在海边呢？”
“我啊，我只是因为祖先世世代代都在这个地方等着朋友，所以就一直住下来了。”
老船夫摸着自己的足以遮盖半身的大白胡子，眼睛看着前方的雾，又像是失了神一样的，很是感叹的说着。
“这样啊。祖上的朋友一定很重要吧。”
卡米尔一只手抚摸着杰诺的额头，将冒出来的汗撇掉。而另一只手则是顺着雾中的微风把自己的侧发绕至耳后。低垂着双眼，言未尽，却止于口中，苦笑着，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而老船夫则是看着卡米尔，继续波动着自己的竹竿，扁舟缓慢的朝着前方游过去。
——
沉睡中的杰诺也并没有真的在休息，再次睁开眼睛的他，又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由四位共享的，这个精神的世界当中。
明明周围一片漆黑，可是杰诺却可以看到一部分，光束从未知的高处照下，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揉搓着困倦的双眼，杰诺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正在他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从这边醒来的时候，自己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富有着磁性的男性声音。
“接下来……便是轮到我了吗？”
对方发出疑问，看着转头过来的杰诺。
那是一团火，一团象征着四位灵魂的蓝色火焰。不同于阿蕾莎的那种，而是更加放肆的燃烧着，一直都保持着最大输出。
对面还不断的发出着火焰烧灼木头的咔吱咔吱的声响。
“不是阿蕾莎，也不是我。你是那两头黑豹中的其中一位吗？”
“诚如你所说。”
话落，对方便在一瞬爆发，用着飞快的速度朝着杰诺冲了过来。蓝色的火焰中，一双金色的兽瞳忽现，紧接着，是快速的扩散，火焰烧灼着黑豹的全身，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音。
还没等杰诺有所反应，他便已经被其一个飞扑撞了出去。
对方用自己的利爪架在了杰诺的勃颈上，嘶嘶的发出着低吼的声音。
“你干什么！”
“连躲开这个的反应速度都没有，连自己的火焰都释放不出来，贫弱，贫弱贫弱贫弱贫弱！实在是，太过于贫弱了。这样的你，真的值得我们将力量和身体交给你吗？”
黑豹的声音与其说是用嘴巴发出来的，倒不如说是直接传达进了杰诺的脑子里。
尽管这是在精神世界里，但是黑豹的利爪深深嵌入进杰诺双肩的痛觉百分百的传达到了他的身体里。
被彻底压制住，甚至只能用左右摇晃来躲避对方的每一次撕咬。
让杰诺也飙升了自己的怒气。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随着他的双手颤抖，从掌心开始，传来了热感。紧随其后的便是突如其来的蓝色火焰在双手燃烧，找准了时机就抓向了黑豹的腰间。可就算是面对如此明显的攻击，对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倒不如说利爪愈发用力的捅了进去。
而杰诺双手发出的火焰，甚至都没办法将黑豹的毛发燃烧起来。
“啧！”
“没用的，你现在的双手燃烧起来的火焰，是属于阿蕾莎女士的。只有治愈和中和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没办法造成伤害的火焰。”
用身体切身实地的接触到了杰诺双手的火焰后，黑豹才拔出了自己的爪牙，然后从杰诺的身上走了下来，退后了几步，但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紧紧的盯着杰诺。
慌忙起身的杰诺立刻用自己的手触碰刚刚利爪伸进去的双肩，但是因为是在精神世界，并没有真的造成伤口。而那真实无比的痛觉也在柔和的蓝色火焰的结束下立马消失了。
柔和的，如水般波动的火焰。
“从刚才开始就火焰火焰的，到底是在说什么。呜哇！我手上这是什么？！在烧着在烧着！”
“哼，贫弱。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成为灵魂的载体。”
黑豹右前爪微微抬起，然后重重的扣在了地上。以他前爪为中心，墨绿色的草地瞬间扩散到了整个精神世界，随着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野风发出着沙沙的声音。与其一起改变的还有深紫色的天空，以一人一豹为中心旋转飘散外扩的。远处山峦重叠的环境，和近处的洞穴以及高耸的山崖，这个地方瞬间就被黑豹改变了。
“哇，这个地方还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吗？”
杰诺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然后摇摇晃晃的起身观察起了周围。
深紫色的天空，以及墨绿色的草地。这个地方杰诺有印象，曾经在书上有看到过，传说在遗迹文明的附近的岛屿上，有着一处像是被自然框起来的领域，就好像是和世界隔绝单独嵌出来的一样。
“魔力度浓厚无比的，秘林——”
“吼？看上去弱不禁风，倒是有些常识啊。不错，这里就是秘林，也是我活着的时候，和同伴们的家。”
“家？”
环顾四周，杰诺这才发现，这个地方有很多的，和眼前的黑豹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黑豹。
大多都是两三成群的，双双倒在地上玩耍的，和悠闲的在这附近散步的，还有几只活力十足的小黑豹在你追我赶着。和自己在书上学到的知识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大概有二十只群居起来的黑豹。
“我准你好好欣赏，这是我的精神世界，和你那种漆黑无聊的世界可是大不一样。”
“啊——这样吗？那还真的是对不起了啊，我的精神世界那么的漆·黑·无·聊。”
“拘泥于此等小事，一点都没有成大器的人该有的样子。要不是阿蕾莎女士拜托我们的话。”
“阿蕾莎？”
“是啊，阿蕾莎女士。你碰巧完成了阿蕾莎女士留在世间的留念，所以阿蕾莎女士选择了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已经在你主导的灵魂里沉睡了，这也是你为什么可以使用阿蕾莎女士的火焰的原因。”
杰诺回味着黑豹的话，自己确实在那场像是审判一样的法庭中，被捅了数刀后，见到了默默的站在自己面前的阿蕾莎。而那之后的事情，他已经全然忘却了。只是黑豹如此提及后，他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然后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从左手的掌心便又一次燃烧起了那团火焰。
“哼，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无冕，虽然是无冕，但我也是这些黑豹中的王。如果你接下来，想要使用我的火焰的话，那么就代我去完成一件事情吧。”
自称为无冕，他无比高傲又严肃的，看着眼前的杰诺，全身仍然燃烧着，同样为蓝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燃烧状态的火焰。
——
现实的世界当中，从坐上了老船夫的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是两个小时的时间。
倘若没有这烦人的雾的话，绝对不会用上这么长的时间。不过总算是在船夫的帮助下靠岸了。
陷入沉睡的杰诺，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到这里，卡米尔也八九不离十的猜到现在杰诺的处境了。
其实自从旭辉城一事之后，卡米尔就三番五次的观察过杰诺的灵魂状态，比起第一次来说灵魂要稳定了很多。
而这也恰恰是帮助了阿蕾莎之后出现的状态，或许在冥冥之中，杰诺的身体自身也在渴求着，让四个被融合在一起的灵魂可以稳定下来。
不过，比起这个，卡米尔当下更在意的，其实是这个一直陪他们到现在了的船夫。
“小姑娘，你们已经到了。”
太像了，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但那让人难以忘记的刻板记忆，卡米尔绝对忘不掉，那个曾经只身一人留在第一研究所善后的人。
“老爷子，你的祖先，是费德吧。”
没有起身的意思，卡米尔仍旧抚摸着杰诺的头发，而后以四十五度角的歪着脖子和老船夫对视着。
那如出一辙的大鼻子，和非常明显的一大一小的双眼。从一开始就十分在意的，和那个费德，简直就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哈哈，费德的后代吗？小姑娘，你这个话，有一半对，一半不对。”
老船夫将船桨放好，然后用简陋的木桩将船稳稳的固定在岸边，独自一人走下了船，然后和卡米尔对立着。
“我确实和费德有关系，不过，我既不是他的后代，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老船夫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用力的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触碰机关一样摁了下去，发出了啪嗒的一声。
“结束投影。”
脱口而出的四个字后，船夫的身体便开始出现了像是数字乱码一样的东西，并且全身还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他的全身都在逐步的发生着替换。
消失掉了的大胡子，并没有继续弯着的身体。随着所谓的投影彻底的改变后，他真正的身体才袒露在了卡米尔的面前。
“好久没见了，大概有几百年，不，快千年了吧。”
“怎……怎么会？”
“卡米尔，我就是费德本人。将自己的身体通过某种手段把百分之九十五的部分都改装成了更加耐久的机械后，活到了现在的费德。”
双手插在整洁的白色实验袍的口袋里，自信的探路着胸口第一研究所的标志。跨越了常人难以度过的时间鸿沟，作为旧人和卡米尔见面的。
第一研究所副所长——费德。
“欢迎回家，卡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