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Other perspectives）
我频繁的抬头向黑板上方的挂钟确认时间，等待着放学铃声的打响。
“考试的时候老是看我干什么！”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啊，不是，”我愣了一下，“我只是看看时间......”
“做完了就多检查几遍。离中考没几天了，可别心浮气躁！”老师不轻不重的呵斥道。
“你同桌几天没来了？”过了一会老师从讲台上下来溜达，走到我身边时小声问道。
“小易么......两三天了吧......”
“还是生病？”
“据说是这个样子......”我有点心虚。
不过老师似乎并没有看出来我的异常，他拿起同桌桌上的卷子，“你和他住的挺近的吧？回头去看看他，顺便把这张卷子带给他。可别是借着生病的由头在家偷懒！”
“好的好的，我放学就去他家找他......”我使劲点头。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后排的同学起身依次收起试卷。我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别忘了把卷子带给你同桌！”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
我确实是要去见小易的。而且我也知道他这几天究竟为什么没来学校；毕竟这件事的主要原因还在我身上。
“手机手机......”我在身上翻找着，“小易之前说今天放学后会联系我来着......”
越是焦急反而越难找到。身后从教学楼刚出来的学生们好奇的看着一个家伙手忙脚乱的全身翻找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眼——镜——同——学——”
我的身体猛地一滞。会用这种方式叫我的只有那一群人......麻烦了。
“你不会是在找这个吧？”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断绝了我逃跑的念头。我的手机被其中一个人拿在在我耳边晃来晃去。
“我的手机！什么时候......”
“什么啊，见到我们不问个好反而先问手机？”那群人阴阳怪气的坏笑着，然后推搡着我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拜托你们把手机还给我......我今天赶时间......”
“还给你？开什么玩笑啊哈哈哈！”又是那种招牌似的怪笑，“今天那个暴力女可不会来碍事了，我亲眼确认她今天没来学校。想要手机？可以啊。跪下来求我们呀？”
我用力的咬住嘴唇。下跪......只是这样的话......
只是下跪的话......
就在我膝盖马上要弯下去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双臂亲昵的搂住两个混混的脖子。
“又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啊？带我一个好不好？”也是阴阳怪气的声音，只不过这次阴阳的对象不是我。
“哈？你特么谁啊？”混混们用力挣脱出来，看清了眼前的人，“没你事赶紧滚！小心一会连你也一块揍！”
“也不能说没我事吧......毕竟这家伙好歹也是我的同桌啊，”少年挠挠头，“要不你们还是揍我？”
“他奶奶的！敢耍老子？”混们愤怒了，“兄弟们先揍这个B！”
“好啊，”少年脸上故作的笑意消失了，表情瞬间就阴暗了下去，“如果你们能揍明白的话。”
-
“小易！”我小心绕开被揍得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混混们，“帮大忙了。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消息上说的就是在这里汇合吧。”同桌挠了挠头。
“啊，我的手机......”我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机，连忙从“尸体”手中夺了回来。
“你也不能老是等着我们来救你啊......我也不能一直看着你。”同桌无奈道。
“抱歉啦，我也有在努力改变......比起这个，事情办得如何了？”我擦拭掉手机上的尘土。
“已经都查清楚了，”同桌摆摆手，“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他突然朝着不远处的墙边喊了起来，“汐！”
墙边应声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她难道就是......”
“先走吧，边走边说。”同桌朝着那个女孩走过去，招招手示意我跟上去。
-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虽然我已经决定让大姐头知道那个人的真面目，但是也不能没有准备贸然行动。如果我突然找到大姐头对她说“那个王苗苗其实是BLABLA，大姐头家里的事情也是她一手操控的”，那大姐头只会担心我患上了神经病，搞不好还会扛着我去医院。
更危险的是如果被王苗苗知道了的话......我就自身难保了。因此第一步我只能先寻找证据。而且也未必就一定要和她撕破脸皮，只要她能离开大姐头......也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僵。找到证据之后再和王苗苗谈谈，如果实在不行再让大姐头知道这件事情。
虽然计划的很美好，但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想要找到证据又谈何容易。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小易。”我转头对同桌说道。
“怎么了？”这家伙当时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小说。
“是有关于悬赏的事。”
“哦哦。缺钱了？没事，过两天应该还有个活，到时候带你一起。”同桌头都没抬，目不转睛的盯着书页。
“并不是。是我想要委托给你的悬赏，小易。”我郑重其事的说道。
同桌放下小说，转过头怔怔的看着我。
-
“小易......”我坐在座位上局促的用余光打量四周，“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
“因为是是新开的店，所以才打算来体验一下啊。”同桌到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这里是酒馆......我们还是学生......”
“嗨，我们又不是来喝酒啊，”同桌笑笑，“这里的莓果风味汽水据说非常不赖。三杯莓果风味汽水！”
吧台那边有人应了一声。酒馆里的客人数量还不少，而且多数看起来都不像是善茬......这里真的只是酒馆而已么......
“那也没必要专门跑来旧城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不会有那些人的耳目。”同桌低声说道，打断了我剩下的抱怨。我微微抬头，同桌正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表情看着我。
“小易......？”
“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你指的是......？”
“王苗苗。你的委托是让我去调查她，但是你没说具体要调查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就尽我所能的去做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有疑问——你怎么会和这种家伙扯上联系？”同桌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可糊弄我说只是单纯的看上了那个女孩这样的蠢话。你肯定是事先知道点什么的。”
“我......”
小易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我看向同桌身边的那个女孩，她正看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似乎对我们的谈话并无兴趣。
同桌很快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汐这家伙也不算外人，之前的调查也是有她的协助。”
“好吧。”我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只能把事情全盘向同桌托出。
出乎意料的，听完我的发言后同桌反而舒了口气的样子，“这样还好。我还以为你是参与了什么黑道仇杀之类的事件中，想整点不一样的呢。”
“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情明显小易做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吧！”
“哈哈，你这家伙确实也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同桌笑。
“这话听着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不爽......”
“可能会死的喔。”
“都说了我不会卷入黑道仇杀......”
“不，我指的是这件事，”同桌不知何时收敛了笑意，表情严峻的看着我，“真的。我是建议你不要多管了。反正无论手段怎么样，她们现在看起来不也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么？结果已经在这里了。更何况你本来也只是个外人，她们怎么样也用不着你来插手，不是么？”
“不是的......”我垂着脑袋，无神的看着桌面的花纹。
“而且按照你说的，你面对的人可是连那种规模的事情都可以办到——我是指诱导杀人。搞垮一个家庭轻而易举，就算你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感也好爱情也好非要插手这件事......你有没有替你的家人想过？要是你的家庭也变得和那个潘茹茹一样怎么办！”
“就算出什么差错，我的家人也肯定不会有事......”
“最多就是你自己出什么事，死掉之类的，”同桌替我接上了下半句话，“可是你死了你家人难道就算是没事了？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说没就没？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悲伤痛苦的样子吗！”
“我来这里，不是来听小易教训我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双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小易你说的那些我当然都想过！我也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
说道一半自己的声音又突然低落下去。真讨厌......这种懦弱。如果连这件事都被否定的话，那我迄今为止......
“我只是......不想让大姐头出事，”结果还是咬着牙说下去了，“毕竟那是我憧憬的人啊......就像是月姐对于小易一样。而且结果也未必就会其乐融融，这样下去大姐头肯定会出问题的！我当然考虑过风险，但那只是最差的结果不是么？我们怎么就一定会让结果变得最差呢？我......”
“三杯莓果风味汽水。”旁边的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语。服务生模样的人将三杯汽水放在我们的桌上，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我这才发现我的情绪似乎过于激动了。不过似乎没有一桌客人注意到我们这儿的异样，也许这在他们眼里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吧。我顿了一下，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我对老姐的感情可和憧憬这两个字完全不搭边，”同桌拿过一杯汽水放到女孩面前，然后自己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不过看到你这幅样子，也证明你确实不是一时热血上头。这样也算我没白跑一趟。”
“小易，你是说......”
“喂，你好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兼同桌啊，好不容易从你口中听到说要拜托什么事，那我肯定要帮啊。不然我也不至于整整三天不去学校，”同桌耸耸肩，“在我出勤率非常危险的情况下。”
“小易！”我感动到热泪盈眶。
“别整，说正事吧。首先先说结论，”同桌微微一顿，“你那天听到的内容一点没错。那些事情的确全部是王苗苗在背后操控的，不会有虚假。证据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悬赏平台上的记录。”
“就是小易你们平时接任务的那个平台？”我问。
“没错。而只要在这个平台上接活儿的人，都是会留下痕迹的。总之我动用了一点点关系......”同桌说到这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手段什么的不重要，反正我查出了王苗苗的账户，以及她从第一次委托至今的所有悬赏记录，”他从座位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给我，“就是这些。你可以看看。”
我接过了文件。最早的一条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委托内容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账户的名字是“WTX”，内容居然是委托一群混混去找人的茬，完全看不懂具体是什么用意。难道说是哪个学生惹到她了所以她就在背后做这种事情？平时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从第一条开始，就没有一个不是和你的大姐头有关的，”同桌托着腮，手指弹着玻璃杯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按理说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可不只会把悬赏平台用来干这种事。悬赏平台几乎是个有钱便无所不能的地方，就连你想和西陆各国总统共进午餐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等等？你是说第一条就已经是了？可是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我揉揉眼睛。
“她悬赏不良找茬的对象就是你大姐头啊，”同桌懒懒的说，“正是因为多次的打架斗殴，潘茹茹才被迫转校的——她以前可不和你一个学校。之后也是王苗苗暗中操控，才让她来到了这里，甚至还和王苗苗分在了一个班里。这一切看似巧合，但实际都是王苗苗的安排而已。”
“原来从这时候就......”
“说实话我是不太明白的。这个叫王苗苗的绝对哪里不正常。一般来说会做到这种程度么？女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这种家伙要是出现在我班里我绝对当场转学。”同桌喝了口汽水。
“哈哈......”我赔着笑。
“忘了你这家伙也是个为了别人而干大事的傻子，”同桌哼了一声，“不过这份文件并不能当做决定性的证据，主要是拿过来给你看的。因为悬赏平台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匿名平台，你看的这一切记录也只是那个名为WTX的账户所干的事，没有人知道WTX实际上就是王苗苗本人。”
“既然是完全匿名......那小易你又是怎么......”
“说了我只是找了点关系。和你又没关系！”同桌咳嗽了一声，“决定性的证据当然也是有的。你以为我这几天就只是搞了一份悬赏记录而已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U盘。
“这个是？”
“回去再看，”同桌把U盘递给我，“大体内容就是王苗苗和那些黑帮的对话之类的。主要都是她爹的关系，只不过他们家现在在鼎城的势力没有之前那么强罢了。关于潘茹茹父亲的事也是，或许是觉得悬赏平台不放心，这一类的事都是由她‘叔叔们’帮忙干的。”
“说起来我一直也在奇怪，再怎么操控，总不能让一个男人拿刀去杀自己的妻女吧？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我质疑道。
“......毒品。”同桌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而后把声音压到极低。
“......什！”我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小声！”同桌立刻示意我不要大惊小怪，他停顿了一会，继续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道，“你没听错，就是毒品。这些毒品的事情甚至连现在旧城区的四大帮会也不知情。那些黑道们找到了潘茹茹她爹，然后言语诱骗给他灌酒，等到他不省人事之后再注射毒品。那玩意带有强烈的致幻作用，潘爹早就因为失业和家庭的压力濒临崩溃了，再加上幻觉与醉酒的双重BUFF，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关于那玩意的证据也都在那个U盘里，你知道这趟活儿我有多难么？想要在黑帮老窝里搞窃听谈何容易......”
我久久不能说话。同桌似乎是看到我在思考了，也停止了喋喋不休的抱怨。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我轻声说。
“别给我整这套，我们之间可用不着说这种话。非要谢的话，”同桌耸耸肩，指了指他旁边的女孩，“你就谢谢这家伙吧。这次主要都是汐出的力，我其实也没有帮太多忙。”
“那赏金......”
“都说了用不着了，”同桌挠挠头，“这样吧，这三杯汽水你买单就好了。我帮你并不是想让你欠我人情或者是赚取赏金，只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那......她呢？”我看向那个名为汐的女孩小声说道。
“她？”同桌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她就算了吧。”
“那月姐呢？”我又问。
“那是老姐，家人又不是朋友。时间也不早了，该撤了。”同桌站起身，他旁边的女孩也连忙急匆匆的跟了上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同桌停顿了一下。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