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觉得每天唯一快乐的时间就是放学后的那一段时间了。之后苗苗就必须要回家，我漫无目的的游荡一阵子后，也只能回我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庭之中。
我很厌恶我的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那种爹娘和家庭情况，估计任谁也喜欢不起来。但是就算那里再拉胯也毕竟是我的家，到晚上了也只能回去住，要不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虽然我是有在尽力去摆脱那里了。之前一段时间我在一个地下黑拳赛那里打过一段时间的比赛，赏金也还算丰厚。但是自从和苗苗熟起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她似乎不是很喜欢我去做那种事情。好在目前来说也不算很缺钱，之后再另谋出路就好。
“我回来了——”我用钥匙打开房门。
出乎意料的冷清。以往在这个时间段之前都是家里硝烟味最重的时候，因为老爹习惯在这个时间段喝酒。他一喝酒老娘就看不惯，就开始数落他，然后喝了酒的老爹就会脾气暴躁的回吼，最终可能会演变成肉体上的搏斗。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恰好回家，那我也会被他们的战斗所波及误伤，所以一般来讲我都会在外游荡一阵子，估摸着他们差不多打完了再回去。
然后一般来说等我回家之后会是一片狼藉的地面，暗自垂泪的老娘和酗酒之后呼呼大睡的老爹。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有事出去了？这样也好，也能省去不少麻烦。我走进家门，结果看到老爹正默默的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啊。”从他的位置传来沙哑的声音。
“唔。”我姑且应了一声，就准备回自己屋。
“你过来。”谁知他居然叫住了我。
我敏锐的察觉到了麻烦即将到来，但还是走了过去。毕竟也是自己的老爹，说的话还是要听一下的。
他示意我坐到茶几对面，“我有话对你说。”
“唔。”我坐下。果不其然，这家伙一身浓烈的酒气。
“你觉得我很废物么？”结果一开口居然是这个。
“确实，”我耿直的点头，“如果要说实话的话，那就确实是废物。但和老娘说的‘废物’还是有点差距的。虽然你确实颓废抽烟又酗酒，整日无所事事好高骛远还喜欢动手打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比如说？”他抬起头，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黯淡无光，却又直勾勾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之前我打比赛的时候见过这种眼神，因为是黑拳因此难免会有人死伤，我上次看到一个人活活被打死在赛场上，被抬下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死人的眼神。
“比如说......”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不去和他对视，“不久前不是你和老娘的结婚纪念日么？虽然你都这么颓废了却还是给她买了礼物。虽然她完全不领情还把你臭骂了一顿就是了。就算结果是这样，但是这毕竟说明你还是对这个家庭有所留恋......”
“放屁！”他突然用力一拳砸在茶几上。好在茶几是木制的，如果是玻璃的这一拳下去估计就已经碎掉了。我倒是完全没有被吓到，因为他这副不时犯病的样子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事了？没事我要回房间了。”我准备起身。
“你坐下。”他的声音突然又低下去了。我没办法，只能又坐了回去。
“是吗，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啊......”他突然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都说了你还是有优点的啊......”
一声脆响，打断了我我剩下的话语。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湿热的液体从头顶留下来。下雨了这是？但是什么雨会是热的？不对，屋里怎么会下雨？而且还是红色的雨......我摸了一把脸，满手的鲜血。
身体突然就没有力气了，我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身边是一地破碎的花瓶。刚才老爹估计是抓住一边的花瓶直接招呼在我的头上了吧。我默默的想。
“你也......你也觉得我是废物！”老爹愤怒的吼叫着，“你也和那个死女人一样觉得我一事无成！”
我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老娘呢？是有事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家？一般不会，她出门也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而如果在家里，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不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老爹现在也是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难道说......
“怎么了？你是在找谁？嗯？”老爹倏的起身，走到我身边用力扯住我的头发，“我这就带你去找她。给我滚过来！”
看来这家伙已经疯魔了。我悲哀的想着，就这么任由他拖动着我，一直拖到浴室。然后我看到血红的浴池，老娘躺在里头——虽然不知道这副模样还能不能算是躺着。
“操......”我没忍住骂道。
“谁让你们一个劲的骂我，骂我，骂我废物，”老爹用力把我扔过去，而后一脚踹在我的身上，“你们老老实实的会有这种下场吗嗯？你们以为我不想，不想去找活干喜欢一天天的待在家里喝酒吗嗯？你们以为我不想和小张小王那样去创业吗！嗯？你们他妈的一天天就知道叫叫叫叫个没完，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
“尤其是你，”身上又挨了一脚，“连你也敢这么对我。我他妈的是你爹！你得尊重......尊重懂吗！”
“其实我一直对你留有一分尊重，”我轻声说，“但是现在那份尊重已经消失了。我觉得你不是我爹了。”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男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直直的向我砍过来。但是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尖刀就不能再下去一丝一毫。
“你......你居然敢！”
我用另一只手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拳，直接把他打翻在地，刀也坠落在地上。我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然后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可怕极了，鲜血淋漓的头发也散乱着，手里还拿着沾满血迹的刀。
“别......别过来！”他手脚并用的向后躲避着我，甚至撞翻了那张茶几，他恐惧的尖叫着，“别过来！给我......给我滚啊！滚！”
他抓起旁边能够得到的一切东西朝我丢过来。我没有闪躲，就这么任由那些东西砸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呢......
我转身拉开大门，顺着楼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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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踉跄跄的在街道上走着，手里还拿着那把刀。我也不知我为什么要走在路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走去何方，我只是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的人看到我都惊恐的避开，有的还拿出手机开始报警。但我只是游荡着，游荡着。
身体突然就脱力了。我摔倒在地上，刀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阿茹！！”
“苗苗......”我微弱的回应着。为什么苗苗会在这里......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一面。太狼狈了，就算不是苗苗，别人看到了我也觉得过于丢人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医生......我送你去医生那里！”身体整个的被抱起来了，也不知道她那娇弱的身体里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阿茹你坚持住！千万不要有事啊！”
“苗苗......”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完全抑制不住哭声。真是越来越丢脸了......明明我，我已经......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说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就算再见鬼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明明我已经足够忍耐了！明明我已经习惯了视而不见了！明明我已经努力不去想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没事的，没事的......”苗苗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她轻抚着我的后背，她的温暖顺着掌心传过来，“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苗苗......”我抽噎着，“我没有家了......”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阿茹一无所有了，我也会一直陪在阿茹身边......有我在呢。”
虽然只是很轻的声音，但是却滋润了我如干涸土地一般的心灵。突然就放松下去了......我不由自主的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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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人他妈的怎么这样！我觉得你应该叫救护车而不是出租车！”似乎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给我闭嘴！”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苗苗冷硬的声音，她拍出一把钞票扔在司机的脸上，“去旧城区。立刻！别问不该问的，开你的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