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其四）
一发子弹直接擦着我耳边飞过，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但是此时停下脚步就是死路一条，我也没功夫回头看那伙人追到哪里了，只能硬着头皮和汐向前冲去。
自从那个黑影从窗口飞进去之后，整个场地就全都乱了套。所有人的气氛都被鼓舞，被积蓄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纷纷越过隔离墙和彩云的帮众们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先开了第一枪，紧接着所有人都愤怒的拔出枪开始射击。人群中居然还有会秘术的家伙，我看到火焰熊熊燃烧。等我们经过的时候，已经是遍地尸骨。
我想起上次在旧城区仓库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即使是和真正的战争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也许在某些人眼里这已经算是战争了也说不定。
已经没有时间让我停下来观摩，愤怒的人群冲进了大楼，我们也只管趁乱跟了进去。
然而大楼内部比我们想象的还错综复杂，并且空无一人。人们徒劳的按着墙上的电灯开关，但是依旧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之中人们遭到了楼内彩云安保的攻击，所有人都混乱的四散而去。
更加倒霉的是我们居然也被他们盯上了，并且好像蚂蟥一样死死的咬住我们。结果我们只能开始在楼里乱窜，躲避着追杀。
“凡人呐......竟然胆敢让吾漆黑烈焰魔君跑这么长的道路......吾定要让鲜血染红这大楼......”吕一鸣毕竟还是小孩子，跑这么长的路已经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不跑的话你当场就被射死了好么？你想停就停我也拦不住你！”
“呵呵......看来必须给你露两手了。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吕一鸣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离我远点。”
“那还用说！感谢你做出的伟大牺牲！”我和汐根本就没准备停下来。
身后的黑衣追兵一瞬间就冲了过来。即使是面对小孩子，他们也并不准备心慈手软，直接抬手就是开火。
就在我以为吕一鸣要被打成筛子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吕一鸣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甚至完全都没有想要躲的意思。子弹却纷纷打空，因为狭窄的走廊甚至还有几个被跳弹击中，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也太见鬼了吧？”我看傻了。
“能不能瞄准了再打！”有人怒吼道。
“这怎么可能会打空！”有人急了。剩下的人再度开火，无数的火星在他身边的地上，或是旁边的墙壁上闪烁，甚至还击碎了几块窗玻璃，却依旧没有伤到吕一鸣一丝一毫。
“这是......这是......”有人恐惧起来。
“就是个小屁孩，怕个屁！”有人怒斥道，“肯定是什么秘术！子弹打不中就过去刀了他！”
所有人拔出匕首，呐喊着一拥而上。
“愚蠢的人呐，”吕一鸣捂住一只眼睛低笑着，“大不敬......该当受神罚！”
他的手里却出现了一把手枪！吕一鸣连续扣下扳机，直到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他装模作样的吹散枪口的硝烟，大幅度的敬了一个怪怪的礼，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西部牛仔。所有的黑衣人全部中弹倒地，最后的眼神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是他的代价？”在墙壁后观看了全程后，我向身边的汐问道。
“不然咧？真以为秘术师到处都是啊？”汐无语的白了我一眼。
“玩家也不是到处都是的好么？”
“他还是芙兰派过来的，是个玩家也很正常吧。不过我更好奇他代价的具体作用。”汐说，“单看的话，确实是看不出什么的。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代价发动的痕迹......但是如果想用巧合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话，又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哈哈哈哈！膜拜我吧！恐惧我吧！”吕一鸣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但是你们所经受的一切，与我当年所经历的相比，全都如同小孩般的把戏！哈哈哈哈！！”
“你当年经历的？请问指的是......幼儿园时候做集体游戏时候被人排挤？”有人从我身后径直走了过去，“还是说三年级的时候被老师提问却回答不上来只能站在原地的尴尬场面？”
也是一个一袭黑衣的人，不仔细观察的话会感觉他完全与环境融为了一体。从被打碎的窗口中透过的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长刀。他就这么平静的从我和汐的身后走了过去，停在了吕一鸣的面前。他的眼神扫过地上一众帮众的尸体，却没有一丝波动。
他是从我们身后走过去的，但是我和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如果他想下手的话，也许我们早已经死去多时。
“哪来的愚民？”吕一鸣仰头，皱眉。这家伙已经入戏了，也许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什么漆黑炼炎魔君也说不定，“报上名来！”
“要求别人报上名号的时候，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么？”男子低低的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声音判断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吾乃漆黑烈焰魔君西蒙·鸣·德·拉·桑迪西玛·特里尼达·吕·帕拉修斯·伊·布兰科！”吕一鸣骄傲的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名字是从玻利瓦尔老哥那里剽窃来的！
“哦？那我的名字就叫巴勃罗.迭戈.荷瑟.山迪亚哥.弗朗西斯科.德.保拉.居安.尼波莫切诺.克瑞斯皮尼亚诺.德.罗斯.瑞米迪欧斯.西波瑞亚诺.德.拉.山迪西玛.特立尼达.玛利亚.帕里西奥.克里托.瑞兹.布拉斯科.张乘硕吧。”男子笑。
真亏你们都能记住这么长的名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只是把毕加索的全名改了一下吧！
“咕！”吕一鸣噎了一下。看起来这家伙并不知道毕加索的事情，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居然比自己的还要长，总感觉自己莫名落在了下风。
“为了便于称呼，叫我张乘硕也未尝不可。”张乘硕笑。
“那......张乘硕。你出现在本座面前，所欲何为！”
“只是听到这里有激烈的枪声，过来看看罢了。只是没想到，”他又扫了一眼地面，“居然会是这个下场。”
“这就是违抗本大人的下场！”
“哦......”张乘硕点点头。突然一刀斩下！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吕一鸣旁边的地面上就已经多出了一道一寸深的刀痕，而明明他的刀刚才还别在腰间。这是什么样的速度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同时还把大理石构成的地面轻易斩裂。
吕一鸣似乎也被吓到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果他没有那个谜一样的代价，这一记绝对能将他完整的砍成两截。
“没中么......看来情报没什么问题。”张乘硕回到原地。刚才他和吕一鸣的距离只有堪堪的几公分，但是吕一鸣居然没有想到去还击。
绝对的力量，也许是丧失了战意。
“情报......你怎么会知道本座的情报！”吕一鸣突然大喊起来。
“嘘。不要大声喊叫。”张乘硕把手指比在嘴边，“你是想说你的情报明明不会有其他人知晓？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是假的，但是眼下亲眼见证过了才算相信。这种时候不得不感慨一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该死......为什么非要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为什么非要一次次的伤害我......我告诉你我已经黑化了.......让我品尝血的味道......”吕一鸣再度举起手枪！
“玩闹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没有人在乎你是个什么东西，”张乘硕冷冷的说道，“杂种。”
“我不允许你......这么叫我！”吕一鸣尖叫着扣下扳机！
子弹连续射出，而张乘硕从一开始就没有闪躲的意思。他只是将长刀竖在自己面前，然后刀身颤动起来。从我的视角只能隐约看到几道残影，那是张乘硕在飞速振动手腕，仅凭一柄日本刀，就在身前构建出了坚不可摧的防御。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这种操作么？据我所知，刀斩子弹只在某些神剧或是小说中看到过，但是这一幕眼下正出现在我面前。射出的子弹在那把刀面前就如同静止，然后被斩裂。破碎的子弹擦着他的身边飞过，张乘硕收刀回鞘。
“不......不可能......”吕一鸣喃喃的说道。
“确实是这样，”张乘硕走到吕一鸣的面前，“你的心乱了。如果是平常的话，结局大概只会是我被击中吧。可惜。虽然我不相信命运。”
吕一鸣无助的跪倒在地，“是......是我的老师......”
“是你老师告诉我的，你的一切。不然即使是我，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反应。”
“凭什么要被你说教......明明就是个该死的NPC......老师......明明我想创造一个只有老师的世界！”吕一鸣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语言的逻辑都混乱起来——虽然他平时就有够混乱的。
“满招损，谦受益。”
“杀了我吧......”
“我可没有杀死小孩的习惯。更何况，从你老师那里得到情报的条件就是，不能把你杀死。”张乘硕冷漠的说。
张乘硕转身，向着身后的黑暗走去。吕一鸣就那样跪倒在地上，就好像真的心死了一样。
“你妈的——给我去死吧！”他突然又抬起头来，虽然泪流满面，但是表情却异常的狰狞。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做出的表情......他又举起了手枪！枪里的子弹还没有打空！而张乘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叮！
子弹射在金属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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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汐在楼梯上飞快的奔跑着。大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颤动一次，我知道那是爆炸所导致的。刚才就有一发在我们附近炸开，虽然汐迅速把我推开了，但是她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波及，脚腕受了一点伤。
“愚者......其实不用管我也可以......”不知为何，汐的语气似乎有点扭捏。
“说什么呢，上次和战车打架的时候我就已经拒绝过类似的提议了吧。”我依旧在楼梯上飞奔。
“愚者......”
“当然了，是因为你是个神，恢复能力快我才带着你的。要不我绝对一个人优先跑路。”我忍不住逗她。
“你这愚者！”汐气的拧我的耳朵。
但眼下可不是什么轻松道可以斗嘴的情况。吕一鸣和那个黑衣大叔打到一半的时候，我和汐就已经先溜了。主要是吕一鸣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傻乎乎的愣在原地等他们打完再回来收拾我们。那不是纯纯的傻子么？于是我们开始在大厦中寻找赵棘的踪迹。
但是要在这么大的楼里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我们只能先朝着最先破碎的窗口那个房间移动。但是很快整栋大楼就开始震动起来，附近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就仿佛是恐怖分子在爆破大楼一样，这可比普通的火灾要刺激多了。
“是那个秘术师，”汐判断道，“他们大概是觉得正面进攻无果，于是准备连大楼都破坏了了事。”
“仅凭那一个人，能把整栋大楼都搞塌？”我傻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他一直在那里释放火球的话，引发一场大规模的火灾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汐说。
果然如汐所说，我们在大楼内移动了一会儿，很快周围就布满了火焰。下楼的道路也已经被火焰封死，坐电梯更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们只能被迫沿着楼梯一路向上，顺便寻找赵棘的踪迹。
当然一般情况就算逃到楼顶，如果火势一直扩大的话我们最终还是无路可退。但是我身边毕竟还有汐。实际上我们随时都可以传送逃生，但是......我心中还怀揣着赵棘还活着的希望。
我们终于到了黑影破窗而入的那个房间。毫不意外的，里面空无一人。火势还没有来得及蔓延到这里，从破碎窗口灌进来的凉风让窗帘疯了一样舞动着。
“现在怎么办？”汐看向我。
“愚者？”看到我久久没有回话，她又问了一声。
“向上跑吧。”我低声说道，“小棘可不是个会待在原地等死的傻孩子。当时在三楼她都敢顺着窗帘滑下去，现在肯定还是安全的。”
“反正现在伟大的神明脚腕受伤了，愚者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