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其六）
“就这还长话短说呢......我一上午的字数都没你讲话这段时间长。”我又给对面的老周倒了一杯茶，“所以这就是你们相遇的过程？但是堂堂鼎城的市长......怎么会一个人住在那种酒店里？而且我怎么记得市长不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么？”
“那已经是前任市长了。他在上个月就已经被暗中罢免，新任市长就是你眼前这位，唐先生，”老周看了唐伟镇一眼，他正在一边辅导赵棘的功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教材，“在新任市长的选举中，鼎城的帮会就已经在暗中插手了，但是好在他们在鼎城之外的势力还没有发展的多么庞大，所以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影响。”
汐在和无名玩着扑克牌。双方看起来都一副不服输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小猫钓鱼有什么竞技性可言。
“唔。但是也是可以看出帮会们还是想从中插上一脚的吧。”
“那是必然，毕竟是鼎城的市长。他们这几年在鼎城苦心经营，肯定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老周抿了一口茶。
“但是按照他们四大帮会现在的势力，怎么也不像是会突然间被扳倒的吧......”我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如果是从前的话或许是这样......但是现在他们正在......”
“没错，他们现在正在火并，已经变得四分五裂。而且小唐并不是之前的那些保守派，别看他看起来憨憨的，但内心还是很激进的。他可不同意自己的城市在黑帮的控制之下，自己只被当做傀儡。”
“并不是我的城市，是鼎城人民的城市。请注意你的措辞，周小姐。”唐伟镇听到了这边的谈话，站起来说道。
“你看吧。所以我说他有时候太认真了，反而变得有点憨憨。”老周耸耸肩。
“人家好歹也是市长......你也就是个普通警察，你确实应该注意一下措辞的好么！”
“我还是他救命恩人呢。没我他早被彩云手下的混混被打死了。但是小易，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老周看着我，“我确实只是个普通警察，虽然干了十多年了，但连个干部都算不上。你还记得刚才我说的事么？你知道那说明了什么么？”
“说明了什么......不就是桦林和彩云以酒店小卡片的事情为导火索打起来了？”
“这确实是其中一点。但是还有另一点你可能没有注意......当时海枫是已经报了警的。”
“啊，”我想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警察和彩云沆瀣一气？”
“我之前也暗示过你了，不要相信警察，”老周咬牙，“幸亏我当时和几个同事刚忙完别的事路过，听到枪声就立刻赶过去了......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我其实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当时也没有什么值得去注意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海枫......那个前台员工，还是我的高中同学。虽然我们的关系算不上多好，我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家伙。但是看到昔日的同学被折磨成那种凄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让人火大！”
老周愤怒的锤了一下桌面。我害怕我的茶几被她一记铁拳砸烂，连忙转移起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我是挺好奇鼎城市长上任，怎么还会一个人住在酒店里？而且市长上任这种大事，我却完全都没有听过类似的消息。难道是被封锁了？”
“并不是。”唐伟镇答话道，“实际上离我正式上任还有一段时间，是我提前暗中来到了鼎城。在任命之前我就听说了鼎城的种种事情，本想先来调查一下心中有点底，谁曾想第一天夜里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无辜公民，只是因为一句话就被折磨到双腿折断......真是岂有此理！”
“大哥，你也冷静一点。”我害怕过一会他也激动的锤茶几，于是转头看向老周，“所以这十天里这位市长大人就一直住在你家？”
“废话。要不然呢？都遇上那种事了我还能放心让这种人物独自在外住着？”老周哼了一声，“又不能寻求警察帮助。毕竟现在鼎城的警察至少八成都是彩云的势力，此时小唐一旦现身，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嚯嚯......可问题是，老周你还是单身嘿，”我压低声音在老周耳边说道，“这不得趁机把市长拿下？”
“放屁，”老周在我脑袋上拍了一记，“我可比他大十几岁。再说了，这种憨憨可不是我的菜。”
“开个玩笑罢了......”
“那现在让我们谈谈别的事吧。”老周转头看向一边。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赵棘正在汐房间里的桌旁，看着唐伟镇带来的英语教材......所以为什么这位市长大人会随身携带初中生的英语教材啊喂！
“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在我这儿的？”
“虽然警察里八成都被彩云渗透了，但至少还有二成的人是站在我这边的。昨天下午市场发生的事情恰好被我们的一位便衣看到了，在这附近我能想到的第一个也就是你了。”老周说。
“怎么有事儿就朝我这想呢？你这是偏见好么？偏见！”我抗议道。
“但是我个人认为，赵棘现在的确不适合待在你这里了，”老周冷静的说着，“这里已经愈发不安全，就像刚才那样，在巨额赏金之下已经有人开始无视律法擅闯民宅了。你以为他们今天闯了一次就算完事了？那只是第一批，很快还有会第二批第三批，不单单是这座城市，很快连城外的赏金猎人都会闻着钱的味道蜂拥而至。警察也不会管这种事情，你以为真的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才每次恰到好处的等着赏金猎人离去了他们才慢悠悠的前来？怎么可能，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得到了彩云的授意。他们就是想把这座城市搅个天翻地覆！”
我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花纹，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我抬起头，声音有点，“所以呢？你想把小棘带走？可是你也说过你们那儿也到处都是彩云的眼线。”
“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老周看穿了我的顾虑，“别担心。”
“不是担心......”我有点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现在心中所想，就是莫名的很复杂。结果还是要借别人之手才能罩住赵棘......不知为何有点挫败感。
但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自作多情而已。
“那你就能保证你家不会有问题？”
“现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附近，我家离你家那么远，一时半会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再说了我好歹也是个警察，也不会真有傻子头脑发热到来调查我，”老周玩味的看着我，“怎么，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咳嗽了一声，“这也要小棘自己同意才行。”
“我可以的。”赵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到我的旁边，“而且我已经给小易哥哥添了很多麻烦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叨扰吧。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小易哥哥受了什么伤的话......那我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才多大，别随便用一辈子这种说法......唉。既然你也同意了，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了。但是小棘，”我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等过些日子......我是指事情过去了，有机会还要来我这里玩啊。虽然我们其实认识到现在也没几天......但我确实，是把你当做妹妹来看待的。”
或许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但是怎么说呢......在她的身上，我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家”的味道。即使是和老姐一起生活过的那些年，和汐在一起的这些天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可是这两天每次和汐一起推开家门的时候，听到赵棘对我们说“欢迎回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无比的强烈。也许当了十年的孤儿，在这方面总归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的吧......我默默的想着。
“喂喂，别把气氛整成这样好么？搞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准备强行让你们分离的带恶人一样？”老周左顾右盼。
“从另一方面来看，周小姐的确是充当了这样的一个角色。”唐伟镇说。
“轮到你说话了么你这个憨憨？”老周拧他的耳朵。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我问道，“你们现在就走？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事？”
“这就走了，”老周说，“我先回去把她安置一下，之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憨憨，那段时间要和小棘好好相处昂。”
“......我宁愿你叫我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