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意外的盟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根据之前的经验，这段梦境中的内容应该是发生在今后一两天以内的真实事件，也就是说，近期内这一幕一定会发生在那个真正的勇者瓜田的身上。从常理上分析，精灵们肯定不会把自己召唤来的勇者亲手干掉，排除掉瓜田秋子是个能跟练剑三百年的剑圣打得有来有回的天才这种扯淡情况，这一关一定有解，而且是常解。+
爱尔德兰长官或许已经放了水，可是对我这个剑术小白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手里那可是真剑，和我手上这把别无二致，锋锐无匹，吹毛立断。我实在想不出怎么才能从那柄利剑之下全身而退。或许躺平挨打才是真正的解法？+
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毛滴落下来，洇入了我的右眼。眼睛本能地重重眨了一下。+
来了！+
下蹲，抬剑防御！铿锵的金铁交鸣声一闪而过！+
“很蠢，但这回你活下来了。”精灵剑圣的声音清冷中透着点慵懒，像调戏老鼠的猫咪一样。+
她随手抬起剑，吹落上面的缕缕黑发。+
是我的头发！+
“只差一点，就可以掀掉你的头盖骨了。可惜，可惜。”+
我背后顿时冷汗如蚁。+
虽然是开玩笑的态度，可是她是真的随时可以取我狗命啊！+
“主人，”我一哆嗦，“主人，别害怕，是本剑。”+
还好还好，是克莱门汀的声音。只不过又恢复到了原先那种带着点金属音的无感情棒读。+
【你能进入梦里？】+
“这种问题一会再说不迟，突刺要来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上步旋身，挥剑荡开了对方的突刺，然后剑路突变，转为向下，于间不容发之际逆劈在了扫击而至的剑鞘上！+
“铛啷”一声，半截断鞘掉落在地。+
我和爱尔德兰都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动作！+
“主人，情况紧急，来不及用引导的方式教你战斗了，本剑只能临时采取一些粗暴的手段，抱歉了。”+
【是你？】+
“交给本剑吧，本剑的剑法可是历代勇者亲传。”+
【那就拜托了。】+
“锵！”身影再次交错，剑身相击，我的虎口处一阵酸麻。幸亏圣剑操纵着我的左手提前握住了另一半剑柄，长剑才没有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缴掉。+
“哦？有点东西啊~再来！”爱尔德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异光，随即猱身上前，在我面前舞起一片凌乱的剑光，如菊如兰！+
我的眼前被这铁色乱菊晃得迷乱一团，然而圣剑不愧是圣剑，居然直接举剑闯入了那致命剑光之内，或撩或拨，或粘或带，硬是防了个水泼不进，甚至跟身高马大的女将军硬碰硬地对了好几剑。两柄完全相同的长剑狠狠相撞，直磕出点点飞散的火星！+
要知道，瓜田秋子的力气可比我还要小不少啊。+
圣剑vs剑圣，这一回合，竟然是剑圣小落下风！在克莱门汀精准迅捷的反击之下，反而是主动攻过来的爱尔德兰先行退后，撤出了战局。+
然而圣剑的剑锋却如跗骨之蛆，粘着她持剑的右手紧跟而上。接着，她使出一个巧妙的翻腕，直逼得精灵剑圣弃剑收手。+
可剑圣毕竟是剑圣，避过克莱门汀攻势的同时，她又矮身从我的视角盲区用左手将长剑捞了回去！偷得瞬间喘息之机后，爱尔德兰换用左手持剑，又再次猛攻而上！+
这一轮，她的剑速已经完全超越了我的注意能力，我只看得到一片片银白的残影，只是靠着圣剑高超的战斗经验才堪堪抵挡。+
自从克莱门汀接手之后，这场战斗已经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了，甚至连眼神都跟不上。两剑攻防的声响渐渐连绵成片，根本无从分辨。+
然而看着爱尔德兰从容不迫的表情，她显然还没有认真一战的意思。+
“这小妮子还真挺厉害，”两人再次分开后，圣剑咬牙切齿地说，“本剑得动真格的了，以这具身体的素质来说，恐怕之后好几天都要卧床不起了。”+
【反正是梦，管那么多干什么？快上。】+
“这可是你说的哦。”+
她的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了。也不能说是动不了，而是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圣剑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操控权。+
瓜田秋子娇小的身体中，迸发出了一种怪异的巨响，仿若公牛悠长的怒吼，又像是巨大铜钟的轰鸣。+
这是她在呼吸。这居然仅仅是呼吸。+
【这是……】+
“别说话，本剑忙着呢。”+
这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向着背后极速飞跃起来！+
双手持剑，举轻若重，这一回，圣剑克莱门汀一反之前精打细算的精准剑法，动作大开大阖，攻势暴烈如山！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巨力，爱尔德兰的长剑竟然一瞬也抵挡不得，被逼着连连后退。连一旁随行的那两个精灵士兵也不由得双手捂嘴连连尖叫。+
转眼间，剑圣已被逼入墙角，不得已一个滚翻险之又险地躲过又一记重劈。圣剑身随剑走，脚踩着墙壁转身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突刺。+
爱尔德兰挥剑下压，不料脸上却猛地挨了一脚，脚下一个趔趄，圣剑随即翻身纵斩！+
“噗啊！”“噗通！”就在此刻，精灵剑圣从死角穿出一脚，正踹在克莱门汀的（也就是我的）肚子上，横膈膜正下方。我整个人被这一脚踢飞开来，后背直撞在演武场的墙上，连瓷砖都撞裂了。+
好疼！+
当然，这险之又险的一脚也不是全无代价。就在整个人倒飞出去的同时，克莱门汀手中的利剑也沿着那条修长的美腿划出了一条深长的伤口，一时血流如注。+
可是爱尔德兰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之色，反而好像在流血厮杀中体会到了无比的欢愉。+
“好！再来！”她只吐出这一句话，便再次举剑强攻上来。+
可是膈肌上挨了一脚，克莱门汀却来不及重整呼吸了，只得双手持剑。仓促防御！+
可失去了那种特殊呼吸法的加持，克莱门汀手上的力气迅速跌落回了瓜田秋子这个小姑娘的水平。纵使她使出浑身解数，以精湛的技术和老练的身手化解攻势，还是仅仅招架了两三招，手中的长剑便被挑飞出去，落在双臂不能及的远处，铛啷啷作响。+
然而克莱门汀也算是打出了真火，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反而像一只小老虎一样猛扑上去，在爱尔德兰错愕的眼神中伸出双手抓住对方持剑的手，同时飞起一脚，正踢在精灵女将军受伤的左腿上！+
爱尔德兰吃痛，手里反射性地稍稍一松，克莱门汀手上顺势一拧，那把长剑便也掉落下来。+
克莱门汀有备而来，缴掉长剑的同时便转以左手单擒住对方的右手，腾出右手去捞那剑。+
可爱尔德兰也马上反应过来，她的手臂比克莱门汀长得多，但时机上慢了半分，只得伸出左掌重重拍击在对手意欲抓取长剑的手上，顺势叼住克莱门汀的右手腕。+
长剑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用脚去勾，眼见勾之不得，又几乎同时反脚将剑踢扫出去，与它的搭档作伴去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腕，伸出一条腿，只用剩下的一条腿蹲着，开始角力对峙。+
两个精灵士兵上前几步，想要帮忙，却被爱尔德兰用眼神示意，顺从地退了回去。克莱门汀也很默契地没有趁机偷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瓜田秋子这具娇小的身躯再也压榨不出哪怕一滴额外的力气了。+
其实在剑被挑落那一刻，我就在劝克莱门汀投降了，根据我的直觉，这样的战绩已经足以过关，可却被她以“这是女人之间的战斗”为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过对面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爱尔德兰蜷曲的左腿一直在流血，她的脸上也再也维持不住那惯常的雍容笑意，开始微微扭曲起来。+
时间流逝，血液也随之滴落。这就只得看是谁的耐力比较强了。+
……+
醒过来的时候，我非常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从梦中苏醒。+
我醒了，但没完全醒。+
难道真的暴露身份被抓住了？我心下一阵慌乱，就要坐起身来，却立即被剧烈的疼痛拉回了床上。+
床上？+
“别动，你全身的肌肉大面积撕裂，贸然活动对身体不好，”阿尔德兰长官低沉好听的嗓音在床边响起，“虽然这身体不是你的，但还请你对我们的勇者怜惜一些。”+
果然已经露馅了。+
我试着张了张嘴，还好嗓子没什么问题：“长官，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瓜田的？”+
“在你没有对剑法训练提出异议的时候。”爱尔德兰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受伤的左腿已经包成了粽子，“勇者大人根本不会用剑，她的擅用武器，是弩弓。”+
原来那么早就已经落入圈套了吗？+
“算是被你们抓住了。那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不是‘我们’，而是‘我’。”爱尔德兰玩味地笑着，“可以看出，一开始你虽然有点资质，但在剑法上完全是个新手，可是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你就突然变成了能跟我这个剑圣过上几招的高手，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我……”+
“注意了，”爱尔德兰把向左翘起的二郎腿换成了向右翘，然后整个上半身都倾了过来，“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直接决定了抓到你的是‘我’还是‘我们’。”+
鉴于她的身材，这个动作显得非常有压迫感。+
我想了想，把克莱门汀卖出去对我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于是我就把关于圣剑上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除开关于我和克莱门汀的身份以及其他一些不能让精灵帝国知道的国家机密以外。+
“原来如此，附身者还能被附身，真是有趣的故事。”爱尔德兰深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的双眼，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直接看透我的灵魂一般，“看得出来，你对我有所隐瞒，但并没有说谎。记住，永远不要对任何一个年龄超过五百岁的精灵说谎，这对大家都好。”+
她优雅地站起身来，但能看得出在战斗热情以及精灵肾上腺素之类的什么东西消退之后，左腿的伤势对她的行动还是造成了相当的困扰：“勇者大人近期内可能需要静养，之后她会长期在北方前线基地视察见习。如果你又附身过来的话，可以来找我。”+
一边说，她一边拖着伤腿往门边走。我这才发现，这个为我（也可能是为了勇者）准备的房间相当豪华，而且充满了女子喜爱的毛绒装饰和各种玩偶，一点也不像是与兽人部落作战前线的军事基地，反而更像是青春少女的闺房。+
随着我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爱尔德兰终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门。+
“记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你懂我的意思吧？”+
“咣当”，房门关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原本光亮的房间也随着她的离去渐渐暗了下来。+
“诶，也不说给一杯水什么的，不过反正渴的也不是我。”想到这里，忽然一阵睡意翻涌上来，我便闭上了双眼。+
但愿这回能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