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争的描述（六）
他有一双厚嘴唇，这双厚嘴唇让我总觉得很亲切。他的眸子没有抖动，只是平稳地移动，似乎在观察四周。+
在枪林弹雨之中，他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又是个电影看多了的家伙，我想。我对他喊道：+
“老哥，还不快点躲起来啊？”+
他愣了一下，才转过来面对我。他指了指自己。+
“对，是你。你不躲一躲？这外面多危险啊，子弹咻咻咻的……”+
“没有事，”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看着眼前几颗子弹飞过去，声音像是要划破空气。我捂着耳朵，喊起来。+
“说什么话呢，还没有事，事情可是很大的！要是稍微有人偏了一下，或者你身体歪了一下，你就得命丧当场了！子弹可没眼睛！”+
“我说了，没有事，”他说，“我和你说过我被车撞的事吗？”+
“车撞？”+
“对。那天正下着蒙蒙雨……”+
子弹弹在周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我去买早餐，我一直喜欢早餐吃面包。但是我常去的那家面包店，那天不巧关门了，于是我转过去，想到对面去买包子吃。”+
“然后被车撞了？”+
“对，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我才刚移身子！”+
“……你想说什么？”+
“不必为我担心，”他说，“我是幸运之人，是被天选中，被神庇佑的家伙。”+
说着，他朝我举起酒杯，稍微晃了晃示意，透着那自信的微笑。+
不过，一颗子弹呼啸而过，不偏不倚的打在那酒杯壁上。+
清脆的破裂声，酒液掺杂碎片洒落一地。+
“哦……”+
他一手把破裂的酒杯扔到一边，抓着还剩三分之二的大瓶装啤酒就扑到地上，又滚了几圈来到我的身边。+
“这就是好运？”+
“打到酒杯上，没打酒瓶上，还剩下这么多，”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这不算好运？”+
“算，那有这好运，你怎么还扑过来了？”+
“运气毕竟不能当饭吃……”+
我用手臂撑着身子，往回转身。+
那瘦小男人不能貌相，虽然看着个子小小的，体型也不壮，但却猛得不同常人。+
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踩了一下桌子，就这么接力弹跳起来，双腿绞在一个大汉的脖子上。他抱着那大汉的头，又掏出手枪，飞快地射死了旁边两个男人，大汉的身体顺着倒地，周围的人也流着血翻了下来。+
他给大汉补了一枪，又站起来一脚踢中一人小腿，给冲上来的两个人一人一枪爆头倒地。+
随着声响渐渐消逝，人紧跟着也一个个倒地。+
敢暴露在烛光里的再没有人了。剩下活着的，都把身子藏在暗处，墙角的阴影里或是支柱和楼梯的后面。+
总而言之，听得到周围不断传来细微的声音，但却看不到人影。+
“这家伙真猛。”我说。+
“确实。”+
他灌下两口酒液，附和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种场面。”我又说。+
“看着不像。”+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看血腥的动作片。”+
“哦，那我看的不多。我喜欢简单的喜剧。”+
“这样……说起来，你不是第一次看这种场面？”+
“不是。”+
“……看来你不止是运气好。”+
“我觉得除了运气，其实我天生长得也不错。”+
“那我觉得你可能喝多了。”+
“什么意思？”+
“嘛，先继续看吧。”我指了指那边，“我知道哪里有后门，走，我们找机会悄悄地溜出去，求救。”+
“后门？在哪里？”+
“等下你跟着我就知道了，现在先找时机。”+
却看中心处横倒着几具还温着的尸体，活人就只有那瘦小男人和被他踢了小腿，现在跪在地上的家伙。+
显得稍微有些空旷了，仿佛一声微动也能引起回声似的。+
瘦小男人举起枪，枪口正对那跪着男人的眉间。周围烛火随风摇曳，照在两个男人脸上的光亮也忽明忽暗，跪着的那方脸上的汗水折射的光亮也一闪一闪，尤为显眼。+
“不，不要！”+
他大喊道。+
“我，我还不想死！”+
瘦小男人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你也是为了一百万才来的吧？+
“干这一行的，永远都有看不见头的欲望，他们想要车，想要房子，想要女友，想要荣誉，等有了一个，又想要第二个第三个，他们是为了欲望而工作，但是我不同……对，我不同！+
“我有个妹妹，她前些天得了大病，得花大钱。我的父母都死了，我和她相依为命。”+
他抬头，与瘦小男人四目相对。他颤动着手臂，继续说道：+
“只有我……能够挣钱救她啊！”+
“真感人。”+
瘦小男人的手指离开了扳机。他用身上的西服，擦了擦眼睛，好像真的有眼泪出来一样。+
“对吧！”他看见他手指离开扳机，就像是看到了希望降临到身边一样。+
“我这也是迫于生计才来的，想拿一百万来给我妹妹看病，也不是有意想和您抢着生意……”+
“能理解，能理解。”瘦小男人说，“这一百万，说实话，还是得给向您这样发大善心的人，才能发挥其真正的用途，带来好的结果。”+
“理解万岁！”他腰弯下去，好像要磕头了，“真是谢谢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听到周围有些响声，像是有什么人在走路，但离我离得有些远，于是我不管了。+
“走吧，”我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小声说道。“看样子，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了。现在溜走，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说完，我就起了身。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就跟在我后面。我一边走，一边注意不发出响声，一边回头看情况。+
“我是真的很想放过你，”那瘦小男人说，以一种极为惋惜的语气，“可是放不得。”+
“为，为什么？”那跪着的男人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不是为了一百万才来的。”+
“那，那……”+
“我的目的更加单纯，只是想要那心脏。”+
“……你想长生不死？”+
“不。”+
瘦小男人将手伸进荷包里，抽出根烟来。他把它放到嘴里，且将它点燃。点烟的时候，他的神情十分专注。+
一缕青烟升起来。他再度抬起头，直视着那跪着的男人。+
“听好了，听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让这件屋子里的人全部听见，“听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酝酿似的看了看周围。+
“我一枪打爆你的头，奉的是黑马党的命。”+
“砰！！”+
血溅得满地都是。+
不过，随着枪声的响起，周围原先一直动作不太明显，只发出微弱的声响的人，就像听到哨声的短跑运动员一样，都从所选择的用来充当护盾的建筑物后面冒了出来。一下子人变得那么多，屋子内都拥挤了许多，仿佛他们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刺鼻的火药味，即便是鼻子不太通畅的我也能闻得出来。看来他们手里都握了枪。而那瘦小男人，也似乎早有预谋。虽然他们动作突然，这男人却不显得惊慌，只是十分果断的举起了枪。他们眼睛对着眼睛，枪口对着枪口，神情无不紧张。+
“快点，他们要打起来了，没人注意到我们，”我说，“只要能去到那里……”+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一身巨响，不是枪声也不是打斗声。+
——门被推开了。+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餐馆的大门被打开了。+
打开大门的是一个少年。他一出现，先前对峙着的人都转过头去看。+
“果然都在这里啊……”+
他并不大的声音在整个店内回响。+
“是吗？那猜对了？”+
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来，听起来那也是男人的声音。等他露了面，也的确是男人，只是不太寻常。+
他从那个少年的背后钻出来。他的脸被一团紫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只能模糊看见五官。+
“不是猜，是看的，”那少年说，语气有些无奈，“火药味这么明显。”+
“嘛……都差不多了。”那火焰怪人说，“总之，你还承认你几分钟前说的话吧？”+
“啊，承认。当然承认。”那少年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店内的一大团人。+
“这里的人，你可以随便杀。”+
“好耶。”+
那火焰怪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右手的手腕处抽出一道剑刃似的东西。+
漆黑的刀锋，在折射的阳光里变得一半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