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斗争的描述（五）
在重点学校旁边有一家餐馆。它虽然在不错的地段坐落着，有着闪闪发光高端大气的装饰，却罕有人将晚餐托付在这里，因为这里酒里参水，菜里没盐，五元一碗的花生米卖上了一碟十元。+
身为这家餐馆的老板的儿子，我深知这一点。+
老爹太贪了，我可不一样。我学过经济学，也学过社会学，不贪图眼前一点小便宜，而是踮起脚尖放眼将来。+
我决定，进行饭馆改革！+
得先把价格降下来，味道从隔壁挖几个厨师过来，再打好宣传，旁边就是学校，都是学生，看着干净高端，可能会觉得价格偏高，也就不会来了。所以我得先降低这边的一些价格，再在店门口摆个牌子，上面写着xxx活动，一周七天不重样。+
这样，肯定能成功。+
我原先是这样想的，改革了肯定能成功啊，改革是必要的。+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老爹那一套还是老姜辣，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举动，但今天这场面就是对我最好的反驳。+
或许是因为离圣诞节已经没多少天的原因，店里人声鼎沸。因为停了电，所以暂时换上了蜡烛来照明，几个大汉就围着桌子四五只蜡烛坐着喝酒。就和其他高人气的酒馆一样，有干净的餐桌，有锡酒罐和玻璃酒瓶，有人喝酒，有人抽烟，声音像是火焰一样愈来愈浓也愈来愈烈。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人家是亮晶晶的白灯挂在天花板上，而我们是昏暗的烛光。+
不如说这不同之处反而有一种冒险故事里头的中世纪酒馆的感觉。+
“喂，老板，再添一杯酒。”远处的一桌上，一个胡子没剃的大汉呦呵道。+
“听到了听到了。还是啤酒？”+
“对对。”+
“大瓶小瓶？”+
“嘶……我看看。”他伸手掏掏荷包，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小的吧。”+
“行。”我转身，开了冰箱，一股冷气扑面袭来，“大哥你有事啊？”+
“有事？怎么这么问。是有点事情。等人。”+
“我看你看了看时间……”+
我把小瓶装的啤酒摆在那大汉面前的桌子上，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这么一放，这附近就一下子变得冰冷了。+
我才发现，周围几桌子人都看着我这边。+
他们转过来，猫似的，没发出一点声音。我猛地抬起头，被四周的目光覆盖住身体，有种被针扎的感觉。+
“……”+
我明白的，电视上常演。+
没多大本事，却又有那份胆子街角小混混，是不会去抢银行，也不会去抢杂货店的。开杂货店的有时候是外国人和老年人，你嚷嚷着开钱柜一类的，人家根本听不懂，你得拿着手机上的翻译软件或者贴在人家耳边一句一句说，那就失去了威胁的那份气场，成了荒诞喜剧了。或者你一进去人家就投降了，但因为文化差异，你听不懂他的话，他国家的投降手势在你国家的文化里是挑衅手势，你一下子冒火了，pia的一下，解决了。+
他们又不愿意找个正经工作，毕竟又没啥能力又懒得一批，又因为那份不知哪里来的自尊自爱不愿意啃父母的老，就只能这么打打擦边球的活过活了。+
于是他们想到了餐厅、酒吧、酒馆这一类的地方。+
毕竟餐馆没有保镖，会来这种小餐馆的人一般也是刚能够维持好温饱的，他们最喜欢比他们稍微富有一点的穷人了。且不会有人去逞英雄。+
于是，他们就盯上了我这个开饭馆的小人物。+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们并不知道，那就是我也是得过拳击比赛冠军的！+
我摆好架势，做好了随时防卫并给予反击的准备。+
这群烂鱼臭虾，把我当做目标就是最大的错误。+
却谁知，我身后一人点点头，抬起手臂。+
手臂穿过了我，也就是说，目标不在我……+
“你在等人？”他问道。+
男人点点头。“是。”+
“对。我也在等人。”他笑笑，又望向周边，“你们也？”+
饭店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热闹了。我刚关上冰箱，就得再打开。他们的样子，就像这家店旁边的那家学校里的学生一样，仿佛都有个共同的目标，失去了利弊关系，在奋斗的闲暇时光里点点酒聊聊。+
“你也要这种酒吗？”+
我看到一个皮肤黝黑，扎着脏辫的男人也微微抬了手，就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品种不变，”他说，操着口味道很浓的口音，“我的运气很好，所以我要大瓶装的。”+
“拿去。”我递给他。他接过。“你们都在等人？这么巧？”+
他专心开起酒瓶的瓶盖来。不过他旁边看上去很瘦小的一个男人却接过了我的话头。+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缘分吗。你们也有可能在等同一个人。”+
“或许。”他笑笑。+
“那看来那个人肯定分量不小，是个大人物。”+
“分量是不小，但似乎也只是个小人物。”+
“要是无名卒，就好玩了。”+
“对，就是无名卒。”他说，刚说完，他就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住了。+
“或许我不该多问。怎么一回事？”+
“老板，你是独生子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抬抬酒杯。+
是个有意思的顾客。我暗想。+
“是独生子，怎么？”+
“你从小学习好么？”+
“一般般吧，不好不坏。”+
“那太好了。”+
他把酒杯倾斜着放在嘴边，又抿了抿嘴。+
我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想象一下，老板，”他说，“你有兄弟姐妹的生活。”+
“小时候想象过。”我说，”以前想要个妹妹，后来兴趣变了，就想要个姐姐了。再到最后，觉得一个人似乎也可以。”+
“那我们就假设一下，你有个哥哥。”+
“不是妹妹也不是姐姐啊。”+
“你哥哥天赋不错，还很努力。”+
“嗯。”+
“这家饭馆，你觉得你爹会给你还是你哥？”+
“哥哥？”+
“不。”+
“难不成是我？”+
“不。”+
“那是？”+
“他不会给你们任何人。”他说，“他会让你们自己去努力干别的，财产直到他死前都不会给你们。”+
“毕竟，作为一个家长，得尽量公平嘛。”+
“就因为这该死的公平。”他说，“有能力的人，没能力的人，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得不到了。你能够理解吧？”+
“能倒是能。”+
“所以作为有能力的人，我得去主动争取啊，不然就什么都得不到。”+
“争取？具体是？”+
“选择题变成填空题，就简单多了。”+
“……你打算做什么？”+
“记住，老板，我是在执行公务。”+
说完，他原先握着筷子的手一抖，一个小小的黑东西就从袖子里落了出来。+
枪口里头冒着点光，我认出这是手枪。+
“哗”的一下，我旁边的老哥的头被打爆了。+
“哦……我对这种场面还是有点经验的。”+
我双腿稍微滑了一下，往下边跌了下去，跌下去以后我运用四肢的力量，渐渐地爬到那柜台后面。+
后面枪声四起，俨然成了战场。+
还好我早已经爬到该爬的位置，枪声和纷乱都被甩在了身后。只是可惜了我的桌子和椅子，冰箱和装修。……我回头望去。+
就这一下子，先前还和和气气的一群人好像突然变成了仇家似的，有的闪躲，有的扭打在一起，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握了个武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我忽然发现，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这场热闹里头。在这场闹剧里头，有个人仍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仿佛电影拍摄现场的导演，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握着煎饼。他皮肤黝黑，扎着脏辫。+